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落在聂风身上:“你体内蕴藏着‘风’之真意,而这山林之间,亦充盈着天地之风。
何不试着……放下心中所想,抛开所有招式套路,忘掉‘我’之存在,去倾听风的呼吸,去感受它的喜怒哀乐,然后……与之共舞?”
话音落下,那笼罩四方的元神领域悄然撤去。
“呼!”
被压抑的风势瞬间恢复,甚至更添一丝活泼,卷起漫天落叶,再次欢快地舞动起来。
就在领域撤去的刹那,聂风浑身猛地一震!
林平之那番话语如同醍醐灌顶,直入心田。他福至心灵,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山间的风息、草木的气息全部吸入肺腑。
然后,他缓缓张开了双臂,如同拥抱整个天地。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一片枫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擦过他的脸颊时,聂风的身体仿佛被那叶片带动,自然而然地顺着风势和叶片的轨迹,轻盈地一个旋身。
初时动作还有些生涩,如同蹒跚学步的雏鸟。但很快,他的身体似乎找到了某种奇妙的节奏和平衡,步伐变得流畅而不可预测。
他不再刻意去控制身体,而是完全放松,将心神彻底融入周遭的风中。衣袂翻飞,黑发飘扬,小小的身影在溪畔、在枫树下、在飞舞的落叶间,如同一片最轻盈的叶子,随风而起,随风而落,转折腾挪,翩跹灵动。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随心所欲的律动。
这一刻,他与风再无隔阂,心意相通,风意自生!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灵动自由的“势”,开始在他周身萦绕。
岩壁之后,一直默默跟随、暗中观察的聂人王,他死死盯着儿子那融入风中的身影,脸上的震惊再也无法掩饰,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天人交感……引动自然……这小子……他竟把这天地自然当成了风儿的师父?!这……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境界和手段?!”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林平之所传授的,是一条与他狂刀之道截然不同、却同样通向无上境界的神秘道路。
夜幕降临,篝火在岩洞前跳跃,发出噼啪的轻响,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聂人王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庞。
小聂风经历了一天的“悟道”,早已在林平之铺好的干草上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呼吸悠长平稳。
聂人王的目光从儿子安详的睡颜移开,最终落在对面静坐拨弄着火堆的林平之身上。
沉默了良久,聂人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林小子,你教风儿的……根本不是老子见过的任何一门一派、任何一种寻常武功。”
“老子虽然不懂你那套神神叨叨的元神、领域,但老子能感觉到……你不仅仅是在教他功夫,你是在替他……重塑根基?”
林平之拨弄柴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火星溅起,又很快熄灭。他抬起眼眸,那流转的星河虚影仿佛能洞穿人心,平静地看向聂人王:“前辈言重了。只是顺其天赋,补其不足,固其根本,导其前路。”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和,:“风儿天生根骨奇佳,灵性非凡,体内‘风无相’真意更是万中无一。然,幼年颠沛,元气根基曾有微瑕。
若依循常法,过早强行修炼过于刚猛霸烈的外功招式,如刀法之极致凌厉,固然短期内可逞一时之威,然无异于引鸠止渴。
刚极易折,其速则难久,必损其先天本源,动摇武道根基,未来成就终将受限,甚至可能留下难以弥补的隐患,盛极而衰。”
林平之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看透了聂人王功法运行的轨迹:“正如前辈的傲寒六诀,至阴至寒,凌厉无匹,天下罕有敌手。然,刀意过于极端,且前辈心性刚烈,多年杀伐,戾气深积,寒煞入骨入髓,已与刀气纠缠不清,虽威力绝伦,却也在无声无息间侵蚀筋脉肺腑,留下阴寒隐伤。若……”
聂人王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老子的道路已定,不能更改了。
但是让风儿走另一条路,却也未尝不可!
要是你能够做风儿的师父,我放心了!”
