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不远处高大的城墙，齐昊转头看向令狐冲。
虽说他是这次空桑山之行的领队，但令狐冲总是给他一种莫名的踏实的感觉。
所以做出的一些决定，他都准备和令狐冲商量着来。
“齐师兄决定就好。”
令狐冲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他的目的只有天书第一卷，嗯，还有炼血堂里的那些会动的灵光，其他的，在他看来都不是那样的重要。
陆雪琪也在一旁微微颔首。
按照文敏师姐传授给她的《出门在外交流的艺术》里说的，张师弟这话就是同意的意思。
要是有不同意见的话，张师弟应该会以虽然起手，再以但是提出自己的观点，最后再用当然结尾，表明齐师兄的想法同样有可取之处，表示可以让步。
齐昊点了点头，便带着众人朝着河阳城走去，在城门口时向守城的士卒出示了提前伪造好的户籍与文书，进到内城
中原大地其实是存在有不少的国家的。
像是河阳城这般的城池便是属于大胤王朝的版图之中。
有道是山上人管山上事，凡间自有凡间愁。
青云门这般的正道宗门一般都不会参与王朝之间的攻伐斗争，最多就是一些散修愿意掺合进这些红尘俗事里，受君王委任为国师。
同样的，这片天地也存在着江湖与武林，这些江湖客修行的同样是内力。
只不过他们这些人只掌握了炼精化气的法门，终其一生也摸不到炼气化神的门槛。
战力方面就算是天下第一武林盟主也就仅仅只能欺负一些玉清第三层或是初入玉清第四层的修行者，但凡修士掌握了法宝，那就是只能被降维打击。
在最繁华的街道最奢华的客栈行止苑前，齐昊停下了步伐，回头看向令狐冲等人：“今天咱们就住在这吧。”
“会不会太破费了？”曾书书看着眼前这奢华的酒楼，不禁吞了吞口水，在这开四间房，一晚怕是得不少钱。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齐昊嘴角随即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放心，这里的掌柜是我朋友。”
身为龙首峰大师兄，出门降妖除魔那都是常态，河阳城他也不止一次来过。
这间行止苑便是他看着开起来，逐渐成为河阳城一方庞然大物的。
在齐昊出示令牌过后，四人很快便被伙计引到了最上等的后园。
在这里，几人见到了这家山海苑的掌柜，一个看着约莫六十多岁实则已然将近九十岁的老人。
老人见到齐昊，兴奋之情丝毫不见隐藏，重重的拍了拍齐昊的胳膊：“你这家伙，还是这般的年轻。”
齐昊也是拍了拍老人，叹息道：“你倒是长得快成我爷爷了。”
老人名叫冯归止，与齐昊相识源自于一场除魔卫道。
他认识齐昊时，齐昊不过才二十岁出头，他自己也才二十岁，到如今一甲子过去，齐昊风采依旧，他却已然垂垂老矣了。
不过他心中并没有多少感慨，在知道他的齐兄乃是传说中的仙人之时，他便早已经料到了今日。
这几年多亏了齐昊时不时给他带来的延年益寿的丹药，再加上他自己依照着财力四处搜寻得来的功法，他才得以在八十岁的高龄，看着仅仅只像六十岁。
“这次过来，还是如同以前一样只住一日便走？”冯掌柜显然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便转移话题道。
“不错，魔道又有起复的现象，明日一早我们就得出发。”齐昊点了点头，随即便向冯掌柜一一介绍起了令狐冲三人。
冯掌柜一一见过，瞧着眼前的这些年纪轻轻便已经在修行一道中大有成就的少年少女，心中多是艳羡。
谁人没有修行梦，若非是实在没有资质，他早已经舍了这万贯家财，跟着齐昊上山去了。
“也好，就该杀杀那些魔崽子们的锐气。”老人恨恨地道。
见友人依旧是这般的嫉恶如仇，齐昊连忙道：“这话在我们面前说说就好，面对外人，切莫如此，正魔之间自有较量，你莫要牵扯进来。”
“我又不傻。”冯掌柜白了齐昊一眼，接着道：“不过你既来了，晚上便陪我小酌一杯，前几次见面你都敷衍过去了，这次可算是让我逮到了，几位小仙师我会安排妥当，如何？”
齐昊脸上的笑意顿时僵硬住了，沉默了好一阵，这才点头道：“好。”
至于为什么，一个没有问，一个没有说。
令狐冲在一旁看着，不由得同情起了齐昊。
