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顾青书是在磨练他们。
哪怕顾青书插手了塔姆的因果，他也给予了塔姆充分的自由，站在上帝视角，他只要看着塔姆不死就好，在这过程中捞一下本不该死的其他人。
反正他的哥哥已经死了四年了，现在早一点找到还是晚一点找到，都没有多大的区别。
顾青书又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听完，铁没有多大感觉，但是塔姆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岸上的那个傻乎乎的男孩。
上岸后，塔姆第一时间就找了个借口双手合十和特搭话：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帕农寺要怎么走？”
替出家的地方就在帕农寺。
“不就在你眼前吗？”
特挠挠脑瓜，不解地看着这个陌生人，明明帕农寺就在他脚下，干嘛还要问。
塔姆反应了过来，特说的是整个寺庙的地盘，而自己想问的是有僧人居住的地方在哪。
“沙瓦迪卡！”
顾青书身上的气质明显不是一般的沙弥可以拥有的，也不是那种短期出家的僧侣有的，米娜看到特被人问话，先是对顾青书行了一礼，才看向特：
“特，他说问的估计是村子那头的寺庙，你带他们过去，晚上请你来我家吃饭。”
“耶耶耶！吃饭！吃米娜姐姐做的饭！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找亚谭纳！”
特双手拍掌，傻乎乎地欢呼着自己可以吃米娜姐做的饭，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带人走。
塔姆笑了笑，向顾青书还有好友招手，跟上特的脚步。
一路上，在林间小道里，特就像是个永远都有精力的小马达，蹦蹦跳跳，和路上的行人问好，捉弄路旁的小虫子。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座遍布着各种人偶的森林。
顾青书一路上都是皱着眉头。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一派的僧侣是修行人偶法，或者说，这根本就不符合正法。
第227章 纳
顾青书抚平心中的念头，跟着特，来到了人偶树林的中心，在那里有一尊合十的金身佛像，佛像之下，有两位穿着深褐色、露出右肩的僧侣。
年老硬朗一些的，是龙婆纳，年轻一些，面相不是很好的，是龙婆卡。
也不能说年老，龙婆纳属于爹系的那种男人，会让人很有安全感，也是他这样的外表迷惑，才会有不少女人愿意为他现身。
塔姆合十，顾青书和铁也跟着行礼：
“萨瓦迪卡普！”
“帕坤昭，沙瓦迪普拉普！”
纳倒是没有发觉顾青书的不对劲，只是觉得这个僧侣让人看了第一眼就心生欢喜、安宁，有好感，并没有发现顾青书实力的问题。
其实这也正常，僧侣的修行，更多的是提现在心境，而不是外在，除非他能看透人心，否则不会知道顾青书的修为。
龙婆纳回礼后，和蔼地询问道：
“诸位施主，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僧侣是不需要对在家人行礼的，只需要点头或者微笑就好，但是顾青书在场。
顾青书和铁将目光投向了塔姆，纳和卡瞬间明白，有事的是塔姆。
“我的哥哥，替，他自从四年前来这里守夏后，就再也没有和家里联系，今年我们的父母去世了，我想来告诉他。”
塔姆跪坐在亚谭纳的面前，略有些局促地说道。
所谓守夏，指每年的七月到十月是雨季，万物生长，为了避免僧侣外出伤害到生命，就有了每年持续三个月的闭关修行，在这三个月里，僧侣必须定居在一个寺庙里，不得外出。
四年没有联系，你们也不主动来找人家，心可真大。
顾青书想着，可能泰国这边对于孩子的培养是那种比较放养的方式吧。
所以塔姆现在，是一个孤儿，一个成年孤儿。
“死亡是自然的运转方式，诸受皆苦，世事无常。”
龙婆纳安慰塔姆道：
“只是，你的哥哥，帕替在四年前就不在这里了。”
帕，大概是师父、僧侣的意思。
“四年前，帕替杀死了住持后就逃走了，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抓到他。”
原本在龙婆纳身后准备贡品的龙婆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插口，掀开了自己认为的真相。
“不可能，我哥哥替不是那样的人，他不可能会杀人！”
塔姆不相信，自己的哥哥人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杀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哼，怎么不可能，为了钱，有什么是人做不出来的？”
数学题。
莫名地，铁脑海里冒出这么个念头，随后摇摇头，驱散自己的杂念。
“你有证据吗？你就说人家哥哥杀人？”
但是，塔姆是自己的好兄弟，他可不能放任塔姆的哥哥没有一丝证据就被人诬陷。
“住持死了以后，帕替就跟着消失不见，不是畏罪潜逃还能是因为什么？”
龙婆卡虽然被称为龙婆，但那是因为他的年龄，在顾青书看来，他的佛法修为还不够。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帕替也死了，死人是不会证明自己清白的。”
