独孤盛额头渗出冷汗,伏地叩首道:“微臣不敢欺瞒陛下!策儿十分喜爱明教生产的丝绸、瓷器等商品,只是因为抢购者甚多,一时难全心愿,听闻江湖上巨鲲帮手中有一批明教货物,便打算前往购买,并不想巨鲲帮手中的明教货物皆是他们劫掠而来,那顾阳前来追查,却不问青红皂白,凶性大发,杀了策儿,因此微臣这才来向陛下喊冤,求陛下给我独孤家一个公道。”
这个说法漏洞百出。
独孤阀是何等地位,而独孤策又是独孤阀家主独孤峰的儿子,历来只有别人送他珍奇之物的道理,哪有他求之不得的可能。
然而,杨广考虑到独孤盛是自己的贴身护卫,而独孤阀的势力在皇宫护卫中根深蒂固,若直接驳回其诉求恐生嫌隙。
加之近来各地叛乱频发,自己身边更需要独孤阀这样的忠勇之士护卫安全。
权衡之下,杨广沉吟道:“爱卿且宽心。传朕口谕,诏明教教主顾阳进宫面圣,当堂对峙,若证据确凿,朕必按律严惩。”
第227章 圣女入宫,帝王之怒
消息传至明教总坛,总坛中只有卫贞贞与石龙两名高层留守。
此时的顾阳还停留在巨鲲帮,重组帮众为洪水旗,并亲自坐镇整编事务。
卫贞贞身着一袭秀美纯白的圣女华袍立在乾元殿前,石龙站在身侧,从江都行宫而来的内侍郎虞世基向两人宣读了诏书,命令明教教主顾阳明日午时前入宫面圣。
石龙听完诏书的内容后,心头一紧,趋步上前低声道:“虞大人,本教教主尚在外地,便是今日驱使快马前往报信,明日也赶不回扬州,还请大人返回宫中,帮忙说明情况。”
正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了两张纸票,送入了虞世基的手中。
虞世基一眼扫过纸票,只见纸票上印满了复杂且美观的花纹,在花纹中央写着三个大字“千两银”。
这是明教旗下的钱庄所开出来的钱票,由特殊材质的纸张制成,上面还有几乎无法复制的复杂花纹,以此来作为交易的信物。
持有此钱票,可以在明教旗下的所有商铺中购买等价的商品亦或是到明教钱庄中换取等价的白银。
两张“千两银”纸票,便意味着石龙一口气送出了两千两白银。
虞世基不着声色地将纸票收入袖中,却摇头道:“非是我不愿意为明教说话,只是此事关系到独孤阀,皇上也没法给你们太多的时间。”
石龙闻言,嘴角微微抽动,心中已然是骂声连篇。
正当石龙准备掏出更多钱票时,卫贞贞开口问道:“请问虞大人,能否让我代替教主前往宫中。”
石龙大惊:“圣女,此事不可”
卫贞贞凝目看了石龙一眼,以往温和怯柔的气质陡然一变,竟真有几分威仪不凡的圣女姿态。
石龙顿时为之震慑,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巴。
虞世基目光在卫贞贞身上流转,见她虽面容柔美,但眉宇间隐现坚毅,周身更有一股清灵之气流转,显然非是寻常女子。
他略作沉吟,点头一笑:“若是别人替换,陛下定然要偏向独孤阀,但若是圣女前往,那陛下的心意便说不定了。”
卫贞贞盈盈一礼:“多谢大人提点。”
待虞世基离去后,石龙急道:“圣女,宫中险恶,独孤阀不怀好意,那杨广更是好色贪婪的大昏君,您此去恐有危险!”
卫贞贞轻抚胸前火焰纹饰,柔声道:“教主带我恩重如山,如今明教有难,贞贞岂能坐视?”
