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切口平滑,鲜血飙射。
陈湛到了。
他双手各持一把唐横刀,刀身狭长,锋刃冰冷,是从大宋随身带来的兵刃,历经百战,杀气内敛。
双刀出鞘,不带半分花哨,只留纯粹的杀招。
洋枪队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自己的头目身首异处,当场毙命。
所有人僵在原地,握着枪的手,瞬间僵住。
陈湛站在草木中,玄色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斗笠下的目光,冷如寒冰。
完全没有犹豫,刀光疾走,如猛虎出笼,带着破空的锐响直扑洋枪队人群。
陈湛脚下踏出形意步法,沉稳中藏着雷霆之势,寸步踏前,身形如弓张满,双臂发力。
形意拳“心意诚于内,肢体形于外”,拳法多变,刀法更胜之。
连环万胜双刀的杀招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最前排的士兵刚回过神,慌忙举枪格挡,却只听“当啷”一声脆响,精铁枪身被他一刀劈断。
刀锋未歇,顺势斜进步劈刀,寒光闪过,那士兵的脖颈便如被猛虎撕咬,鲜血喷溅在刀身之上,瞬间被火光映得通红。
他不恋战,脚步旋即扣转,退步反崩刀精准砸在另一人的面门,骨裂声混着惨叫,那人直挺挺倒下。
洋枪队彻底乱了阵脚。
远处开始乱枪打鸟,却因陈湛身形灵动,步走寸劲,踏中门、夺机践位,根本没法瞄准。
开了几枪,没打到陈湛,反倒打到自己人。
第412章 大刀王五
连环万胜双刀。
形意刀法。
形意步法配合的妙处,“步到刀到”,每一步踏出都精准踩到空当。
陈湛双手缠头过脑,双刀交叉护身,避开正面袭来的火枪。
手腕一转,绕背缠脖,两把唐横刀同时发力,直接切断两名士兵的脖颈,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形意刀法的迅猛,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所谓“刀如猛虎”,陈湛每一招劈砍都灌注全身整劲,身如拧绳,发力如炸雷。
一刀下去便足以断骨裂筋。
绞腕提撩的招式顺势使出,双刀向上撩起,直接挑飞两名士兵手中的火枪,紧接着斜劈而下,将二人拦腰斩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火枪队人影翻飞,有人转身逃窜,有人疯狂开枪,却始终无法触碰陈湛的衣角。
他斗笠下的目光依旧冰冷,脚步不停,左旋右转间,双刀开合如雷霆乍响,连环万胜的套路层层递进,上步崩刀、独立撑刀、斜进步劈刀,一招接一招,招招致命。
短短数息之间,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十名洋枪队士兵接连倒在刀下。
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积在火光之中,断裂的火枪、散落的弹壳与鲜血混在一起,衬得那道玄色身影愈发如地狱而来的修罗。
陈湛收刀旋身,双刀垂落,刀身的鲜血顺着锋刃滴落,在地上砸出点点血花。
这边杀光了。
但另外一边,还有一队,已经开火数次。
陈湛身形一滞,目光瞥去,只见西侧的土坎上,一道魁梧身影如奔雷般疾冲而下。
那人身着粗布短打,腰间系着草绳,一柄金背大砍刀泛着寒光。
砰砰砰
一排子弹呈扇面扫来,打得大汉身前的土石炸开朵朵黄烟!
大汉却不退反进。
他左脚猛地一蹬,身形如游鱼般向左滑出三尺,那动作看似笨拙,实则精妙至极,恰恰避开第一波弹雨。
紧接着他腰身一拧,右腿蹬在一辆废弃的运煤独轮车上,整个人斜斜窜出,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到了一座煤山之后。
洋人士兵慌乱地拉动枪栓。
就是现在!
大汉自煤山后暴起,并非直线冲锋,而是踏着之字形步法,左突右闪。
他身形魁梧,动作却灵敏得不可思议,时而伏低钻进木栅栏的阴影,时而借力在矿车上一踏,身形拔高三尺。
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打在煤堆上,溅起一片片黑灰,却始终慢了一步!
“该死!拦住他!“
军曹拔出手枪,却见眼前黑影一闪。
大汉已冲至十步之内!
“死!“
金背大刀出鞘,如一道金色闪电劈开空气。
那刀长三尺三寸,重七斤六两,刀背厚实,刀刃却薄如蝉翼。
大汉手臂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一刀横扫,刀风呼啸,竟发出呜呜的破空之声!
