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昆看着不远处倒在地上的牛宽余的尸体,有点麻爪,「事,咱们现在该怎幺办?」
堂堂州镇武卫的指挥同知,贪图下属的机缘,于半道与凶人一起强杀下属,这事要是传出去,秦州镇武卫的面子就丢尽了。
但一位二品宗师的死讯是不可能隐瞒多久的,再者,刚刚客栈中的食客们可都看见了他们互相对峙,消息是必然遮掩不住的。
黄天平淡道:「什幺怎幺办,当然是如实向郡城汇报,再由他们发信给州镇武卫,让其给我个解释。」
明明说好来昆云支援,你州城方面就派了个这样的人来支援是吧?不说兴师问罪,州镇武卫该有的态度和补偿得到位,否则谁还会真心诚意为之卖力,离心离德在所难免。
聂昆张了张嘴,问了一句:「金事,那咱们还去富宁吗?」
带队领头的牛宽余人都死了,还是欲夺宝被下属反杀,如此情况下,他们还有必要去富宁吗?
「富宁人心惶惶,江湖散人跋扈,魔教贼子暗中作乱,正需要支援,我们为何不去?不要因为牛宽余而扰乱了计划。」黄天说道。
铁奇迟疑道:「那这些尸体?」
黄天沉吟道:「铁奇,你带着牛宽余的尸体回郡城,至于这秦州三老的脑袋,由我和聂昆带去富宁。」
铁奇应声,「是!」
接着他便来到牛宽余的尸体边,看着流淌一地的红的白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嫌恶心,抄起一个大布包袱便将它们一股脑的装进去。
而聂昆则走到残垣断壁般的客栈里,从一片狼藉中找到了秦州三老的脑袋,嗯,他们三人很幸运,脑袋并没有被刀罡砍中,所以那一张脸能被人看清。
将脑袋装好,聂昆走回来,正要说什幺,忽然瞥到不远处一个小土丘上,一名中年人发愣地跪在地上,望着被摧毁的客栈久久失神,自若死灰。
黄天也看到了那人,认出是客栈的掌柜,便转头对聂昆吩咐一声,「拿些金银赔他,他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聂昆点头,一个纵跃来到中年掌柜跟前,后者只觉一道高大的阴影将自己笼罩,头一看,满脸血腥的聂昆正对着自己微笑。
「啊啊啊!!」
中年掌柜惊恐大叫,连滚带爬就要跑开,聂昆见状脸一黑,上前一把勾住他的后脖衣领,将他硬生生拽回来。
二人面对面,中年掌柜瑟瑟发抖,闭上眼睛连呼:「好汉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个儿女我什幺都没看到,什幺都不知道!放过我!」
啪!!
一个钱袋砸在他的手上。
「行了,别什幺八十老母、三个儿女了,这话你说的自己信吗?」聂昆分外无语,「这些钱是我家佥事给你的,应是能弥补你这毁掉的客栈了。」
中年掌柜犹自不信,悄咪咪睁开一只眼,向下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钱袋,捏了捏,分量不轻,数量不少,视线上移,正对上聂昆似笑非笑,沾染了红白腌攒之物的脸。
他浑身抖了一下,强扯出一抹笑,「谢谢几位好汉,谢谢好汉。」
聂昆哼了一声,挥挥手,示意他赶紧离去。
中年掌柜转身,打开钱袋看了两眼,一股惊喜涌上心头,因为这些钱不仅够赔他的损失,多的还能再开设五座同样的客栈了!
他大喜之下,转身向不远处的黄天连连躬身,「多谢好汉!多谢大侠!我一定不会将今日发生之事对外说的,不,我什幺都没看到!没看到!」
说了几句,他心满意足地抱着钱袋一溜烟地跑远了。
聂昆和铁奇哑然无语,黄天则是笑笑,头看一眼天色,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而这地方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这家客栈,附近没个住的地方。
偏偏客栈被打烂了,里头还满是腌攒,红的白的飞溅一地,气味极其难闻,住在里头还不如住在荒郊野外。
「罢了,干脆星夜赶路。」黄天下了决定,他们几人都是实力强横的武者,通宵跋涉算不得什幺,要不是马匹奔跑久了会受不了,他们根本不会停歇。
「铁奇,你现在就带着牛宽余的尸体回郡城,我和聂昆继续去富宁。」
「是!」
二人应声,铁奇将马匹牵来,带上装有尸体的包袱,喝一声,马匹便飞快地跑起来。
而黄天则和聂昆骑上马,踏着清碎的月光,向富宁县疾驰而去。
哒哒~
客栈离郡城不算多远,不过大半日工夫,铁奇就赶回了郡城。
当在镇武卫官衙门口看到他的时候,于靖承与白原辅都懵了。
前者惊诧道:「你不是跟随牛同知和黄天一起去了富宁县吗,怎幺这幺快就回来了?」
「莫不是发生了什幺事?」
白原辅注意到了铁奇衣衫上的几处血点,心里一咯噔,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铁奇张口欲言,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支支吾吾两下竟然莫名长叹了一口气,而后一拍脑袋,指着马上的包袱道:「还是进去说吧,这事太大了!」
于靖承二人朝那包袱看去,轻轻一嗅,浓烈的血腥味传来,两人面色顿时大变。
「不会是」白原辅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哆嗦。
于靖承却迅速反应过来,里面不可能是黄天的尸体,否则铁奇现在绝不会这般镇定。
「别急!」于靖承按住白原辅的胳膊,转头对铁奇道,「把包袱带上,我们到里面说话。」
「是!」
铁奇拎着包袱随二人来到一处僻静些的偏厢,而后在他们探究的目光中打开布袋。
仅仅一眼,二人就长长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不是被包袱里的血糊吓到了,而是他们看到了那张被切成两半的脸!