林平之笑了笑,他倒是没有想过要将聂风收为徒弟。
之前的培养只是顺手而为的事情而已。
不过经过聂人王的提醒,将聂风这个主角收为徒弟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259章 拜师
念头至此,林平之心中已有了决断。他并未立刻回应聂人王,只是重新拿起一根干柴,轻轻拨弄了一下篝火。火星“噼啪”炸开,短暂地驱散了周遭的寒意与沉静。
“前辈过誉了。”林平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依旧平和,“风儿天赋异禀,心性质朴,确是可造之材。
晚辈此前引导,亦是顺其天性而为。至于师徒名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聂风身上,那流转的星河虚影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名分非虚,实则重逾千钧。
既承前辈所托,又见风儿赤子之心与天地风韵相合,晚辈……应下了。”
“好!”聂人王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宏亮,震得洞壁簌簌落下些许灰尘,惊得睡梦中的聂风不满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
聂人王连忙噤声,脸上却难掩兴奋与激动。他深知林平之境界深不可测,手段近乎神通,儿子能拜入其门下,前途远非自己教导所能比拟的。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形在火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对着林平之,极其罕见地抱拳,沉声道:“林小子……不,林先生!风儿能拜你为师,是他莫大的造化!老子……我聂人王在此谢过!”
这份谢意,发自肺腑。他一生狂傲,鲜少服人,更少言谢,此刻却为儿子放下了所有身段。
“前辈不必多礼。”林平之微微颔首,坦然受了这一礼,“既为师徒,自当尽心竭力。风儿的路,我会为他铺好根基,引他入道。”
聂人王眼中精光闪烁,他走到聂风身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粗粝的大手想抚摸一下,又怕惊醒他,最终只是悬在空中片刻,便收了回来。
他转头看向林平之,带着一丝江湖人的豪爽与期盼:“既如此,明日!待这小子醒来,老子亲自带他,行那拜师大礼!这荒山野岭也没什么好东西,老子明天带坛好酒过来,也算正式定下这名分!”
林平之看着聂人王眼中的郑重与聂风沉睡中无意识的依赖,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收下聂风,不仅是多了一个徒弟,更深的意义在于,他与此界核心气运的联系,似乎变得更加紧密了。
“好。”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虽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天地共鸣的韵律,在这寂静的山洞中清晰回荡,“明日,静候前辈与风儿到来。”
篝火的余温彻底消散,岩洞内只剩下清晨微凉的空气。
洞外,薄雾尚未完全褪去,如同轻盈的纱幔缠绕着苍翠的山峦,草叶尖上凝结的露珠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聂风揉着眼睛坐起身,孩童特有的懵懂还未完全散去。
他习惯性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看到洞外负手而立、沐浴在晨光中的林平之,心中瞬间安定下来。
“先生早!”他脆生生地喊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新一天的活力。
“嗯。”林平之微微侧身,目光温和地落在聂风身上。
一夜安眠,小家伙体内的气血在《灵鹤养气篇》的滋养下运行得更加圆融,那缕“风无相”的先天真意也似乎沉静下来,与他的筋骨血肉融合得更深了一分。
林平之的元神领域悄然拂过,确认着这具小小身体的状态。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聂人王魁梧如山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肩上依旧扛着那把寒气凛冽的雪饮刀,但今日,他另一只手中却稳稳提着一个粗陶酒坛。
坛身沾着些许山泥,散发着一种古朴而醇厚的江湖气息。
“爹!”聂风看到父亲,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鹿奔了过去。
聂人王“嗯”了一声,大手习惯性地想揉揉儿子的脑袋,却在半途停住,目光转向林平之,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林先生,东西备好了。”
他扬了扬手中的酒坛,声音低沉而有力,“今日,便让风儿行那拜师之礼!”
聂风闻言,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终于明白了昨日父亲那郑重托付的含义,小脸上瞬间浮起紧张又兴奋的红晕。
他看看父亲,又看看林平之,眼神中充满了孺慕与一丝忐忑。
林平之微微颔首,神态平静:“有劳前辈。”
聂人王不再多言,环顾四周,最终选定岩洞前一片较为平整、被晨露打湿的空地。
他放下雪饮刀,将酒坛置于一块青石之上。动作间带着江湖人特有的利落,却又透着一丝罕见的庄重。
“风儿,过来!”聂人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聂风连忙小跑过去,在父亲和林平之之间站定。
聂人王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儿子稚嫩却隐含风骨的小脸,最终落在林平之那渊岳峙的身影上。
他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今日,我聂人王,携子聂风,于此凌云窟畔,敬告天地!
