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明克这条线,盘踞油尖区多年,根深蒂固。根据他和德叔、龙哥的口供,以及查获的交易记录,”邢渊的声音压低了少许。
“过去三年,港岛几大社团,倪家、和联胜足足六成以上的‘货’,都是由黄明克提供,他就是整个油尖旺乃至九龙的地下嘟品‘总代理’!”
陆启昌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他拿起文件,快速翻看起来,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文件里清晰罗列着交易时间、地点、货量、金额,以及对接人的代号和部分真实姓名。
“甘地…黑鬼…”陆启昌手指停留在其中几页上,上面详细记录了倪坤手下这两员大将,多次通过黄明克的渠道,交易金额高达百万港币的“海鲜”。
“还有鱼头标?难怪新义安倒得那么快,这种蠢事都做得出来。”
陆启昌合上文件,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邢渊的目光充满了感激:“邢sir,这份资料太重要了,简直是雪中送炭,这份情,我们O记记下了。”
他顿了顿,脸色转为歉意的苦笑:“不过,邢sir,实在抱歉,这份东西,恐怕,暂时还不能动他们。”
邢渊闻言,表达出自己的疑惑:“哦?陆sir的意思是,证据不够扎实?”
他指了指文件:“交易时间、地点、金额、对接人代号,加上黄明克和德叔的口供互相印证,钉死甘地、黑鬼,应该没问题吧?”
“证据本身没问题,非常扎实。”陆启昌立刻肯定道,随即叹了口气,解释道,“你误会了,不是证据的问题,而是,我们O记对付倪家的策略问题。”
他拿起茶杯,斟酌着词句:“实不相瞒,类似甘地、黑鬼这种级别的犯罪证据,我们O记手里虽然没你这次拿到的这么‘肥’,但零零碎碎加起来,也足够让他们进去蹲几年了。”
邢渊静静地听着,眼神示意他继续。
“但问题是,”陆启昌放下茶杯,声音低沉,“抓掉一个甘地,或者一个黑鬼,对倪家这种庞然大物来说,伤筋动骨都算不上,倪坤那老狐狸,手下能人多的是。”
“今天抓了甘地,明天就能提拔一个‘甘天’或者‘甘弟’上来顶他的位置,继续管‘海鲜’生意,头目没了,倪家最多一两个月就能换新的。
“我们O记抓人、起诉、审判,周期太长,根本跟不上他们换人的速度,抓掉几个中层头目,除了打草惊蛇,让倪坤藏得更深,对我们拔掉倪家这颗毒瘤,意义不大。”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邢渊:“邢sir,O记目标只有一个,倪坤!搞定他,倪家自己就会乱,那才是我们收网的时机,至于甘地、黑鬼这些‘四肢’…”
陆启昌手指点了点文件,“只要不是一击毙命的绝杀,我们宁愿先按着不动,免得惊动了倪坤。”
“原来如此,放长线,钓大鱼…”邢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轻声问,“陆sir,你们就没想过,用点‘手段’,让倪坤自己露出马脚?或者,让他手下的人反水?”
“想过,怎么会没想过?威逼利诱,分化瓦解…能试的办法都试过了。”
陆启昌喝口茶降降火:“但倪坤这个人,是真懂得收买人心,他手下那些头目,老婆孩子、父母双亲,他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帖帖
“住豪宅、请菲佣、送子女去国外读书…你人还没进警局,他安家费就已经送到你家人手上了,而且给得足足的,足够你家人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
陆启昌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你说,那些被抓的头目,哪个敢反水?指证他,自己死更快,家人也危险;不指证,蹲几年出来还有钱有地位。换你,你怎么选?”
