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一道清冷如冰月的蓝色剑光!“嗖!”一道迅捷如魅影的粉色光华!
几乎不分先后地落在张小凡身侧。光华散去,露出陆雪琪那张梨花带雨的绝美面容,和她旁边风姿绰约的小白。
陆雪琪那双平日里清澈如寒潭、冷冽如霜雪的眸子,此刻早已通红一片,里面翻涌着后怕、心疼、狂喜以及失而复得的巨大情感浪潮!
她甚至忘记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忘记了平素的清冷自持,如同乳燕投林般,一步抢上前,在众人惊愕又带着善意的注视下,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紧紧地抱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所有的担忧、牵挂、恐惧仿佛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濡湿了张小凡破碎的肩头。
她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颤抖着,泣不成声。
张小凡微微一怔,随即一股暖流涌遍冰冷的四肢百骸。他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手臂,轻轻环住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背脊,笨拙却又无比温柔地安抚着。同时,他越过陆雪琪的肩膀,向小白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嗬嗬……”“年轻真好啊……”四周顿时响起善意的、带着促狭意味的轻笑声,甚至有人低声打趣。
这难得的温情瞬间冲淡了战场的肃杀与悲怆。
陆雪琪这才如梦初醒,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那张清冷绝世的脸庞“腾”地一下红得如同最上等的胭脂美玉!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猛地从张小凡怀里挣脱出来,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当她那双含羞带怯、水光潋滟的美眸,再次对上张小凡那两鬓刺目的斑白时,心疼瞬间压倒了羞涩。
冰凉的、带着细微颤抖的纤纤玉指,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怜惜,轻轻抚上张小凡消瘦的脸颊,滑过那缕缕霜白。
滚烫的泪珠,再次不受控制地盈满眼眶,欲落未落。“别哭……”张小凡勉强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释然,“你看,我不是……还好好的么?”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带着一丝近乎撒娇的依赖,“只是……暂时没法御剑,也没力气打架了。以后……就要靠咱们陆仙子……保护我了。”
“嗯!”陆雪琪用力地点着头,贝齿紧咬着下唇,将那汹涌的泪意强压回去,努力绽放出一个含着泪光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后绽放的第一朵雪莲,“我保护你!”
“咳咳……”田不易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一旁风华绝代、气质独特的小白,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和郑重,“不知这位仙子是……?”
张小凡连忙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生怕引起误会:“师父,这位是我的朋友小白姑娘!乃是天地钟灵毓秀所生的精灵,神通广大!弟子……弟子能这么快从那泥沼中脱身,多亏了小白姑娘屡次出手相助,点拨迷津!”语气中他着重强调了“朋友”和“相助”。
田不易闻言,脸上瞬间肃然起敬!他连忙拱手,对着小白深深一揖,语气诚恳无比:“原来是小白姑娘!田不易代我这不成器的徒儿,也代青云门上下,谢过大恩!姑娘援手之恩,青云铭记于心!”
小白嘴角勾起一抹慵懒随性的笑意,随意地摆了摆手,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烟视媚行的洒脱:“好了好了,不必客套。你这徒弟……命硬得很,也傻得很。如今看他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她瞥了一眼相拥的张小凡和陆雪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惊艳绝伦的粉色长虹,只留下一串清越的余音袅袅:“张小凡!后会有期了!”
话音未落,长虹已如惊鸿般掠向天际,消失无踪。
“既然兽神伏诛,此间事了,我等也速速离去,返回青云吧!”田不易收回目光,果断说道。此地能量紊乱,煞气未散,绝非久留之地。
“师父,等等!”张小凡似乎猛然想起了什么,强提一口残存的微弱法力,艰难地抬起手,对着废墟某个角落遥遥一抓!
“哗啦啦!”
一阵轻微的金属锁链摩擦声响起。
只见一只皮毛黄黑相间、昏迷不醒的土狗,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着,从碎石堆里“飞”了出来!令人瞩目的是,它的脖子上,赫然戴着一个材质不明的暗红色项圈,一个小小的、非金非木的黑色棍状物,如同吊坠般悬挂在项圈之上,随着它的晃动轻轻摇摆。
张小凡小心翼翼地将这只沉甸甸的小家伙抱在怀中,感受着它微弱但平稳的心跳,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对田不易道:“师父,好了,咱们走吧。”
田不易点了点头,正欲招呼张小凡跟随自己驾驭赤焰剑。
然而,他话未出口,便看到一道清冷的蓝色身影已经抢先一步,无比自然地伸出纤臂,轻柔却坚定地环住了张小凡的腰身,用自己的肩膀支撑住了他大半的重量。陆雪琪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清丽的侧脸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之色。
田不易微微一怔,随即那张胖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又欣慰的复杂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宽大的袍袖一挥,赤焰神剑铿然出鞘,化作一道灼热的赤色长虹,载着他当先破空而起,直指青云方向!
