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浩云正夹着一块虾饺往嘴里送,闻言挥挥手,含糊不清地说:“嗨,都小case啦,当差的,这点风浪算什么?再说了,这里的虾饺和普洱,真是顶呱呱,因噎废食咩?”
阿龙笑着给邢渊倒上热茶。
寒暄几句,邢渊问道:“看你们几个这么悠闲,专案组解散了?”
袁浩云放下筷子,舒坦地呼了口气:“是啊,撤啦,港岛这边的枪械案基本扫清了,剩下的都是国际刑警跟进那些跨国链条的尾巴了,有需要再叫我们帮忙咯。”
他夸张地揉了揉手腕:“他妈的,这段时间真是摸枪摸到想吐,白天摸,晚上摸,梦里都在摸,明里暗里,全港但凡藏点像样家伙的,管你是军火贩子还是社团字头,全被我们犁了一遍,嘿嘿,这条枪火线,没个三五年,怕是起不来咯!”
“厉害!”邢渊由衷赞道,举起了茶杯,“来,为没有枪的港岛,庆祝一下,干杯!”
“干杯!”四人茶杯轻碰。
放下茶杯,袁浩云拍了拍陈永仁的肩膀,对邢渊说:“呐,阿渊,阿仁这边完事后,就要调去你们油尖警署了,以后在你地盘上混饭吃,多关照下啦!”
陈永仁放下茶杯,对着邢渊露出一个腼腆又狡黠的笑容。
邢渊有些意外,随即笑着再次举杯:“哦?好事啊!恭喜恭喜,阿仁!去哪个部门?该不会就是我们重案组吧?那我可要好好操练操练你了。”
陈永仁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到你手下我可就惨咯,嘿嘿,是去缉嘟组报到。”
邢渊笑了笑:“缉嘟组?也好,油尖区够你忙的,以后多联系。”
茶香氤氲,虾饺晶莹,四人又闲扯了一阵警队八卦和江湖近况,邢渊抬手看了看腕表,指针已悄然滑向八点。
他放下茶杯,施施然站起身:“喂,几位大佬,你们慢慢叹,我就不奉陪了,家中美人独守空闺,滋味可不好受,我得回去交公粮了。”
“切!”袁浩云第一个嗤之以鼻,对着邢渊比划了一个粗鲁的手势。
“丢!”阿龙紧随其后,一脸嫌弃地加入了“竖中指”行列。
陈永仁翻了个白眼。
“喂喂喂,”邢渊毫不在意摆摆手,潇洒转身下楼,“羡慕嫉妒恨就直说嘛~”
看着邢渊消失在楼梯口,袁浩云也伸了个懒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老子也得回去陪女朋友了,再晚点,耳朵怕是要被扭成麻花。”
他看向阿龙和陈永仁:“你们俩怎么说?”
阿龙爽快起身:“我?回家陪囡囡搭积木咯,答应她的,再晚回去小祖宗要造反的。”
瞬间,雅座里只剩下陈永仁一人。
他端起微凉的普洱呷了一口,无语地摇了摇头,低声骂了句:“…顶你们个肺啊!”
离开云来茶楼,霓虹灯牌将街道映照得光怪陆离。
陈永仁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夜晚,喧嚣的人声车声,此刻听起来都带着真实的烟火气。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他停下脚步,就在这等待的片刻,冰冷枪管顶在了他后腰,同时,一条手臂勒住了他脖颈。
“别出声,跟我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勒着他脖子的手臂微微用力,将他强行拖离了人行道,拐进旁边一条光线昏暗的后巷。
巷子不长,尽头是一家挂着“陈记烧腊”招牌的小店,此刻店门虚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身后的枪口往前顶了顶,示意他进去。
陈永仁被推搡着走进店,店内异常冷清,只有一张靠里的方桌旁坐着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正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着一块油亮的叉烧送入口中,动作斯文而专注,仿佛置身于高级餐厅,而非这油腻的小店。
是倪永孝。
第46章 还想让我做卧底?
