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眼睁睁看着老三就要不行,却无能为力。
程少久没有犹豫,立刻从怀里掏出陈湛给的小玉瓶,递到老医师面前,语气急切:“老先生,您看看,这丹丸有没有毒?”
老医师接过小玉瓶,倒出一颗丹丸,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捏了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毒,应该是没有。但这种丹丸,市面上大多是骗术,里面无非是些滋补的药材,最多能补补气血,根本治不了这种内伤,没什么大用。”
程少久没有说话,接过丹丸,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掰开老三的嘴,将丹丸灌了进去。
又用手指轻轻拍了拍他的喉咙,确认丹丸顺着喉咙入腹,才稍稍放心。
“程哥,那是什么东西?”
老五凑了过来,脸上满是疑惑,他身上也有伤,脸色依旧苍白。
“那姓陈的给的丹丸。”程少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侥幸。
“什么?!”
老五脸色骤变,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就要上前给老三催吐,“那怎么能给三哥吃?姓陈的能安什么好心?他杀了马六,说不定就是想趁机毒死我们!快让三哥吐出来!”
程少久眼疾手快,一把将老五拎到一边,厉声呵斥:“住手!不吃,老三必死无疑!现在死马当成活马医,你再动他,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程少久动了怒,周身的气势,瞬间爆发出来。
当年在神机营,他就是百夫长,统领着几十号人,在兄弟们心中,早已树立起威信。
老五被他呵斥得一愣,看着程少久严肃的神色,也渐渐冷静下来。
只能站在一旁,眼神紧紧盯着床上的老三,满是担忧。
丹丸服下不过片刻,床上的老三,突然再次剧烈咳嗽起来,一口接一口地吐血,“噗噗”几声,鲜血染红了大半被褥。
“不好!”众人心头一紧,纷纷围了上去,脸上满是惊慌,以为丹丸起了反作用。
老医师却突然伸手拦住众人,语气急切:“等一下,别急!你们看,他吐的血,越来越少了,而且颜色很深,都是体内淤积的瘀血,不是新鲜的伤口出血!”
众人闻言,纷纷凝神细看。
果然如老医师所说,老三吐的血,颜色越来越深,出血量也渐渐减少,咳嗽的频率,也慢了下来。
没过多久,老三便不再吐血,也不再咳嗽,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原本苍白如纸的面色,也稍微红润了一些。
老医师快步上前,伸手搭在老三的手腕上,仔细把了把脉,又俯身在他胸口,听了半天,脸上渐渐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转头看向程少久,语气震惊:“你是什么丹药?如此厉害!他的伤势真的稳定住了,脏腑不再出血,心跳也平稳了不少,简直是神丹妙药!”
老四和老五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激动地说道:“真的吗?程哥,太好了!再给三哥吃一颗,再吃一颗,说不定就能彻底好了!”
程少久缓缓摇头:“不行,姓陈的说过,只能吃一颗,剩下的三颗,只有快死的时候才能吃。”
此刻,他对陈湛的话,已经深信不疑。
陈湛虽然狠辣,却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们,而且这丹丸的药效,已经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们不知道的是,陈湛给的,是少林秘制的小还丹。
当年扫灭少林,将寺内的奇珍异宝、秘制丹药,全都收归己有。
除了小还丹,还有更强的大还丹,也被他带在身上。
这个世界的法则,压制了内力、真气的存在。
但物理层面的东西,却能完全发挥效用。
比如药物、刀剑,甚至于一些纯招式的功法,也能正常修炼。
少林七十二绝技,他都熟记于心,甚至少林至宝《易筋经》都被他拿到手了。
只是,练不出内力。
再好的内功心法,在这个世界也不过是普通的拳脚功夫。
甚至不如内家拳、外家拳实用。
陈湛经历过几个世界的穿梭,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任何一种武功,都有其依赖性。
一旦修出内力、真气,长久以后,自然会减少对招式的钻研。
毕竟,内力护持周身,可挡刀剑,可破招式,招式变化再多,若无法破防,也没什么用处。
反倒是一些基础剑法、拳法,对招式变化钻研颇深,颇有几分内家拳、外家拳的风采。
因为这些基础功夫,应对的都是练不出内力,只能靠招式取胜的江湖人,唯有打磨招式,才能立足。
翌日,天刚蒙蒙亮,津门便炸开了锅。
青义堂堂主,铁嘴马六,死了。
二当家黄四海,也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一般,在津门传遍开来,整个津门震动。