一直沉默的顾青书开口，虽然话是反驳龙婆卡，但是顾青书的目光却是平静地看着纳。
龙婆纳被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神一看，仿佛阴沟里的老鼠无意间被灯光照射，浑身不自在，但又不好发作。
这个僧侣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可能，他和那个小鬼一样来自曼谷，那个小鬼自己都不了解他哥哥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这样想着，龙婆纳将提起来的心按了下去，微笑着看着顾青书，仿佛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你！”
龙婆纳指着顾青书，想要说什么，但是确实不知道怎么反驳顾青书，因为他也没有证据证明替还活着。
为什么要让自己陷入自证的局面。
顾青书看着龙婆卡气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摇头，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佛陀的智慧是一点没有学到。
“龙婆纳，我想和我的朋友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可以吗？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最终，还是塔姆开口，给支支吾吾的卡解了围。
“可以，帕替要是知道他的弟弟那么关心他，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说完，纳看向顾青书：
“潘特，沙瓦迪普拉普，请问您前来是挂单修行，还是单纯陪朋友？”
潘特，长者对于年轻僧侣的称呼，大意类似“大德”。年轻僧侣对于年长僧侣称呼“阿乌索”，大意“尊者”。
沙瓦迪普拉普是专属于佛教的问候语，若是在前面加“帕坤昭（您）”，大意就是“您好。”
但顾青书更喜欢直接称呼龙婆、龙披、龙普，毕竟这些称呼使用最广泛、最安全，不会出错。
龙婆纳并不知道，顾青书是级别比他高的僧侣。
顾青书也没有告知于他的想法，因为这里是伊善地区，还是乡下，普通人和僧侣对于僧侣等级并没有城里人那么重视。
伊善地区指的是整个泰国东北地区，而不是特指某个府。
“都有，贫僧法号巴提普，自曼谷受沙弥戒和比丘戒，如今于清迈夜林县圣婴寺作住持，受这位施主的邀请前来护持，若是有机会修习一番此地的佛法，贫僧不胜感激。”
顾青书介绍了一番自己的身份和来历。
龙婆纳明白了，这是和自己同一级别的僧侣，都是住持，当然，是名义上。
毕竟这龙婆纳是一个逃犯，真实身份根本不可能被僧伽官方登记在册，如今的身份信息估计也是假的。
“礼敬龙婆巴提普！”
龙婆纳改变了自己的称呼，将顾青书放在和自己同等位置上。
“帕农寺的修行，以感悟自然之道和制作护法人偶为主，龙婆巴提普要是感兴趣，可以随意参观。”
这里的僧侣礼仪，并没有泰国中部城市地区寺庙那么繁琐，偏向于个人丛林苦修，没有集体功课，所以龙婆纳是让顾青书自己去看、去听、去感受。
“请龙婆巴提普和两位施主跟着特前往空余的僧房暂时居住，若有何需要，尽管来找贫僧。”
第228章 欧尼
一旁的傻子特在一尊娜迦神像下玩泥巴，啊不是，是制作人偶，被龙婆纳喊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按照结尾里那些人从特制作的人偶里看到的画面，特是龙婆纳的人，尽管特什么都不知道。
龙婆纳经常虐待特，在特的身上发泄自己的兽欲。
可能是因为特脑子有问题，龙婆纳对于特没有丝毫的警惕，以至于让特从龙婆纳的手里学会了真正的人偶秘法。
“你做的人偶很美。”
塔姆看得出来，特的脑子有大病，并没有急着让特停下，而是上前看了一番他手里的泥偶，笑着夸赞他。
顾青书和铁闻言看了过去，看到了特手里不可名状的泥偶。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谢谢你，祝福你。”
特没有抬头，继续捏着他的泥偶，不过他还是一边捏，一边带着既然走向一条被无数人走过的林荫小道。
几人来到了一条水泥路上，看到了一个沙弥正拿着滑板在地上玩耍，旁边还有一个沙弥让他注意安全。
玩滑板是是内恩（沙弥的泰语读音是“nen”，音译内恩）帕平，另一个沙弥是内恩利。
“玩具，我也要玩玩具！”
这时，玩泥巴的特看到了帕平的滑板，眼睛一亮，急匆匆地冲上去，跟帕平争抢滑板。
“不行，这是我的妈妈给我买的，我愿意出家，这是我妈妈奖励我的！”
内恩帕平自己都没玩够，怎么可能会让给一个大傻子玩，要是不小心弄坏了怎么办。
对于自己的孩子出家，泰国人只会觉得欣喜、欣慰，而不是痛苦，他们认为出家是一种福报，对于从小就出家的孩子，在成年之前就会自动还俗，不需要再经历成年礼短期出家。
“让我玩，让我玩！”
“不行，你这个疯子！”
塔姆笑着看着两人在前面打闹，丝毫没有觉得特抢别人的玩具玩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