看到这一幕,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林惊羽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对着张小凡朗声道:“陆师姐!小凡可就交给你啦!好好照顾他!”他又转向张小凡,眼中满是真挚的兄弟情谊和重逢的喜悦,用力挥了挥手:“小凡!等你伤好了,筋骨能动了,兄弟找你喝酒!不醉不归!”
“哈哈,好!”“小师弟安心养伤!”宋大仁、杜必书等弟子也纷纷笑着大声应和,各自驾驭起法宝飞剑。一时间,各色流光冲天而起,汇成一道斑斓的洪流,紧随田不易的赤焰剑而去。
废墟之上,只剩下相偎依的两人一狗。
张小凡低头,与陆雪琪四目相对。那双清澈如昔的眼眸里,映着彼此的身影,也映着青云山脉的方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张小凡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暖而疲惫的弧度。
陆雪琪的眼中,冰雪消融,只剩下柔柔的暖阳与坚定的守护。
“我们……回家。”他轻声说。“嗯,回家。”她用力点头,声音清泠却带着融化一切的力量。
“铮!”
冰凰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湛蓝色的剑光如同最温柔的海洋,将两人一狗稳稳托起,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蓝色星河,坚定而温柔地,追随着前方那道指引归途的赤色长虹,向着那片云雾缭绕、青翠巍峨的群山
家的方向,破空而去!
第216章 十年
十年后,青云门,大竹峰。
太极洞厚重的石门在低沉的磨擦声中缓缓开启,一道略显清瘦却挺拔如山的身影踱步而出。
明媚却不刺眼的阳光倾泻而下,如同温暖的手掌抚过面颊,让习惯了洞内幽微光线的张小凡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十年时间,洗尽铅华,沉淀下的是一种近乎返璞归真的沉稳气度,唯有两鬓那抹固执的霜白,依旧无声诉说着曾经的惊心动魄。
“你出关了。”一道清泠如玉石相击,却又浸润着化不开温柔的声音自身侧传来。张小凡循声望去,嘴角已不由自主地扬起。
庭院古松下,青石桌旁,一身素白衣裙的陆雪琪正含笑望着他。
岁月仿佛格外偏爱这位曾经清冷绝世的仙子,十年光阴竟未在她容颜上刻下半分痕迹,肌肤依旧如新雪般莹润,眉眼间的清冽却已尽数化作温婉柔波。
唯一昭示着身份变化的,是那如瀑青丝间一枚素雅别致的玉簪,那是青云门已婚女子的发饰样式。
她身旁,一只皮毛油亮、精神抖擞的黄黑土狗正欢快地摇着尾巴,脖子上那个暗红似血、非金非铁的项圈分外惹眼,项圈下吊着的小小黑棍,随着它摇头晃脑的动作轻轻摆动。
石桌上,一碗清粥正袅袅升腾着热气,旁边几碟精心烹制的小菜色泽诱人,散发出家常却无比熨帖的香气。
“真香啊,”张小凡笑着走近,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深吸一口气,脸上十分满足。
“闻到这味道,这肚子里的馋虫可就闹腾起来了。”
他端起那碗温热的粥,深深呷了一口,米粒饱满软糯,温度恰到好处,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驱散了闭关带来的最后一丝清寒。他微闭上眼,细细品味,喉间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喜欢就多吃些。”
陆雪琪眼角眉梢的笑意更深了,伸出纤纤玉手,执起竹箸,夹了些清脆的笋丝和几片酱色润亮的腊肉,轻柔地放进张小凡碗中。
她就那样安静地、专注地看着他,看他捧着碗,像个贪食的少年般大口吞咽,仿佛这便是世间最值得欣赏的风景。
阳光穿过松针缝隙,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在她素净的衣袂间流淌。
张小凡埋头吃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在庭院里扫了一圈,带着一丝疑惑问道:“阿朵呢?”
那个活泼灵动、总是叽叽喳喳的小丫头,此刻竟不见踪影。
陆雪琪以手支颐,托着腮,眸光如水般柔和地落在张小凡脸上:“阿朵啊,前两日便和小竹峰、风回峰的几位女弟子结伴下山历练去了。”
她的声音轻快,带着对晚辈的期许,“如今鬼王宗早已四分五裂,魔教根基动摇,式微难振,天下难得太平。正是这些小辈们出门见识世面、磨砺心性的好时候。”
“嗯,玉清八层的修为,确实该出去闯闯了。”张小凡缓缓点头,眼中流露出欣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然而,当陆雪琪提及“鬼王宗”三字时,他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石子,荡开层层无声的涟漪。
回忆的浪潮汹涌而至
兽神伏诛之后,归途之上。青云遁光与另一股阴戾气息狭路相逢。
那是幽姬护持下的碧瑶一行人。双方剑拔弩张,气氛降至冰点。
空气中充斥着无声的较量与浓重的敌意。张小凡清晰地捕捉到幽姬身上那若有若无、却凌厉如实质般的杀机。
而当他的目光与碧瑶那双曾经灵动狡黠、此刻却布满血丝、只剩下失望和恨意的眸子相撞时,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一眼,万语千言,恩怨情仇,尽化虚无。
他只能长叹一声,心中了然:昔日滴血洞中的生死与共,终究敌不过立场与血仇的鸿沟。下次再见,唯余刀光剑影……旧情,已如风中飞絮,飘散无踪。
果然
五年后,惊天剧变再起。
一统魔教的鬼王宗倾巢而出,卷土重来!血红色的凶戾魔光遮天蔽日,笼罩青云!