最前排的三名洋枪兵甚至来不及调转刺刀,便觉眼前一花。
刀光过处,三支恩菲尔德步枪齐刷刷断成两截,紧接着是三道血线冲天而起!
“啊“
惨叫未落,大汉已杀入阵中。
这大汉功夫高明,经验也足,他杀入阵中的难度比自己难了数倍,因为陈湛自己是偷袭,人已经到了近前,出了手,才被发现。
火枪的威力发挥不出来。
而那大汉不同,早被数十个枪手盯上,全靠身法、步法、以及利用地形。
不过片刻就贴近了洋枪队。
他刀法走的是北派劈挂的路子,大开大合,刚猛无俦,却又夹杂着游身八卦的灵巧。
但见刀光如雪,在人群中翻飞。
左劈华山,一刀将举枪瞄准的士兵从肩至肋劈成两半。
右撩刀,刀尖挑飞刺来的刺刀,顺势上挑,割开对方咽喉。
回身旋风斩,刀随身转,将背后偷袭的两名士兵拦腰斩成四截!
金背大刀看似沉重,在他手里灵活得不像话。
鲜血泼洒在黑色的煤堆上,瞬间被吸干,留下一片片暗褐色的污渍。
那军曹吓得面无人色,转身欲逃,王五大步流星赶上,一刀背砸在其后脑,脑浆迸裂。
二十息之内,坡顶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大汉甩去刀身上的血珠,肩膀被擦中一下,流出一点血,但仿佛无伤一样,气息平稳。
他回头只是深深望了陈湛一眼,并未上前招呼,转身便向矿场深处奔去。
那里还有他的兄弟在苦战。
陈湛缓步跟上。
矿场内的厮杀已进入尾声。
那些趁乱冲进来的混混原本就是拿钱办事,听到枪声停歇,又看到坡顶上洋枪队尸横遍野的惨状,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领头的几个腿肚子转筋,转身就跑,余下的人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尸体和伤者的哀嚎。
矿工们手持铁镐、煤块,怔怔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活了下来。
“都别愣着!清点伤亡,救治伤员!“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井棚方向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穿七品官服的高瘦男子快步走出,浓眉细眼,面容清癯,约莫三十来岁年纪。
他身后跟方才那名持刀大汉,此时正用布条胡乱缠着肩膀的伤口。
“谭大人...“工头们认出了来人,纷纷行礼。
谭嗣同走到场中,看着满地的尸骸,远处还有几具身着红衣的洋兵尸体,脸色铁青。
他虽是主事官员,却也没见过这般血腥场面,强自镇定道:“各位先回去治伤休息,此事本官会设法处置,定给大家一个交待。“
他这一开口,气度沉稳,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矿工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拖着疲惫的身躯往住处走去。
“还回去休息?“
一道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回头,只见陈湛从坡下走来,斗笠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
到了近前,他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二十来岁的年轻面容,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沧桑,与面貌极不相称。
“恐怕休息不了多久,命便要没了。不如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矿工们面面相觑,有人认出了这就是刚才在坡顶杀洋兵的高手,顿时骚动起来。
谭嗣同目光一凝,盯着陈湛看了半晌,忽然想到了什么,警惕地上前两步,拱手道:“在下谭嗣同,阁下是?“
“陈湛。“
陈湛还了一礼,“久闻谭先生大名。“
说完,他转向谭嗣同身旁那名大汉:“想必这位就是人称'大刀王五',顺源镖局的王正谊王先生?“
王五正用布条勒紧伤口,闻言一怔:“阁下听过我?“
“自然听过。'京师大侠'的名号,江湖上谁人不知?“
王五成名已久,陈湛说听过并不奇怪。
倒是谭嗣同,此时还只是刑部候补主事,名气远不及王五,陈湛说“久闻大名“,谭嗣同只当是客套话。
况且他能看出来,陈湛对王五的兴趣明显更大,对自己反倒只是礼节性的寒暄。
或许是习武之人相互吸引,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谭嗣同哪里知道,陈湛对他“兴趣不大“,是因为时机未到。
此时的谭嗣同,还处在改良与革命的夹缝之中,对清廷尚存一丝幻想,希望通过变法维新挽救危局。
等到他真正认清这朝廷已经烂到根子里,还需些时日。
陈湛不认为三言两语能改变这种人物的想法,索性不多费口舌。
“阁下为何说命都要没了?“王五见陈湛看自己,忍着肩痛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