“可是……”石龙劝阻道,“圣女你不善言辞,到时怎么能够应对得了独孤阀的人呢?不如还是让我代替你去吧。”
卫贞贞轻笑道:“石左使没有听到刚才那位大人说的话吗?若我前来,那个昏君说不定就会偏向明教,只要能让那昏君偏向明教,独孤阀说的再多,也没有用。”
石龙闻言一滞,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想不到卫贞贞一个原来只是卖包子的小妇人,看待这个问题,反倒比自己这个久经江湖风雨的人还要透彻。
最终,他长叹一声,道:“也罢,我先派出快马去通知教主,只希望教主能够早点回来。”
当夜,卫贞贞独坐星辉阁,将《大光明经》反复诵读。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素白裙裾上洒落点点银辉,恍若神女临凡。
她起身望向窗外的天空,心中默默下定了决心,不管付出任何代价,都要保住明教。
是为了顾阳,也是为了千千万万因为明教而重获生机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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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卫贞贞坐上了马车,前往了江都行宫。
当她走下马车时,江都行宫外的护卫们纷纷屏息凝神,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位白衣胜雪、气质出尘的圣女所吸引。
虽然这些行宫护卫在行宫中身份低微,但他们也有幸见过许多杨广宠幸的妃子。
当时他们以为杨广身边的妃子已是天下绝美。
然而,这些妃子跟眼前的明教圣女相比,却如地上的明珠与天空中的繁星争辉。
明珠虽亮,终是他人掌中玩物,难免沾染了世间俗气,而繁星高悬九天,清冷闪耀,不惹尘埃,自有一份超然物外的圣洁光辉。
护卫们原本肃穆的神情中闪过一丝惊艳与敬畏,无须引路的侍从下令,他们已然默默地让开了一条道路,目送卫贞贞款款步入宫门。
宫门内,金碧辉煌的殿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象征着大隋王朝未曾衰弱的辉煌。
可惜,眼前的一切在卫贞贞眼中,尽是用百姓的民脂民膏堆砌而成,非但没有半点庄严肃穆之气,反而透露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她仍着心头的怒气,跟随内侍穿过九曲回廊,素白裙裾拂过汉白玉阶,腰间银铃在肃穆宫禁中荡开细碎清响。
“明教圣女到”
随着尖细的唱名声,朱漆殿门缓缓开启。
卫贞贞垂眸跨过高槛,忽觉数道锐利目光如刀剑加身。
左侧站着一位五十来岁、矮瘦若猴的小老头,但那对似开似闭的眼神深而明亮,两边太阳穴高高鼓起,使人知道他非是等闲之辈;右侧宇文化及审视着卫贞贞,眼中闪过一丝可惜。
“明教圣女卫贞贞参见陛下。”
卫贞贞盈盈下拜,余光瞥见龙座上那道众星拱月般的身影,不由地微微蹙眉。
只见一大群美丽的妃嫔姬娥围在杨广的身边,少说也有五六十人,声声媚笑勾连成了一曲靡靡之音。
而身为九五之尊的杨广沉迷在这群莺莺燕燕之中,全然看不出半点天子的威仪。
苍白如纸的脸色给人一种极度颓废的感觉,那件华丽绝伦的九龙袍穿在他的身上,反倒像是出殡的寿衣。
“早闻明教圣女有倾国之姿,今日一见方知传言尚不及万一啊!”杨广原来浑浊的眼睛在看清卫贞贞面容的刹那骤然亮起,就连姬娥献上的葡萄美酒也来不及饮,仍由酒水泼洒在龙袍之上,都浑然未觉。
“臣妾该死!”那名一不小心洒出酒水的姬娥连忙下跪求饶。
杨广淡淡看了她一眼,只觉庸俗无味,吩咐道:“拖下去,砍了。”
“陛下饶命!”姬娥凄厉的哭喊声在殿内回荡,两名禁卫已架起她双臂。卫贞贞心头一颤,不及思索便上前半步:“且慢!”
这一声清喝如冰泉击玉,竟让禁卫动作为之一滞。
杨广眯起眼睛,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打:“圣女要为她求情?”
卫贞贞深吸一口气,躬身道:“此女不慎洒酒,罪不至死。明教愿为陛下重新缝制一件九龙袍,以弥补陛下的损失。”
大殿之中,一片寂然。
众多宫女内侍都瞪大了眼睛,自杨广登基以后,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胆敢阻止杨广的杀人命令。
杨广沉吟片刻,缓缓道:“既然是圣女阁下为她求情,那我就饶她一命,将她打入冷宫。”
此话一出,姬娥大喜,虽然冷宫对她来说,依旧残酷,但至少能够保住性命。
宇文化及神情复杂地凝视着卫贞贞,眼中交织着惊艳、欣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
而今日事件的主角之一,独孤盛却是脸色一沉。
他想不到卫贞贞的出现,竟然能够让陛下改变自己的主意,若是如此的话,那今日之事,他们独孤阀极有可能功亏一篑。
“陛下,明教杀我独孤阀之人,请陛下为微臣做主。”独孤盛双膝下跪,泣声道,“我独孤阀效忠陛下,为陛下出生入死,还请陛下明断。”
独孤盛此言表面上是借独孤阀过往的功勋恳请杨广秉公处置,实则暗含胁迫若杨广因私情偏袒明教,独孤阀的忠诚或将动摇。
杨广显然也听出了话中之意,知道现在的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倚重独孤阀,现在最好的选择便是顺从独孤阀的说辞,严惩明教。
只是美人在前,让他心中多了一分犹豫。
卫贞贞平静道:“独孤大人,你控诉我教教主无辜杀害你的侄儿独孤策,但你又凭什么认为你的侄儿是无辜的?”