犬子聂风,蒙林先生不弃,愿收归门下,传道授业!此乃风儿毕生之大幸!”
他顿了顿,转向聂风,眼神严厉中带着深沉的期许:“风儿,跪下!叩拜恩师!”
聂风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双膝跪在带着露水的草地上。
他仰起小脸,清澈的眸子望向林平之,里面是纯粹的敬仰与决心。
“弟子聂风,”孩童的声音带着紧张,却异常清晰,“今日拜在先生门下!恳请先生收我为徒!弟子定当谨遵师命,勤奋修习,不敢懈怠!”
说罢,他双手交叠于额前,以最庄重的姿势,对着林平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次额头触碰地面,都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坳中显得格外郑重。
林平之静静看着,元神领域无声笼罩着跪拜的小小身影。
他能感受到聂风每一次叩首时,心湖中那纯粹的赤诚与决心激荡起的涟漪。
那“风无相”的本源也随着主人的心意,微微共鸣,显得异常纯净。
三拜过后,聂风保持着跪姿,小脸微扬,带着忐忑与期待,等待着师父的回应。
林平之并未立刻让他起身。他上前一步,右手并指如剑,轻轻点在聂风眉心祖窍之上。
“嗡……”
指尖并无实质接触,但那浩瀚精微的元神之力已然化作一道温润而宏大的暖流,如星河倒灌,无声无息地涌入聂风体内。
这力量并非探查,而是烙印!它裹挟着林平之对天地元气的感悟、对“风”之真意的部分理解、以及对聂风未来道途的期许与守护之念,如同最深沉的印记,瞬间烙印在聂风意识最核心之处,与他潜藏的血脉真意紧密相连。
聂风浑身猛地一震!
他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自眉心涌入,瞬间贯通四肢百骸,仿佛灵魂深处被点亮了一盏亘古长明的灯。
脑海中似乎多了一些玄之又玄、关于风、关于天地律动的模糊感悟,虽然此刻无法理解,却如同种子般深深埋下。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亲切与安全感油然而生,仿佛漂泊的孤舟找到了永恒的港湾。
他知道,这是师父的认可,是师徒名分真正缔结的象征!
烙印完成,林平之收回手指,脸上浮现出温和而郑重的笑容。他伸出双手,稳稳地将聂风扶起。
“从今日起,”林平之的声音清越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周遭的山风、流水产生了共鸣,“你便是我林平之的开山大弟子。”
“是!师父!”聂风站直身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神却亮得惊人。
聂人王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尤其是林平之那看似简单一指中蕴含的、近乎改易根骨、烙印灵魂的莫测手段,让他心头巨震。
这绝非寻常的师徒授受!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提起那粗陶酒坛。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豪迈之情溢于言表,“林先生,风儿,今日大喜!当浮一大白!”
他拍开坛口的泥封,一股醇厚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没有精致的酒具,聂人王直接捧起酒坛,仰头豪饮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喉而下,他畅快地“哈”了一声,将酒坛递向林平之。
林平之接过酒坛,亦是对着坛口饮下一口。酒液入喉,仿佛点燃了一丝尘世的烟火气,别有一番风味。
最后,聂人王将酒坛递到聂风面前。聂风学着父亲和师父的样子,双手捧起对他而言过于沉重的酒坛,努力地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味道呛得他小脸皱成一团,却强忍着没有咳出来,眼中反而充满了成为大人般的自豪。
“哈哈哈!”聂人王见状,开怀大笑,声震山谷。
笑声中充满了欣慰与释然,仿佛将最珍贵的宝物托付给了最可靠的人。
林平之看着眼前这对父子,目光落在自己新收的开山大弟子身上。
命运的轨迹,从这一刻起,已悄然偏移。
拜师礼的余韵,如同那坛粗陶烈酒的香气,依旧在山坳间若有若无地飘荡。
晨光彻底驱散了薄雾,将凌云窟附近的山林染成一片生机勃勃的翠金。
聂风的小脸红扑扑的,既有拜师的激动,也残留着那一小口烈酒的余劲,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平之身后,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对崭新开始的期待。
“师父,”聂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我们今天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