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彼此之间的争斗已经成了明牌,几乎见面就要斗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殿侧一方传来隐隐琴瑟之声,宫乐庄严中,有太监高声嘶喊:“陛下驾到。”
太子和二皇子见状连忙闭嘴,迅速地站好。
林婉儿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连忙来到自己的座位上。
下一刻,庆帝缓缓从侧方走了过来,满脸温和笑容地站到龙椅之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前的群臣俱都恭敬跪下行礼,使团来宾躬身行礼,原本残留在殿内的那一丝紧张,全部被一种莫名庄严肃穆的感觉所取代了。
庆帝的眼光在下方群臣身上一扫而过,温和地说道:“平身吧。”
众人行礼而起,赐宴正式开始。
首先是北齐使团大臣出列,例行的一番歌功颂德,宣扬了一番两国间的传统友谊,便退了回去。
又是东夷城云之澜出列,面无表情地说了几句话,也是退了回去。
对于云之澜的傲慢,不少庆国的官员将领面露不满。
但是庆帝却是不以为意,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愧是四顾剑的首徒,若连丝傲气都没有,只怕进朕这屋子,握剑的勇气都会没有。”
这句话固然是在夸奖云之澜,但是何尝又不是在说明庆国的强大。
身为大宗师的弟子,九品高手,连握剑的勇气都需要鼓起,已然说明了情况。
庄华则是冷眼旁观,他扫了一眼周围,只见大殿上多了原本两个不存在的人,坐在了首席之上。
一个是长公主,还有着一人面容苍老,须发皆白,眸子中却是清明有神,额上皱纹里似乎都夹杂着无数的智慧,一身白色士袍如云般将他并不高大的身躯护在正中。
他就是名声响彻天下的北齐大家庄墨韩。
看到这一幕,庄华便是知道,他的这位准岳母对范闲的心思还是不死。
有的时候,庄华都怀疑,长公主和范闲是不是天生的不对付!
即使没有了林婉儿和内库,双方之间仍然是纠缠不休,仇怨渐深……
祈年殿中内一片安静,不断的有着宫女将热菜新浆换上,殿内包括太子和二皇子在内的众人俱是埋头进食。
范闲也是如此,不停地喝着酒。
辛其物看着范闲不断的喝酒,忍不住开口提醒道:“范大人,不要喝多了,万一殿前失仪,那可是大罪。”
“辛大人放心,我这是心中有些紧张,所以饮些酒也好放松一些。”范闲笑着说道。
其实他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要当众饮酒,好让众人都以为他醉了,也好为今晚的行动计划做准备。
今晚,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夜晚……
不知过了多久,长公主突然暗中对庄墨韩使了一个眼色,让一直暗中观察的庄华看了个正着。
他顿时明白,今晚最精彩的大戏即将拉开序幕。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范闲的名声将会彻底改观,披了一层的金身。
庄墨韩神情有些犹豫,不过似乎还是下定了决心,刚刚想要开口。
就在这个时候,云之澜突然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
这个举动,顿时吸引了祈年殿中所有人的目光,也让庄墨韩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庆帝陛下,我想要挑战庄华。”云之澜直接开口说道。
此言一出,顿时祈年殿中喧哗声一片。
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挑战庄华,简直是不将庆国放在眼里。
哪怕是以庆帝的城府,神情也是微微一紧。
他知道云之澜这个四顾剑的大弟子有些传承了四顾剑的疯魔,但是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如此肆无忌惮,不愧是四顾剑的首席大弟子!
不过庆帝没有发作,而是冷冷地看了云之澜一眼后,便是转头望向了庄华。
“庄华,云之澜想要挑战你,你是如何说?”
庄华缓缓起身,扫了一眼云之澜,神情平静地说道:“微臣修炼的是杀人之箭,出手必见血。如果答应挑战,冒然射杀了云之澜,恐怕会影响两国的邦交,还是算了吧。”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手轻轻地挥了挥,像是赶苍蝇般,轻蔑至极。
这个举动,顿时让祈年殿中不少的庆国官员权贵都是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云之澜神情愤怒至极,他怒瞪了庄华一眼,大声说道:“庄华,你莫非是不敢应战?”
庄华神情依旧平淡:“我说了,你现在是东夷城使团的领头人,我接受你的挑战就是两国之间的大事。那样的话,不仅需要陛下同意,还需要四顾剑同意才能够动手,否则的话很容易引起两国的战争……”
“我承担不起引发战争的责任,云之澜你就能够承担吗?”
