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间,若是有什么人来找麻烦,你不用拦着,让他们上来就好。”
“打坏了东西,我来赔。”
陈湛不肯走,倒也不只是想拉四门车帮下水。
而是四门客栈这个位置,太过得天独厚。
三楼的房间,推开门,便是一河之隔的租界区,站在窗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数百米外的育婴堂。
义和拳从何而来,便要从育婴堂说起。
当年,洋人的育婴堂残害孩童,激起民愤,义和拳才应运而生,揭竿而起,而当年对敢对洋人下手的,多半都是这帮劳苦脚夫、力工。
二十年过去,不知道还能有多少人有勇气。
如今,他要做的事,比当年的义和拳更难,也更凶险,但他非做不可。
津门不大不小,却是洋人和清廷交锋的前沿阵地。
义和拳在这里,不可能绝迹,只是不再打旗号,全都在暗中积蓄力量,默默蛰伏。
甲午之败后,国破家亡,民不聊生,义和拳的火种,在津门的暗处,愈发旺盛,还有不少人在暗中活动,等待着崛起的机会。
陈湛要加入义和拳,但不是现在。
他需要权力,需要地位,需要掌控足够的力量。
不然,义和拳的路,只会重蹈覆辙,走得越来越歪,最终还是会被清廷和洋人联手剿灭,白白牺牲更多的人。
张老脚听着陈湛的话,眼神闪过一丝异色,无奈点头,却没有起身离开,坐在凳子上,眉头紧锁,心里反复琢磨着陈湛的话,神色复杂。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陈湛,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陈先生,您...您有把握吗?”
陈湛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
眼前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只想安稳度日的中年汉子,眼神与刚刚相比,已然有了不同,多了几分神采。
“把握?”
陈湛笑了笑,“这种事没人有把握,只是,虽百死,也无悔罢了。”
张老脚重重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先生,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吧...若是真有麻烦,四门车帮,虽不敢明着相助,却也绝不会拖先生的后腿。”
说完,他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陈湛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他看向窗外,目光越过河流,落在远处的租界区,落在那座育婴堂上,眼神坚定。
津门,果然来对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能点燃这津门的火种,未必不能点燃整个星海。
墙角的阴面刘,不知何时,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空洞,看着天花板,心中一片绝望。
这房间待了三天,他也知道陈湛要做的事了...
以前几十年,任何来津门的人,都没敢打过这个主意,只有陈湛...
简直是他妈的疯子!
第406章 总有不怕死的! 日月乾坤刀!
是夜。
乌云盖月,万籁俱寂。
四门客栈三楼。
陈湛斜躺在床上,双目微闭,呼吸匀长,好似已然沉睡。
角落的地面上,阴面刘蜷缩着身子,气息微弱,进气少出气多,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伤口处的绷带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
午夜时分,悄然降临。
夜空暗淡无光,皎洁的月色被厚重的乌云彻底遮蔽,连一丝微光都难以穿透,
整座津门都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惟有客栈楼下的河面,泛着一点微弱的水光。
河面之上,突然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没有风声,没有水声,只是波纹轻轻浮动。
仿佛一块破旧的粗布,皱起一瞬,下一刻便又恢复平整。
就在涟漪散去的刹那,床上的陈湛,双眼骤然睁开,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没有丝毫睡意。
他开着窗户睡觉,从来都不是疏忽大意,而是刻意为之。
等人,等那些藏在暗处、觊觎阴面刘性命,也觊觎他性命的人。
如今,人来了。
阴面刘不算蠢,他之所以甘愿被擒、隐忍不发,主要是寄希望于洋人出手相救。
他比阴面刘更了解洋人。
洋人从来都只看利益,阴面刘在他们眼中,从来都不是不可或缺的棋子。
他死了,自然会有下一个李三、张三,取而代之,继续与洋人勾结,为洋人办事,瓜分津门的利益。
只要有足够的好处,从不缺趋炎附势、同流合污之徒。
洋人来不来,犹未可知。
但铁嘴马六,一定会来。