就在这时,倪永孝抬头看向陈永仁,笑着叫了声“阿仁”,拿着筷子的手向自己旁边的空位方向轻轻招了招。
罗技猛地用力在陈永仁后腰上一推,让陈永仁一个趔趄,向前冲了两步才站稳。
陈永仁稳住身形,立刻带着惊怒回头,狠狠瞪向罗技。
罗技只是面无表情地回视着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陈永仁深吸一口气,压下戾气与屈辱感,走到了倪永孝旁边坐下,他没有动桌上另一副干净的碗筷,也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紧紧盯着倪永孝。
“阿仁,这里的叉烧,味道一直没变,还是那么正,你也尝尝?”倪永孝没抬头,指了指那副碗筷。
陈永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刚饮完茶,饱了,孝哥,有话直说吧。”
倪永孝摆摆手,细细咀嚼着叉烧,又夹起一块浸满酱汁的米饭,直到碟子里的食物被彻底清空,他才拿起一方雪白的丝巾,极其仔细地擦了擦嘴角。
他将丝巾叠好放在一边,身体微微后靠,审视着陈永仁:“阿仁,你现在给警方办事,捞不到什么好处的,全港的社团字头,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你是警方的污点证人,就算最后法官念在你‘配合’的份上,少判你几个月,你终究还是要进去蹲一阵子。”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监狱里那些人会怎么对你?一个帮差佬咬死自己大佬的‘二五仔’?他们会让你生不如死,你觉得,到时候那些差佬,会冲进去保护你?还是你指望那个让你做污点证人的家伙,能把手伸进赤柱?”
陈永仁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大脑高速运转,他下意识不想暴露自己已经恢复警察身份。
沉默了几秒,他才叹了口气,语气很是无奈:“孝哥,我能怎么办?海叔自己都爆了,铁证如山,我这点料,说不说,其实影响都不大了,我不开口,难道陪他一起沉船?”
“沉船?”倪永孝轻轻摇头,语气很是傲然,“我们倪家的人,没那么容易沉,阿仁,我们是亲兄弟。”
他直视着陈永仁的眼睛,加重了语气,“血浓于水,回来帮我做事,我保证你在狱里那几个月,没人敢动你一根头发。”
陈永仁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混杂着挣扎、怀疑和一丝嘲讽:“孝哥,我记得倪家被查抄的产业也不少吧?里面那些人,总不可能都听倪家的,而且……”
他抬起头,直视倪永孝:“帮一个条子的污点证人,这对倪家现在的名声,恐怕也不太好吧?外面的人会怎么看?”
倪永孝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名声,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虚架子,我们倪家做事,什么时候需要看外人的脸色?重要的是我们自己人一条心。”
他看着陈永仁眼中仍未消散的犹豫,知道不能操之过急。
“这样吧,”倪永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我不逼你,位置,我会一直给你留着,你先进去安心待着,好好想清楚,在里面,我会让人关照你,等你想通了,出来,倪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倪永孝不再多言,带着罗技径直离开了叉烧店。
陈永仁在叉烧店里待了十分钟,混杂着油脂和酱料味的空气让他有些反胃,遂起身离开。
刚走到街角,腰间的Call机突然震动起来。
陈永仁掏出Call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地址,发信人是…黄志诚。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可疑的尾巴,这才快步走向街边,拦下一辆的士,报出了那个地址。
目的地是九龙城一个偏僻的公园角落,夜色已深,公园里只有零星的路灯光芒,陈永仁远远就看到黄志诚倚在一棵老榕树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黄sir。”陈永仁走近,打了声招呼。
黄志诚闻声转过头,掐灭烟头,感慨道:“阿仁,来了,一别经年,真没想到,兜兜转转,你还是回到了警队这条路上。”
他上下打量着陈永仁,目光深邃,“怎么样?重新走在阳光下,什么感受?”
陈永仁张开双臂,做了个拥抱空气的姿态,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夜风,脸上露出真切笑容:“阳光下的空气,确实很甜,很自由,感觉…像重新活过来了。”
“是啊,自由的感觉真好。”
黄志诚附和着,语气却陡然一转:“可是阿仁,阳光之下,还有阴影,你看这城市,光鲜亮丽的背后,藏着多少肮脏、罪恶?多少无辜的人在阴影里挣扎哭泣?我们做警察的,职责就是要清除这些阴影,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统统扫进垃圾桶里!”
陈永仁心中警铃瞬间飙到最高点。
「我草!真被阿渊说中了!」
邢渊曾经就说过因为他的“倪家血脉”会有人让他继续深入,如今这个王八蛋果然找来了。
强烈抗拒感瞬间涌遍全身,他好不容易才从地狱里爬出来,才刚刚尝到一点阳光的味道,才刚刚可以堂堂正正地穿上警服,他绝不要再回到那无间地狱里去!