「牛宽余?!」于靖承惊愕出声,「这,这是怎幺回事,谁杀了他?等等,黄天呢,他现在安全吗?发生此等大事,他为何没随你一起回来?」
话刚出口,他忽然想到了什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道:「牛宽余,不会是被黄天杀的吧?!」
铁奇点头道:「的确如此。」
接着他便将昨日在客栈中发生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事情的经过大抵就是如此,最后黄佥事让我把牛宽余的尸体带回来,他和聂昆提着秦州三老的脑袋继续去了富宁。」
听完铁奇的讲述,于靖承和白原辅都一阵恍。
良久,前者才喃喃道:「黄天,又突破了?」
后者却肯定道:「他必然又破境了!」
否则不可能这幺轻易地杀死牛宽余。
「他的实力」
于靖承真不知该说什幺了,明明一个多月前,黄天还只是能败杀三品宗师,现在就能将二品强者以及三位三品武者一齐杀死!
太离谱了!
感慨了好一阵,二人才重新看向布袋中的尸体,有点头疼。
于靖承叹口气道:「就按黄天说的,给州镇武卫去信,告知他们此事,再提醒一下他们,尽快给个回应,安抚住黄天,莫让如此英才对我镇武卫生恶。」
说到这儿,他看向铁奇,「当时他们交手有人看见吗?」
「有,而且不少。」铁奇实话实说。
于靖承一下头疼起来。
有「目击者」,这事就不可能隐瞒得了,这下秦州镇武卫要好好丢一次大脸了!
不过,丢脸就丢脸吧,反正也不是丢他的脸,至于州镇武卫的面子嘿,谁让你们识人不明,派了个对黄天心有觊觎的人来昆云,做错了事就得受着。
干靖承思索了一会儿,「虽然此事肯定瞒不住,但暂时先别泄露出去,能拖几天是几天,等州镇武卫的回应再说。」
白原辅问了一句:「那,周涂周前辈那里,要不要通禀一下?」
于靖承想了想,点头道,「他是坐镇郡城的唯一一位二品宗师,这等大事不能不告知他。」
其实就算不告知也没用,因为再过几天,等黄天和聂昆抵达富宁,而带队的牛宽余却未出现,他的死讯也就遮掩不住了。
与其到那时被周涂追问,不如现在将此事告知他。
「你亲自去禀报周神捕,我现在立刻写信给州镇武卫。」于靖承吩咐一声。
「是!」
白原辅走出官衙,来到真化坊,寻到周涂,将客栈中发生的事情详细说清。
后者听完,整个人都是木的。
待白原辅离去,他仍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发呆。
直到周妙素一声呼唤将他惊醒,「叔父,你怎幺了?我听下人说,方才白镇抚使过来了一趟?
」
周涂起头,轻声道:「他确实来了,还给我带来一个消息。」
「什幺消息?」
「牛宽余死了。」
「啊?牛宽余死了?他竟然死了?!」
周妙素怔在当场,「谁杀的,昆云郡内竟有高手能杀得了他?等等!难道说」
周涂缓缓道:「他伙同秦州三老,对黄天下手,然后,一起被黄天杀了。」
周妙素杏眸圆瞪,久久说不出话来。
周涂喃喃道:「就在几天之前,我们还在猜测黄天是否破境至四品了,现在不用猜了,他必是突破了才能轻易将牛宽余等人杀死。」
说完,他轻轻呼出口气,感叹道:「冢中枯骨,果然冢中枯骨啊」
周妙素明白叔父在感叹什幺,前几天,他们交谈时,周涂说牛宽余是家中枯骨,「得罪了黄天,没几日活头了」。
如今果然一语成谶!
说几日,真就是几日!
你好歹多活个十天半月啊!
周妙素心情复杂地坐在石凳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慢慢啜饮,好似这样能压住内心的震动。
忽忽~
微风轻轻吹拂,将地上的落叶吹得打着旋飘起,竹影摇曳,花香盈鼻,高树簌簌作响。
许久,周妙素幽幽开口,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黄天,有无上天人之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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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人头高悬慑满城
马蹄飞溅蓬蓬尘土,富宁县城西城门处,两名穿着镇武卫赤袍官衣的千户,领着十几名佩刀带剑的力士,遥遥眺望远方官道上奔驰而来的两匹骏马。
「我看到了,前面那位是黄天黄佥事,后面跟着的是聂昆,他们终于到了!」高瘦千户眯着眼睛,开口道。
个矮些的千户疑惑,「怎的只有他们二人,为何不见牛同知,听说牛同知还带了几名下属,如何也都不见踪影?」
高瘦千户思忖道:「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黄佥事他们先来,牛同知等人后至。」
「可能吧」
二人说话间,两匹神骏的马儿便冲至他们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