看样子，这应当是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会永远留存在他的心中。
生与死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纵使你修为盖世，天下无敌又能如何。
不过也只能看着山上的坟茔一座接着一座。
第169章 河阳城夜游
“张师弟，你睡了吗？”
夜半，令狐冲正照例在房间里打坐，便听在一阵敲门声后屋外响起了齐昊的声音。
“还没。”
令狐冲应了一声，起身打开房门，只见齐昊站在屋外，平日温和的脸庞此刻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倦色，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低沉和沙哑：“心中有些烦闷，可否陪我去外面走走？”
“好。”令狐冲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这个时间，齐昊这个状态，用屁股想想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两人无声地走出客栈，融入了河阳城深沉的夜色之中。
月光清冷，凉风习习，青石板街道在清冷月光下泛着微光，空旷而寂静，只能听到他们自己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打更梆子响。
夜间的河阳城与白天完全是两个模样。
白天，此间喧嚣无比，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可夜色下，这座城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听不见一丝一毫的响动，空寂的令人心中都有些惶恐。
与令狐冲并肩走了许久，齐昊望着这片与白日截然不同的寂寥景象，心中的怅然似乎又深了几分：
“虽然师父早就告诫过我们，莫要与凡尘有太多牵扯，以免徒增烦恼，阻碍道途，可我总觉得我和他是不一样的，却是没想到，即使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当真事到临头，心里还是难免惶恐。”
令狐冲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扰。
齐昊的脚步放缓，目光投向远处朦胧的月色，仿佛在回忆：
“寻常凡人，若知身边人有修仙之能，多半是心有贪婪，欲壑难填，求长生，求富贵，求神通……可他，从未向我开口索取过任何东西，他知进退，懂善恶，明是非，反而常劝我潜心修行，莫要因他这凡夫俗子误了正果。”
“像他这般好的人，却偏偏没有资质，不得缘法。”
张小凡安静地走在他身旁，做一个耐心的倾听者。
齐昊讲了许多，从他们如何相识，到如何将对方认作朋友，再到这六十年来他们怎样匆匆相见又匆匆离别，直到他将心中的郁结倾吐完毕，只剩下风声掠过街角。
夜色深沉，月凉如水。
寿命二字一直便是横亘在仙凡之间的天堑，任你情深似海，也难敌岁月无情。
良久，令狐冲才轻声开口：“齐师兄，你可曾后悔与他相识？”
齐昊摇了摇头，语气郑重道：“这怎么可能，能与他相识相交，是我齐昊此生最快意之事之一，何来后悔之说？”
“那冯掌柜呢？他可曾后悔与你相识？”令狐冲又问。
齐昊怔了怔，思索片刻，肯定地道：“他，应当也是不悔的。”
他眼中泛起回忆之色：“我们之情谊，并非三言两语可说清，一年或许也见不上一两面，每次相聚亦是匆匆，仙凡殊途，确是两个世界之人，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将彼此视为挚友，肝胆相照。”
“既然如此，那便足够了。”令狐冲看向齐昊，语气平淡：“人生在世，能得一知己，已是万般难得的幸事，师兄你相伴了他一生，见证了他从落寞到繁华，六十年初心不改，对他而言，绝非遗憾，而是一种圆满。”
齐昊沉默着，月光照在他侧脸上，明暗不定。
令狐冲看着他，继续道：“若我猜得不错，此次相见，冯掌柜对你，应是诸多不放心，诸多叮嘱吧？”