“黄sir!”陈永仁不等黄志诚酝酿好情绪继续往下说,提高音量打断了他,脸色颇为焦急,“哎呀,糟了糟了,光顾着跟您聊天了。”
他动作夸张地抬起手腕看表,一拍脑门:“我答应女儿今晚十点前一定回去给她讲睡前故事的,这小祖宗,要是看不到我回去,非得闹翻天不可,她妈肯定又要打电话来骂我了。”
他语速飞快,眼神里充满慌乱和歉意,“黄sir,您看…要不改天?改天我请您喝茶,好好聊聊?今晚实在是对不住,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陈永仁根本不给黄志诚任何反应和挽留的机会,脚下生风,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公园。
黄志诚看着陈永仁仓惶消失的背影,脸上浮现莫名其妙的表情,“这家伙什么时候结婚生子的?”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想掏烟,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紧接着他想明白自己被耍了,烦躁地将空烟盒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脚尖碾了碾。
跑出公园的陈永仁,直到确认彻底脱离了黄志诚的视线范围,才放缓脚步,靠在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把额头冷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妈的,想拉老子再下水?门都没有!老子才不要再当卧底!”
第47章 这个缉嘟组太缺人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福田大厦十六楼落地窗,洒在办公桌上。
邢渊送程乐儿到了公司后,在新组建的技术部门转了一圈。
他与几个技术骨干聊了聊移动通信协议、信号覆盖优化以及未来可能的增值服务构想,几个问题抛出去,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和回答的深度。
几名技术员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谈到专业领域,眼神立刻亮了起来,思路清晰,对答如流,甚至能提出一些颇具前瞻性的看法。
邢渊暗自点头,程乐儿招人的眼光确实不错,至少技术这块没有水货。
“怎么样,邢老板,还满意吗?”程乐儿送他出门,倚在门框上,笑盈盈看着他。
邢渊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程老板眼光毒辣,接下来就看你的谈判手腕了,通讯管理局和运营商那边,尽快把SIM卡业务的框架敲定下来。”
“放心,包在我身上。”程乐儿信心满满。
邢渊俯身,在她唇角印下一个吻:“走了,警署还有一堆‘废纸’等我回去签。”
“去吧,邢督察大人。”程乐儿笑着挥手。
邢渊回到油尖警署,刚踏进重案组大办公室,迎面就撞见肥沙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胖脸。
“渊哥,早啊,来来来,沾沾喜气~”
肥沙手里捧着一个大红纸袋,不由分说就往邢渊手里塞了一把包装精致的糖果,还有几颗独立包装的费列罗。
邢渊看着手里花花绿绿的糖果,又看看肥沙那几乎要开出花来的笑容,挑了挑眉:“肥沙?你老婆回来了?”
肥沙脸上笑容瞬间僵住,他搓了搓手:“还…还没,不过,现在每周都能和他们娘俩通电话了,下个月,我准备请年假过去看他们,这喜糖…是替别人发的喜气嘛~”
“哦?”邢渊剥开一颗巧克力丢进嘴里,“哪个兄弟要结婚了?怎么不亲自给我送来?还要劳烦你代劳?”
“嘿嘿,”肥沙凑近了些,带着分享八卦的兴奋,“是隔壁缉嘟组的龙哥和阿玲,俩人内部消化了,下周办婚礼,这不,提前发糖,让大伙儿都沾沾喜气嘛!”
“龙哥?阿玲?”邢渊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刚来油尖警署时确实去各部门串过门,缉嘟组是叫黄明克的督察,手下有几个干将,其中好像是有这两个人。
后续案子太忙,接触确实少了,“哦,想起来了,好事啊,内部消化,肥水不流外人田。”
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邢渊看着桌上堆积的报告文件就有点头大。
方明珠催得紧,肥沙他们也在按部就班整理假钞集团案的收尾证据链,但让他亲自去逐字逐句抠报告…那还不如去街上再抓几个悍匪来得痛快。
百无聊赖中,他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拨通了程乐儿的号码。
SIM卡业务合作协议虽然还没最终落笔,但和基础运营商那边初步沟通后,内部测试用的“员工福利卡”已经拿到手了,他和程乐儿现在通话,走的是公司内部测试通道,免费。
“喂?这么快就想我了?”程乐儿带笑的声音传来,背景音似乎在车上。
“是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快一小时了,怎么也好几周了。”
邢渊靠在椅背上,把脚搁在办公桌上,与程乐儿东拉西扯一阵,说起了警署的喜事:“跟你说个警署的喜事,隔壁缉嘟组的兄弟要结婚了,内部消化,刚发喜糖了。”
程乐儿真诚道喜:“真的呀?替我跟新人们说声恭喜,百年好合!”
两人又腻歪了几句,程乐儿那边到了通讯管理局,便挂了电话。
邢渊放下大哥大,刚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大哥大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