阴面刘能在津门牢牢掌控所有灰门买卖,靠洋人罩着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握着太多人的把柄,靠着这些把柄,牵制各方势力,才能坐得安稳。
铁嘴马六,便是被他牵制的人之一。
三年前,铁嘴马六与人争风吃醋,一时气急,趁着对方逛窑子的间隙,暗中下了毒,害死了对方。
而那个被他害死的人,正是津门汛都司的第三子。
津门汛都司,正四品官员,统领数千精兵,在津门地界,权势滔天。
他这个三儿子,平日里作恶多端,仇家遍地,所以他死后,汛都司查了很久,始终不知道真凶是谁。
可这件事,偏偏被阴面刘撞破,攥在了手里。
靠着这个把柄,阴面刘肆意拿捏铁嘴马六,还准备吃一辈子。
如今,阴面刘被陈湛生擒,生死未卜。
铁嘴马六心中惶恐不安,他不知道阴面刘会不会为了活命,把这件事捅出去。
一旦事情败露,他再无立足之地,只能流亡南方,永远不敢踏回津门一步。
清廷固然弱势,可一个正四品大员,想要整死他一个街头混混出身的帮派头目,简直轻而易举。
他那个在王府当侍卫统领的三舅,在真正的权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他必须让阴面刘死,也必须让陈湛死。
只有这两个人都死了,他才能高枕无忧,继续在津门横行霸道。
夜如流水,静谧得可怕,连客栈外的风声,都仿佛消失了一般。
乱世之中,总有不怕死的人。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从窗外传来,一枚竹筒,径直飞进房间。
落地的瞬间,竹筒裂开,一股黑色的烟气瞬间四散开来,弥漫整个房间。
不是寻常的白色迷烟,而是泛着诡异光泽的黑烟,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显然是毒烟,或是带有麻痹效果的迷烟。
陈湛神色不变,缓缓凝神闭气,对弥漫的黑烟视若无睹。
角落里的阴面刘,却没那么好运,黑烟呛得他鼻涕眼泪直流,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咳嗽声,浑身抽搐,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窗户一直开着,黑烟虽浓,却在不断往窗外散去。
没等黑烟散去多少,五道寒光,伴随着细微的破空声,从窗户外面直射而来,目标精准,直指角落里的阴面刘。
五枚四叶梅花镖,镖身锋利,泛着寒芒,显然淬过毒。
陈湛眼神微凝,右手随意一捏,掌心劲意迸发,一枚随手捡起的瓷片,瞬间被他捏成五片细小的碎片。
他手腕轻抖,五片碎片如同利箭般飞射而出,精准无误地撞上了那五枚四叶梅花镖。
“叮叮叮叮叮!”
五声脆响接连响起,梅花镖被碎片击中,瞬间改变方向,“噗噗噗”几声,扎进了旁边的墙壁里,镖尾微微颤动。
“六爷要取你们俩的狗命,别怪咱们不讲江湖道义!”
一道阴冷的喝声,伴随着三道身影,从窗户外面闯了进来。
身影矫捷,动作迅猛,手中带着凌厉的刀影,一进门,便直奔陈湛和阴面刘而来。
一人、两人、三人,三个黑衣人。
身形挺拔,气息凌厉,显然都是练家子,手上都有几分真功夫。
为首的黑衣人,双手各持一把刀,左手长刀,右手短刀,正是奇门兵器。
日月乾坤刀。
长刀为日,短刀为月,取日月同辉、阴阳平衡之意,融合了劈、斩、缠、旋、合五法,招式凌厉,重双腕协调与身法灵活,攻防一体,难以破解。
陈湛曾听闻过这种奇门兵器的名头,却从未亲眼见过,今日一见,倒有几分兴趣。
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人,手上空空,没有携带任何兵刃,赤手空拳,站姿沉稳,周身劲意内敛,显然是练徒手拳法的高手。
为首黑衣人话音刚落,便不再废话,直接挥刀杀来。
招式狠辣,没有丝毫犹豫,也不给陈湛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显然知道陈湛的名声,不敢有丝毫大意,一出手,便用上了全力。
长刀直刺,势如奔雷,直指陈湛心口,短刀护在身前,防备陈湛突施反击,双腕转动,刀影翻飞,凌厉的劲风,吹得周围的黑烟都微微晃动。
陈湛身形轻轻一侧,动作从容不迫,轻易便让过了刺来的长刀。
为首黑衣人反应极快,见长刀刺空,没有丝毫停顿,手腕一转,变刺为斩。
长刀横斩而来,刀锋凌厉,带着呼啸的劲风,直劈陈湛脖颈,招式衔接流畅,没有丝毫拖沓,显然对日月乾坤刀的运用,极为娴熟。
这一手变刺为斩,干净利落。
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让陈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口中轻咦一声:“有点意思。”
刀锋转瞬即至,这一次,陈湛没有再躲闪,而是缓缓抬起左臂,看似随意地挡在了刀锋面前。
为首黑衣人见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狂喜。
以臂挡刀锋?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陈湛近日在津门名声大噪,徒手接火枪,秒杀三大金刚,他本以为陈湛是个不可一世的大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