邢渊摩挲着茶杯,沉默,陆启昌的话印证了倪坤的老辣和O记的掣肘。
“滴水不漏的老狐狸。”邢渊语气平淡,下了定论。
“所以我们在等,”陆启昌叹道,“等一个能钉死倪坤的时机。”
邢渊举杯:“对付倪家,还得看O记运筹。”
陆启昌真诚举杯相碰,“不管如何,邢sir,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油尖区有事,尽管开口。”
茶杯轻碰,茶香袅袅。
第63章 找个坑货(第十更)
饭局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结束。
邢渊亲自将陆启昌送到茶楼门口,两人握手道别。
“陆sir,慢走。”
“邢sir,留步,今天多谢款待,资料的事,感激不尽。”陆启昌真诚道。
“份内事,随时沟通。”邢渊微笑颔首。
看着陆启昌的车汇入车流,邢渊脸上那公式化的微笑瞬间敛去,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肥沙的号码。
“喂,肥沙。”
“渊哥,有事做?”电话那头传来肥沙的声音。
“帮我查一下,黄志诚现在人在哪里?”邢渊没有废话,直接下达指令。
“稍等,我马上查。”
挂断电话,邢渊靠在茶楼门口的廊柱上,望着街道对面闪烁的霓虹招牌,大脑飞速运转着。
陆启昌还是太过谨慎,得换个更“直接”的推手。黄志诚这条“黄狗”,在对付倪家这件事上,手段和“魄力”更有效。
不到两分钟,肥沙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渊哥,查到了。”肥沙声音中带着点古怪,“黄志诚现在人在兰街,‘火凤凰’夜总会,线报说,喝得挺嗨,玩得正高兴。”
“行,知道了。”邢渊收起手机,叫了辆计程车。
兰街,“火凤凰”夜总会。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昏暗闪烁的灯光下,舞池里群魔乱舞。
邢渊皱着眉头穿过人群,目光扫过卡座区,很快,在一个角落的位置找到了目标。
黄志诚正搂着一个舞女,拿着啤酒瓶,唾沫横飞引得那舞女咯咯直笑,周围还坐着几个同样醉醺醺的便衣。
邢渊径直走过去,直接坐到黄志诚对面的沙发上:“黄sir!好兴致啊!”
黄志诚眯着醉眼,好半天才聚焦看清来人,脸上顿时露出夸张的笑容:“哟,这不是我们油尖区的大红人,邢sir嘛,稀客啊,来来来,坐,一起喝一杯。”
他拿起桌上一个空杯就要倒酒。
“酒就不喝了。”邢渊抬手挡住酒杯,“找你聊点正事。”
黄志诚脸上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打了个酒嗝,挥手让舞女和旁边人暂时离开。
他醉眼朦胧地看着邢渊:“邢sir日理万机,破大案的,找我这个反黑组的‘闲人’聊什么正事?”
邢渊懒得跟他绕弯子,从怀里掏出那份与陆启昌看过的文件副本,直接拍在黄志诚面前的茶几上。
“黄明克那条线断了,倪家的‘粉档’生意被釜底抽薪,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
黄志诚醉醺醺拿起文件,胡乱翻了几页:“哦…断了啊,好事,好事,嗝…”
邢渊声音在嘈杂音乐中压得极低,却带着穿透力:“黄明克的线断了,倪家的‘海鲜’渠道彻底完蛋。”
他紧盯着黄志诚浑浊的眼睛:“倪坤掌权太久,甘地、黑鬼、国华、文拯…还有那个韩琛,谁不想上位?现在正是水最浑的时候,找个好拿捏的去撑场子,搅得更浑,浑水才好摸鱼!”
黄志诚拿着文件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醉意似乎消退了几分,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半晌,他才慢悠悠开口:“邢sir…资料,谢了。”
他将文件随手塞进衬衫里,然后对邢渊摆摆手:“不过嘛,我们反黑组的事,怎么搞,搞谁,就不劳你们重案组操心了,管好你们的凶杀、抢劫…嗝…就行了。”
邢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容:“行,黄sir你慢慢喝,玩得开心点。”
说完,邢渊毫头也不回地穿过舞池,快步走出了大门,夜风带着凉意吹来,稍微驱散了身上沾染的烟酒恶臭。
邢渊站在街边,厌恶地皱了皱眉,一把扯下身上的西装外套,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叼!和黄狗一起,真他妈恶心!”