这话说的云之澜有些哑口无言,望向庄华的目光中更加愤怒,还有着一丝的无奈。
他只是剑客,习惯了用剑来说话。
对于庄华这样的唇枪舌剑,却是无从抵挡……
第341章 斗酒诗百篇,箭矢破长空
庄华看着云之澜哑口无言的样子,神情淡淡,没有丝毫的自得之色。
这是他的心里话,现在他还是处于苟着发展的阶段,对于云之澜的挑战十分厌恶,不想要轻易地暴露自身的实力。
而云之澜的实力,在九品高手中,足以排上前五。
对付这样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充满了杀意的九品剑客,庄华必须要使出全力。
那样的话,说不定会引起庆帝进一步的猜忌。
最重要的是,庄华的话没有半点作假。
要是云之澜肩负东夷城使团首领的位置,那么就不能够射杀,出手就会有着注意,那样的话束手束脚,实力起码会减弱三成以上。
那样的战斗没有丝毫意义,反而容易将自身陷入危险之中,庄华才不会轻易地答应……
“好一张利口,可惜没有见识到庆国人的箭法,但是庆国的唇枪舌剑我倒是见识了,也算是不枉这一趟。”云之澜突然冷笑着嘲讽了几声,然后大刺刺的坐下,一副嚣张的神情。
此言一出,祈年殿中再度传出了大量的喧哗声,不少人都是骂向云之澜。
云之澜对此不屑一顾,自顾自地喝着酒。
也有不少的目光和声音指向庄华,似乎有着异声响起。
但是庄华同样是脸色淡然地吃着菜肴,神情没有半点的变化。
这一出大戏,庄华和云之澜两个主角置身事外,反而是那些配角们在不断的叫嚣。
范闲看着这一幕,喝酒喝的越发起劲,仿佛在用这场好戏下酒一般。
“精采!”
“刺激!”
“过瘾!”
此时长公主眼睛一转,突然开口说道:“庄先生是北齐文坛大家,那么可曾听说过我庆国也是出了一名才子,几首诗都是闻名天下。”
庄墨韩微微抬头,看着范闲:“长公主殿下说的可是那位诗家范公子?”
庆帝也是不由得望了过去,神情中带着几分的欣慰。
庆国虽然强大,但是文坛之名一直远逊色于北齐。
甚至,有着庆国的学子不远万里前往北齐科考。
由此可见一斑!
这方面,庆帝虽然恼怒,却也是无奈。
庆国底蕴浅薄,不像北齐那样接收了北魏的大部分遗产,一举成为中原大国。
甚至,要不是因为北齐内部混乱,恐怕庆国根本占不到多少的便宜。
这些年来,庆国不断的对北齐发动战争,占据领土。
但是时至今日,北齐无论是疆域面积还是人口数量,都是远超庆国。
庆帝的目光微微扫去,就看到范闲正在那里不断的灌酒,就像是一个好酒狂徒。
当即,庆帝有些微微恼怒,提高了声音喊道:“范闲。”
诺大一座宫殿顿时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范闲此时已经喝的有着七八分醉意,闻言眼光有些迷乱地四处一扫,连忙站出来道:“臣……臣罪该万死,臣……喝多了。”
庆帝似乎并不怎么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少年荒唐,倒是也没有什么,快见过庄先生。”
范闲转过身去,望向了庄墨韩,就想要行礼。
但是庄墨韩却是伸手微微阻拦,开口说道:“范公子诗名早已传至大齐上京,那首万里悲秋常作客,老夫倒也时常吟诵……”
旋即,他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怜惜,一丝决然。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这诗后四句,其实乃是家师当年游于亭州所作。
因为是家师遗作,故而老夫一直珍藏于心头数十年,却不知范公子是何处机缘巧合得了这辞句。
本来埋尘之珠能够重见天日,老夫亦觉不错。
只是范公子借此邀名,倒为老夫不取,士子看重修心修德,文章辞句本属末道。
老夫爱才如命,不愿轻率点破此事,本意来庆国一观公子为人。
不料范公子竟是不知悔改,反而更胜。”
庄墨韩的这一番说出,殿前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压抑。
如果此事是真的,不要说范闲个后再无脸面入官场上文坛,就连整个庆国朝廷的颜面都会丢个精光。
天下士子皆重庄墨韩一生品行道德文章,根本生不起怀疑之心。
更何况庄墨韩说是自己家师所作,以天下士人尊师重道之心,等于是在拿老师的人品为证,谁还敢去怀疑?
一时间,许多人在心里深处已经认定范闲这诗是抄的,望向他的眼神便有些古怪和厌恶。
范闲此时却是大笑一声,挺直身子望着庄墨韩:“先生的老师可是姓杜?”
庄墨韩被范闲这一句话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开口说道:“家师并不姓杜。”
范闲微微点头:“那就好。”
这一番操作,除了庄华能够看懂之外,其他人都是看的莫名其妙。
长公主见状,连忙火上添油:“庆国首重律法,庄先生若要指人以罪,便需有些证据才是。”
庄墨韩微微一笑,让身后随从取出一幅纸来,说道:“这便是家师手书,若有方家来看,自然知道年代。”
随即,他又望向了范闲,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神情:“范公子本有诗才,奈何画虎之意太浓,却不知诗乃心声。这诗写尽了苍凉潦倒,只有人生经历过大起大落,方能够写出此等意境。范公子家世光鲜,有何潦倒可言,又如何写的出来?”
此言一出,庆国诸臣终于泄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