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推开车门,没有丝毫犹豫或试探,径直走向那片被标注为“极度危险”的禁区边缘。
薄纱般的雾气无声无息地包裹上来,视野变得模糊。
眼前的小镇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目之所及,是疯狂滋生的、几乎将建筑完全吞噬的粗壮藤蔓,以及茂密到反常的参天大树。
诡异的是,这片景象竟透出一种病态的、死气沉沉的“世外桃源”感。
两人脚步不停,平静地踏入了那层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精神力场,身影瞬间被浓雾吞没。
脚下的路从破碎的柏油路面变成了松软的泥土。
他们先是穿过一片死寂的农田,田垄间歪斜着枯萎的作物,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接着,一片色彩异常艳丽的花田出现在眼前。
大朵大朵、叫不出名字的花卉妖异地盛放着,浓烈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甜得发腻,甜得令人窒息。
花田中央,一个身影正佝偻着腰。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淡蓝色粗布连体工装,动作缓慢而机械,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正一下一下地,极其认真地锄着花田里的杂草。
仿佛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又或是感知到了不速之客的气息,那个除草的背影动作突然凝固。
锄头停在了半空。
接着,那个穿着淡蓝色连体衣的身影,以一种极其缓慢、带着某种僵硬感的姿态,慢慢直起了腰,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来。
浑浊的目光穿透薄雾,落在了陆长生和周苑杰的身上。
陆长生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
他毫不在意这个所谓的“工蚁”,继续和周苑杰迈步,朝着小镇深处走去。
随着两人深入,道路两旁农田里的“人”越来越多。
此刻已是夜晚,红月当空,诡异的光线洒落,但这些“人”依旧在田地里机械地劳作,沉默无声,没有一丝交谈,只有锄头或工具触碰泥土发出的单调声响。
当陆长生和周苑杰的身影从他们身边经过时,所有劳作的“人”都如同被无形的线扯动,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下,缓缓直起身,然后转身,面向两位不速之客。
一张张不同的面孔上,浮现出与最初那人一模一样的、如同模具复制出来的、空洞而和善的微笑。
进入小镇内部,景象与镇外如出一辙。
街道两旁,房屋门前,同样站满了面带同款微笑的“工蚁”,他们静立不动,只有头颅随着陆长生和周苑杰的移动而缓缓转动,无数双空洞的眼睛聚焦在两人身上,那无处不在的微笑在红月下显得格外人。
两人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越过这些诡异的居民,直接投向了小镇中心那座矗立在山坡上的别墅。
仿佛是对他们目光的回应,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细密的声音,猛地从别墅方向远远传来……
那声音如同亿万只蜜蜂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震颤翅膀,又像是无数细碎的玻璃渣被强行揉搓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尖锐嗡鸣。
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笼罩着方圆五十公里区域的薄薄雾气,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哗啦”一声骤然破碎、消散。
整个开心小镇,所有的“居民”。
无论是田里的、路边的、屋前的……
在雾气破碎的瞬间,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他们的脸上,那空洞的微笑瞬间被一种混合了极致敬畏与病态狂喜的神情所取代,所有的目光都虔诚地投向山顶那座小别墅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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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哗啦啦……”
那是密集的、如同生锈机器运转般的人群奔跑声,沉重而拖沓。
第181章 女王
在小镇后方,那片覆盖着厚厚松针、长满松柏的山坡上,堆积的落叶层下,一个又一个人形的轮廓猛地坐了起来。
他们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木然地摸索着,从身下或旁边抓起了武器。
大多是锈迹斑斑、款式老旧的各种枪械。
没有言语,没有迟疑,这些从松针下“苏醒”的尸体迅速集结成群,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然后迈开沉重的步伐,从山坡上如同溃堤的泥石流般冲下,目标直指小镇边缘的陆长生和周苑杰。
这些人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不堪,但依稀能辨别出不同的身份:
有的穿着残破的统一制式武装服,有的套着沾满污渍的白大褂。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看起来都早已死去多时,皮肤灰败干瘪,部分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此刻却以某种诡异的方式“活”了过来,带着浓重的死亡气息冲锋。
与此同时,小镇那些原本黑洞洞、死寂的房屋窗户内,骤然亮起了两点两点猩红的光芒。
每一扇窗户里,都亮起了这样两盏“红灯”。
紧接着,所有紧闭的房门,在同一时间被从内部猛地推开!