……
卡座里,黄志诚看着邢渊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脸上那夸张的醉态迅速退去,他推开身边重新凑上来的舞女,烦躁地挥手让其他人都滚开。
黄志诚拿出塞在怀里的那份文件,就着昏暗灯光,快速翻阅着,越看,眼中精光就越盛。
甘地、黑鬼,倪家粉档生意的两大支柱,交易记录确凿,渠道被断,倪家内部必然大乱!
“找个好拿捏的去撑场子…搅浑水…”黄志诚低声重复着邢渊的话,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充满算计的笑容。
“邢渊,这份‘礼’,我收下了!”
第二天,下午。
港岛南区,一家安保严密的五星级酒店。
一间视野开阔的豪华海景套房内。
黄志诚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沉稳,与昨夜夜总会的醉鬼判若两人。
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的咖啡冒着热气,回想上午在韩琛那儿吃的瘪,下午必须在他老婆身上找回来。
门铃响起。
黄志诚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风情万种的女人,Marry。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的致命诱惑力,只是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黄sir。”Marry目光平静地看着黄志诚。
“韩太太,请进。”黄志诚侧身让开。
Marry走进套房,目光定格在黄志诚身上,带着无声的询问。
黄志诚关门,转身,没有废话:“倪家的‘海鲜’生意渠道,被人连根拔了,甘地、黑鬼他们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Marry眼神微动,但脸上依旧平静:“这和我,和韩琛,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黄志诚走向窗边,背对着她,“倪坤老了,根基已动。下面那几个,甘地跋扈,黑鬼贪婪,国华摇摆,文拯无脑…没一个能顶事!”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直刺Marry:“只有韩琛!”
“韩琛够低调,够隐忍,够聪明,在倪家这么多年,资历够,人脉广,最重要的是他懂得‘规矩’。”
黄志诚步步逼近,蛊惑力拉满:“机会就在眼前,倪坤一倒,凭韩琛的能力,轻而易举整合其他人留下的地盘和生意,到时候,整个尖沙咀,甚至更多,都可能是韩琛的!”
Marry呼吸一窒,眼中野心一闪而过,但声音依旧冷静:“倪永孝呢?”
“倪永孝?”黄志诚嗤笑,满是不屑,“一个算账的二世祖,倪坤一倒,他算个屁,镇不住豺狼,挡不住外敌,韩琛的机会,就在倪坤倒下的那一刻!”
他停在Marry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你爱韩琛吗?”
“当然。”Marry毫不犹豫。
“那就别让他再做倪家的狗。”黄志诚便如淬毒的匕首,直插心脏,“让他做大佬,做下一个倪坤!”
Marry沉默了,各种念头在她脑中翻腾,再抬眼时,犹豫挣扎尽褪,只剩下冰冷的野心火焰:“怎么做?”
黄志诚脸上浮现胜券在握的笑容:“你只需要让倪坤早一点去见上帝他老人家,韩琛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Marry脸色微变,呼吸急促,片刻后,她淡定点头,拿起手袋,准备离开。
黄志诚亲自将她送到套房门口。
就在房门打开,Marry迈步走出去的瞬间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正抓着一个微型摄像机,镜头紧紧贴着套房巨大的落地窗。
第64章 偷拍泡妞
邢渊握着摄像机,一身西装笔挺,整个人却违反物理定律地倒挂在酒店外墙玻璃幕墙上。
他头上戴着外人看不见的竹蜻蜓,控制竹蜻蜓维持着这种诡异的倒挂姿态,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极其欠揍的灿烂笑容。
“嘿嘿嘿……”
邢渊心满意足收起微型摄像机与收音器,竹蜻蜓无声旋转,载着他飞上房顶,悄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