齐昊笑容苦涩，点了点头：“是……他总担心我性子过于温良，在外会吃亏，叮嘱我修行之余也要懂得护全自己，絮絮叨叨，一如往年。”
“这便是了。”令狐冲微微颔首：“于修行一道，冯掌柜远不及你，但论及人世阅历、见识心性之通透练达，齐师兄，你却是不如他了。”
“他早已坦然接受生死命数，故而能将牵挂放在依旧前行的你身上，他所求的，并非你逆天改命延长他的寿数，而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令狐冲目光清澈，看着齐昊：“莫要辜负了他这份心意，莫要让这离别之苦，成为你道心上的尘埃，记得他的好，带着他的祝愿，继续你的道途，如此，便是对这段情谊最好的告慰。”
齐昊怔怔地听着，不知怎的，他竟是从令狐冲身上感知到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不同的是，他是光滑琉璃平面上一道显而易见的崭新的划痕，而令狐冲，则是千锤万凿过后仍旧坚韧如初的钢铁。
“……”
时间来到第二日。
齐昊听没听进去令狐冲不知道，起码从表面上来看，他已然恢复过来，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龙首峰大师兄。
“空桑山在东方三千里之远，路程不近，我们还是赶路要紧。”用过早饭，齐昊便对着众人说道。
令狐冲三人自然并无异议，在与冯掌柜告别之后，四人便赶到城门外，御剑的御剑，腾云的腾云。
短短不过三天的功夫，便到达了空桑山。
众人落下云头，只见方圆百里之内，一座大山险峻高耸，但多岩石少草木，山下更是不见人烟，一片荒凉。
这时已近黄昏，日头西沉，晕黄的夕阳照在空桑山上，仿佛带了几分萧索，也有了几分可怖。
众人在山脚落下，收起各自的仙剑法宝，齐昊看了看天色，道：“空桑山在八百年前，乃是魔教妖人集聚之地，而且我观此山荒凉诡异，只怕多有山精魅怪，万望大家小心。”
在这他最年长，资历最深，经验最足，由不得众人不注意。
曾书书与陆雪琪解释郑重地点了点头，令狐冲则是掐出了三张黄纸符，分别交到了他们的手上：“这符能抵挡山间瘴气，切勿离身。”
“唉？小凡，你不是有六合镜吗？怎么不拿出来？听说这宝贝有自行护主的功能，正好试试效果。”曾书书接过符便贴到了自己的头上，同时还颇为兴奋地说道。
他自小便喜欢在法宝上下功夫，大大小小的法器自己也炼制过不少东西，对于连自家老爹都觊觎不已的六合镜自然是感兴趣的紧。
“六合镜我没带。”令狐冲耸了耸肩。
“那算了。”曾书书叹息了一声，语气里颇为遗憾。
正在此时，众人忽听得远处一声巨响，随之是“劈啪劈啪”的声音响起。
声音渐渐密集，到了最后非但越来越响，更是几乎连节奏都听不清楚了，只有“轰隆隆”巨大杂音回响在这荒山野岭。
“那是什么？”曾书书突然说道，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赫然望见在那远处山背后，霍然腾起一片黑色云气，向着他们这四人处，呼啸着扑了过来。
瞬间，原本星光闪亮的夜空漆黑一片，仿佛被什么遮住了一般。
眨眼的功夫，呼啸轰隆声便已近在耳边，众人这才看清楚这所谓的黑云乃是由无数只黑色蝙蝠组成。
齐昊手中寒冰剑刚要出鞘，便见令狐冲伸出了手，而后，便见到一瞬之间天空之上已然就被密密麻麻的符所覆盖。
这蝙蝠云撞上这符壁垒，只听得一声轰鸣，夺目的火光伴随着一股热浪骤然在空桑山上空爆发开来。
一大团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铺满了空桑山上方的天空，将整座空桑山照的如同白天一般明亮。
齐昊和陆雪琪咽了咽口水。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七脉会武之时令狐冲对阵从来只用不超过十张符。
原先他们还以为是令狐冲修为不济，用不了更多，所以才在战术上下功夫。
如今看来，竟是他在让着他们呢……
“是哪派师兄的法宝！快快收了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