一个又一个的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初看之下,似乎还是人形。
但当他们完全走到屋外,暴露在红月那妖异的光芒之下时,其内在的精神扭曲才彻底显现。
他们站在红月下,齐刷刷地、无声地张大了嘴巴。
“噗嗤…噗嗤…”
伴随着令人不适的撕裂声,一根根尖锐、漆黑的利刺,如同某种昆虫的口器,猛地从他们大张的嘴巴深处刺穿出来,在红月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寒芒。
这些“人”的头颅微微转动,口中利刺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无数道目光。
来自冲锋的腐烂尸体、来自口中伸出利刺的“居民”、来自街道两旁静立微笑的“工蚁”。
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瞬间聚焦在陆长生和周苑杰所站的位置。
“嗡!!!”
空气中,那令人头脑刺痛、精神恍惚的细密嗡鸣声骤然加剧,变得无比复杂和尖锐,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针在疯狂穿刺着耳膜和大脑。
陆长生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轻笑道:
“呵,看样子这里的主人不怎么欢迎我们呢。”
他的话音未落,那山顶别墅的方向,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看起来像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普通的T恤,留着黑色的长发。
她的脸庞在远处看来似乎颇为清秀,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地黑,异常地大,深不见底,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木然。
这女孩的身影出现后,没有迈步,而是开始缓缓上升,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托起,直到悬浮在距离地面十几米的空中。
当她完全悬停时,她的身体形态才彻底暴露在红月之下。
她的上半身保持着年轻女孩的轮廓,但自腰部以下。
却并非人类的双腿。她的身体后面,拖着一个巨大无比的、令人作呕的卵囊……
或者说,是一个庞大到畸形的、惨白色的腹部。
那腹部如同蚁后或蜂后的产卵器官,足有七八米高,十几米长,整体呈现出一种像是长期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毫无生气的惨白。
巨大的卵囊表面布满了层层叠叠、如同脑沟回般的褶皱,褶皱之间,镶嵌着一些不规则分布的、深邃的黑色斑点。
红月之下,这位“女王”完全展露出她非人的形态。
她那漆黑、巨大、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转动。
最终,那木然却蕴含着恐怖威压的视线,穿透空间,牢牢锁定了站在小镇街道中央的陆长生和周苑杰。
陆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的弧度,左脚向前踏出了一步。
“轰!”
炽烈的火焰毫无征兆地自他周身毛孔、衣袂间喷薄而出!
那并非凡火,而是蕴含着天庭火部神道威严的灵炎,金红色的焰光瞬间照亮了这片被红月笼罩的诡异小镇。
恐怖的高温扭曲了空气,连那无形无质、笼罩着开心小镇的庞大精神力场都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波动起来!
“哗哗哗……”
火焰升腾的刹那,如同触发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花田中、街道上、房屋前,所有面带微笑的“工蚁”们,脸上那刻板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狂躁。
它们同时做出了一个动作向着陆长生和周苑杰所在的位置,僵硬却迅猛地扑来!
而山坡上冲下的、那支由腐烂尸体组成的军队,也齐刷刷地端起了手中锈迹斑斑的枪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火焰的中心。
陆长生神色漠然,仿佛眼前汹涌而来的不是恐怖的污染造物,而是一群扑火的飞蛾。
他手腕一翻,一杆通体赤红、仿佛由流动岩浆凝结而成的古朴长幡凭空出现在手中。
长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随着他手臂轻挥
“唳!”
“吼!”
“嘶!”
虚空中,无数道纯粹由火焰构成的生灵咆哮着凝聚成形!
有展翅翱翔、拖曳着长长尾焰的火凤。
有踏碎大地、浑身流淌着熔岩的巨犀。
有蜿蜒游弋、鳞片由跳跃火苗组成的炎蛇……
这些神火凝聚的生灵,带着焚尽八荒的威势,悍然扑向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
火焰,本就是至阳至刚之物,对精神污染有着天然的克制。
那些“工蚁”甫一接触这些神火生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便在瞬间被点燃,化作一个个扭曲的火炬。
控制着它们的、如同跗骨之蛆的精神污染之力,在神火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冰雪消融般被彻底净化、燃烧殆尽!
悬浮于半空的女王,巨大的惨白腹部微微收缩。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尖锐的精神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朝着陆长生和周苑杰当头压下!
然而,这股足以瞬间摧毁一座城市意志的精神风暴,冲击到两人身前时,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壁。
仅仅在空气中荡开几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便悄然消散。
周苑杰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陆长生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敕!”
陆长生口中吐出一个古奥的音节,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似在沟通九天之上的火部神君。
随着他的动作,弥漫在小镇上空的无尽火焰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号令,疯狂地朝着一点汇聚!
眨眼间,一尊高达数十米、完全由金红色神火构成的火焰巨人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