鬼王万人往,驾驭那统领无数血傀的“四灵血阵”,化身顶天立地的恐怖修罗,神威滔天,煞气冲霄!青云门危在旦夕!
然而,彼时的张小凡,伤势已恢复大半,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面对化身修罗、状若疯狂的万人往,他沉稳如山,步步为营。更何况,身后还有手持青云门镇山至宝光华万丈的诛仙古剑、道行通玄的道玄真人掠阵!
修罗虽强,终有力竭之时。一场惊天动地的鏖战后,四灵血阵轰然崩碎!象征阵眼核心的伏龙鼎寸寸裂开!
被囚禁阵中的四大神兽发出解脱的鸣叫,四散而去!
尘埃落定,张小凡立于破碎的法阵核心,心中豁然明朗为何自己早已将“饕餮”封印,万人往竟还能布成四灵血阵?
原来,鬼王宗竟深入死灵渊,以通天手段捕获了上古凶兽黑水玄蛇!
以其凶戾磅礴的阴冥之力,强行替代了饕餮之位!虽勉力成阵,却终究根基不稳,埋下了败亡的祸根。
最后时刻,面对披头散发、状若厉鬼、嘶吼着扑来的碧瑶,张小凡手中道法光华吞吐,最终却缓缓敛去。
他终究无法对她挥下那致命一击。最终,碧瑶在忠心耿耿的青龙、幽姬拼死护持下,带着残兵败将,冲出了青云绝杀之阵。
碧瑶虽逃出生天,在青龙与幽姬的鼎力支持下登上了鬼王宗宗主之位。但经此一役,鬼王宗元气大伤,人心离散。
坐镇各地的白虎、玄武二位圣使桀骜难驯,对碧瑶这位年轻宗主阳奉阴违,割据一方,听调不听宣。曾经雄踞魔教之首、威压天下的鬼王宗,终是走向了无可挽回的分裂与衰落……
“想什么呢?再不喝,粥就要凉透了。”陆雪琪清悦的声音如同一缕清风,温柔地拂散了张小凡心头翻涌的沉重往事与复杂思绪。
张小凡猛地回神,看着对面妻子带着关切和一丝嗔怪的眼神,心中那点郁结瞬间被眼前的烟火暖意驱散。“啊,没什么。”
他掩饰般地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米粥熨帖着肠胃,也熨平了心绪,“只是在想,大师兄和文敏师姐的好日子近了,咱们得好好预备一份贺礼才是。”
陆雪琪闻言,没好气地飞了他一个娇俏的白眼:“还用得着你操心?我早早就备下了。大师兄和文敏师姐蹉跎这么多年,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师父和师娘的意思,这次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
“确实该热闹些!”张小凡笑着点头,眼中带着促狭,“水月师伯要是再不肯松口,大师兄怕是还要埋怨我十年不止呢!”
陆雪琪闻言,忍不住白了张小凡一眼,自己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往事浮现心间。当年他重归青云不久,便央求师父田不易火速前往小竹峰提亲。
幸而水月大师虽对他这个“前魔教妖人”徒弟拐走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颇有微词,但终究还是成全了他和陆雪琪。
然而,同样求娶小竹峰大弟子文敏的宋大仁就没那么好运了。
水月大师以“小竹峰需有得力弟子继承首座之位”为由,硬是让憨厚的大师兄苦苦煎熬了近十年。
直到近年,水月大师将小竹峰首座之位正式传于文敏,这才终于点头,允了这桩迟来的姻缘。
“大师兄得偿所愿,灵儿师姐也孕育佳儿……”张小凡放下碗筷,目光扫过庭院中生机勃勃的草木,扫过身边恬静温柔的妻子,最后落在脚边正用脑袋蹭他裤脚的饕餮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安然涌上心头,“这样平静安乐的日子……真好。”
陆雪琪没有说话,只是侧着头,唇角含着同样满足而温婉的笑意,专注地望着他。
明媚的阳光慷慨地洒落在她身上,为她绝美的侧颜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眼眸深处映着张小凡的身影,清澈如水,情意缱绻。
张小凡看得痴了。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十年的生死浮沉,血雨腥风,刀光剑影……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在这脉脉流淌的阳光与妻子无声的笑意中,沉淀为岁月静好的安宁。
风过林梢,竹涛阵阵,伴着饕餮的呼噜声,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家的气息,从未如此真实而温暖。(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