“卫圣女此话何意,难道是想指控我侄儿与巨鲲帮合谋劫掠你明教的货物吗?”独孤盛冷笑道,“我独孤阀虽不敢说富比王石,但家中也算略有余财,岂会与江湖匪类同流合污,劫掠你明教的货物?”
虽然此事是事实,但独孤盛偏偏要恶人先告状的说出来,足见他的气焰嚣张。
卫贞贞面色依旧冷静,淡淡道:“既然独孤策与巨鲲帮无关,那独孤大人可敢将你侄儿家中的所有东西,搬到宫中,让我鉴别。”
独孤盛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广也露出了一丝饶有趣味的表情,询问道:“圣女阁下,你此举是何用意?”
卫贞贞道:“民女不敢欺瞒圣上,我明教生产的每一样商品,都会在不起眼处标注生产日期以及一个专属的编号。一来方便追查,防止工匠偷工减料,导致商品质量下降,二来也可分辨真伪,以防有人伪造赝品,欺骗百姓。”
“竟有此事。”杨广奇道,“那你要如何辨别独孤策家中的物品,不是从商铺上购买的,而是他处劫掠来的。”
卫贞贞解释道:“我明教每生产一批商品,都会登记造册,详细写下这一批商品是发往各地商铺,还是运销海外。只需拿到独孤策家中的明教商品,核对其上的编号日期,便可真相大白。”
“妙,妙啊!”杨广眼中精光一闪,大笑道,“宇文化及,你带人去独孤策家中,将他收藏的明教货物尽数取来。”
独孤盛脸色骤变,心跳如鼓。
他万万没想到明教竟然还留有这一手底牌,心知只要宇文化及带兵前往独孤策家中,定然能够抄出大量赃物,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应对?
独孤盛正欲开口阻拦,宇文化及却抢先一步拱手道:“陛下圣明。只是臣以为,明教商品遍布四海,就算独孤策家中的确收藏有来路不正的明教商品,也不能判定他与巨鲲帮合谋劫掠明教商船。”
此言一出,大殿中局面丕变。
独孤盛连忙顺着宇文化及的话,辩解道:“策儿年少无知,或许是被肩上蒙骗,误购了赃物。但明教教主不分青红皂白便痛下杀手,实属残暴不仁!明教自创建以来,收纳流民,招揽人心,在扬州城外聚集了大量的信众,以微臣之见,明教定然是心怀不轨,请陛下明鉴,速速铲除祸端,以免迟则生变。”
卫贞贞轻咬红唇,预料不到宇文化及竟会帮独孤盛说话,只能下跪沉声道:“陛下,明教收纳流民,只是为了给百姓一条活路……”
话还未说完,独孤盛一口打断她的话,斥责道:“我大隋天下太平,民富国强,何须要你明教给百姓一条活路。”
卫贞贞闻言,想到那些面黄肌瘦、气若游丝的流民们,心头瞬间被怒火占据,起身大骂:“天下太平?民富国强?独孤大人可敢睁眼看看扬州城外,每日有多少流民在饥寒中死去,问问他们又是因为什么背井离乡?”
独孤盛表情冷漠,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他当然知道扬州城外的情况,之所以能够睁眼说瞎话,便是为了引诱卫贞贞说出这番话来。
果不其然,当杨广听到卫贞贞说的话时,终于维持不住那副高高在上,自诩中立的公正面孔,脸色骤然阴沉如铁。
他猛地拍案而起,龙袍袖口扫翻金樽美酒,厉声喝道:“大胆!朕的江山岂容你一个民间女子妄加评判?!”
殿内瞬间死寂,妃嫔们瑟缩后退。
独孤盛嘴角勾起冷笑,宇文化及则垂眸掩住眼中复杂神色。
卫贞贞直面帝王之怒,压力却被她想象的还要轻松。
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她的嘴角竟缓缓弯起一抹微笑,清澈目光如利剑刺向龙座:“民女所言句句属实。陛下若不信,何不亲临扬州城外,看看那些因徭役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听听他们易子而食时的哀嚎?”
第228章 杨广之死
杨广的面容因暴怒而扭曲,苍白脸色泛起病态的潮红:“好一个明教,独孤卿家说的不错,你们果然是狼子野心,图谋不轨之恶徒,竟敢在朕的面前诋毁我大隋的江山。”
卫贞贞望着杨广张狂叫嚣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因为她看出在杨广这副暴怒的面孔下,隐藏着一颗极端脆弱的心灵。
其中他什么都明白,却什么也不在意,只想着维持眼前虚假的盛世景象。
这样的人如何能够成为天下之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