这才短短几天时间,津门两大势力的当家人,阴面刘和马六,先后毙命。
原本清兵兵败的消息,瞬间被压了下去,两大堂口大当家的死,成了津门最大的新闻,街头巷尾,全是议论此事的人。
津门驻关总兵何维青的书房里,桌上放着一份报纸,头版头条,便是马六和黄四海被杀的消息,配着两人尸体的画像,十分醒目。
何维青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凝重,思索了片刻,对着门外喊道:
“来人。”
一个身穿清兵服饰的手下,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大人。”
“去查,那个姓陈的高手,到底是什么来历,还有他接下来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何维青的语气,带着一丝威严,“另外,密切关注青义堂的残余势力,还有其他帮派的动向,别让津门乱起来。”
“是,大人!”手下躬身应道,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另一边,梁山当铺内,秦明正坐在柜台后,翻看手中的消息,神色平静。
这里,原本叫黑白当铺,是阴面刘的产业,如今阴面刘被杀,当铺被卢俊接手,换了招牌,重修门户,改头换面。
依旧做着当铺的生意,只是取消了之前骗人的勾当。
秦明的拳脚功夫,在卢俊的手下算得上不错,卢俊便安排他坐镇这里。
一方面打理当铺生意,另一方面,收集津门各方势力的信息,为陈湛提供助力。
他比很多人都早知道马六之死的消息,比报纸上的报道,还要早上半天。
黑市里,有一门生意,打的就是信息差。
今早,一个年轻小子,拿着马六被杀的消息,从他这里换走了一两银子。
好在他反应快,转手就把这条消息卖给了报社,赚了十两银子,倒也不亏。
原本,那些小混混也可以自己把消息卖给报社。
但这里面,涉及门路和真假的问题。
报社不会从那些小混混手里买消息,一来容易买到假消息,二来出了问题,也没法售后。
不如从他们这种有固定据点的人手里买,靠谱得多。
就在这时,卢俊快步走了进来,秦明抬头,两人对视。
卢俊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资料,递给秦明,语气郑重:“你走一趟四门客栈,把这份资料亲手交给陈先生。”
秦明接过资料,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郑重点头。
说完,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出当铺,朝着四门客栈的方向而去。
第411章 顶级刀客
四门客栈内。
秦明将卢俊整理的资料交到陈湛手中,躬身行礼,转身便要离开。
脚步刚迈到门口,便被陈湛出声叫住。
陈湛从桌下取出一封封好的信笺,信纸厚实,封口处按了一道暗记,他将信递到秦明面前:“帮我把这封信,送到义和香火社,以我的名义送,亲手交给主事的人。”
秦明双手接过信,贴身藏好,再次躬身,转身快步走出客栈,不敢有半分耽搁。
陈湛坐在桌前,缓缓展开那一沓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租界区的势力分布。
如今的津门,各方势力蟠根错节。
老城区盘踞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帮派,各色教会混杂其中,鱼龙混杂。
一河之隔的租界区,反倒显得冷清,常住人口不多。
华人可以进入租界,却没人敢在里面闹事。
帮派势力也对租界毫无兴趣,因为在租界之内,他们没法盘剥百姓,反倒要被洋人层层盘剥。
帮派势力再强,也抵不过租界里的洋人驻军。
那不是巡捕房的警员,是真正的英法正规驻军。
二十年前,津门出过一场大乱,两大租界便以此为由增兵,把整个租界区打造成了固若金汤的堡垒。
租界之内,所有权力机关几乎全由洋人把控,只有巡捕房里留着少数华人,也不过是洋人用来跑腿传话的工具。
陈湛掀开另一张纸,那是从旧报纸上裁剪下来的消息。
字迹清晰,写着:
“英、法租界内守真堂、圣道堂、圣母圣心会等教会联办济世会。”
“定于一月之后,在法租界紫竹林教堂旁空场开坛宣讲,无偿派发白菜、萝卜、杂粮米面,还有粗布、针线等日用物资,凡到场听会者,人人有份,概不收费。
这种教堂举办的济世会,在租界内并不少见。
很多教堂都会定时定点,向贫苦百姓施舍食物。
目的也简单,化民。
信主,可得一切。
仿佛他们手中的粮食,不是从这片土地上掠夺而来,而是所谓的主凭空赐予。
百姓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要有免费粮食,信什么都无所谓。
每一次济世会,都能俘获一批忠实信徒,为洋人扎根津门添砖加瓦。
这是二十多天前的报纸,算下来,距离济世会开场,还有五天。
陈湛指尖轻叩桌面,沉默片刻。
以他现在的身手,随时可以杀进各大教堂,洋枪队未必拦得住他,杀上一批洋人,也能全身而退。
可之后呢。
清廷会和洋人联手通缉他,津门再无藏身之地,只能再度出逃。
和多年前的境遇,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