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阿弥陀佛!”
众僧侣们何时见过这么刺激的场景?
一个个急忙转过头去,随即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旷世的大魔头。
当下又急忙转过身来。
苏奕却没有趁机而动,而是在普泓那复杂的神色之中。
微笑道:“也就是说,她由一只日日聆听梵音的灵鸟,变成了你们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妖物!”
他看向了普方,看向了天音寺那的众僧,一字一顿道:“现在的话,请众位大师斩妖!”
这话一出,众人面色顿时变的极为古怪。
苏奕踏前一步,喝道:“普方大师,请你斩妖!”
普方后退两步,惊叫道:“你……她……这不对!这是你催生出来的妖物……”
“催生出来的妖物跟妖物有区别吗?在你们眼中,妖物就是妖物,妖物就该杀,行善之妖与为恶之妖,有区别吗?”
苏奕冷冷喝道:“怎么不杀?她不是妖吗?杀她不是为了弘扬你们的善吗?还是说你们想说这只鸟聆听了梵音,所以已经不是妖物,而是灵物?”
他环顾四周。
明明是身处于天音寺的地界,但此时他一人,气势上却压过了天音寺所有人!
冷笑道:“傲慢!身为方外之人,你们太傲慢了!把自己摆在如此高高在上的位置上,人乃万物之长,却非万物之主,天地自然,乃是世间万物生灵共同持有,你们却以其主人自居,不允许除人之外的任何生灵踏上修行之道,还美其名曰妖物,说什么斩妖除魔可成大道!可笑,我呸~~~!”
他一口痰吐在了地上。
冷笑道:“在你们的内心深处,恐怕是把那些所有有能力威胁你们的,又不归你们管教的,统统归纳到了妖物的范畴之内了吧?”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指剑气直朝着那名女子削去,冷冷喝道:“你们沉迷于这妖物美色不杀,那我来替你们动手!”
“阿弥陀佛,道友请手下留情!”
普泓踏前一步,站在女子身后,佛法笼罩间,将苏奕剑气消弥于无形。
苏奕感叹道:“普泓大师,你身为名门正派,却与一介妖物同流合污,甚至出手救他,未免丢了你天音寺的脸了。”
普泓长叹道:“道友教诲,普泓受教,普方师弟!”
“在!”
“你虽是为惩恶扬善,但却不分是非,蛮横的将狐岐山震塌,致使牵连无辜,此事于你有莫大罪责,须知正邪之别绝不在人妖之分,人中尚有为恶奸邪之辈,妖中又怎知不会有善良悲悯之人?”
普泓苦笑道:“就如面前这位少女,她自幼得梵音加持,虽有造化成就人身,又怎会为非作歹?若是在山外~遇到她的话,恐怕你也是会不分缘由的,将她打杀了,如此一来,不仅不加功德,反而有损啊,此事你有错在先,罚你入后山闭门思过三年,诵念往生咒万遍,以祭鬼王道友妻女在天之灵。”
普方正欲点头,苏奕却冷冷道:“少说不吉利的话,我女儿还活的好好的呢。”
普方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愤怒神色,没死你来找个鸟的茬?
苏奕道:“但我妻小痴,为了保护女儿,被压~在山下逃脱不得,因不忍女儿饿死,她割肉喂女,落得个重伤垂死的下场!”
普泓感叹道:“阿弥陀佛,小痴女施主虽是妖物,但此举颇有佛祖割肉饲鹰之风范,之前确是我等狭隘,纵然妖物,亦是生灵,亦有悲欢爱恨,岂能以邪魔一概而论之?”
“她因忧心女儿,无暇顾忌自己,被这普方所造成的伤势便越发的严重,到得现在,大梵般若的佛力入其体内,致其伤势沉重,我虽能救她,但若强行拔除却也会伤其根本,这也是我来天音寺的目的!”
苏奕一字一顿道:“我来此便是来索取你天音寺至高功法大梵般若,我要以此功法,救我的妻子!”
“痴心妄想!”
之前还脸有愧疚之色的普方愤怒喝道:“好魔头,终于暴露你的真实面目了,你就是贪图我天音寺法门,是也不是?!”
第310章 他真的好会
苏奕冷冷道:“昔日因,今日果,若非你昔日造下恶因,滥杀无辜,我又岂会甘冒大险,为救我妻子来到你天音寺?正魔不两立,我对你们这群伪君子,也是颇看不上呢。”
普方大笑道:“哈哈哈哈,笑话,我们天音寺慈悲为怀,纵然在对待妖物这件事情上有失偏颇,但人无完人,又几时轮的到你一个无恶不作的魔头来评论我们了?”
“慈悲为怀?一群连佛为何物都搞不懂的蠢货,名为修佛,却与佛背道而驰,现在还有脸自骄自傲?”
苏奕叹道:“我也知道,让你们这群只知道敝帚自珍的眼界短浅之辈将自己的镇派功法交出,委实是有些难为你们了,这样吧,我可以优先给你们一个保证,大梵般若法门,我只用来救治我的妻子,绝不交给任何人!”
普泓长叹道:“多谢鬼王道友体谅,但大梵般若实在是我天音寺的不二真传,就算你再如何承诺,我等也是不便将其交出,不若这样,道友可将小痴夫人送来天音寺,我天音寺不惜一切代价,也必然会救治她的伤势!”
“你们天音寺若有女子,自然也可,但现在男女有别,此事休想,不过我倒是另有一个办法。”
苏奕说道:“刚刚普方大师不是说你们慈悲为怀么?你们自恃是佛家典范,那我便与你们比上两场,一场论佛,一场论武,若两场我有一场败阵,立时退去,此生绝不再提讨要功法之事,但若我两场皆胜的话,我便要你们将功法相赠,怎么样?”
“论佛?你一个魔头,要与我等论佛?”
普方大笑道:“荒谬,荒天下之大谬,老衲怎的不知,鬼王宗宗主竟是一个疯子!”
“不敢赌,是因为我太占便宜了吗?”
苏奕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再退一步,论佛,只要你们天音寺中,有任何一人驳倒我,我便认输,论武的话,我可一人独战你四大神僧如何?车轮战还是群殴,由你们说了算,怎么样?”
“你……狂妄……”
普方感觉自己已经没有生气的力气了。
对方思考问题的方式跟他压根不在一个方向上。
反倒是普泓,长叹一声,说道:“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倘若道友当真能在佛法之上,有胜过我天音寺众僧的造诣,那么可见必然也是与我佛有缘,只要道友能承诺不将功法外泄,为救人,事急从权也是可以理解的,至于武斗,倒是不必了,此事是我天音寺理亏在先,若是再以强力屈之,我天音寺与邪魔外道何异?”
“也好,那我便与你们好好的论上一论。”
苏奕闭目。
再睁开……
霎时间,他整个人的气度随之一变。
明明是同样的脸,但刚刚的苏奕如果说是锋芒毕露,那么现在的他,却是祥和而又慈悲,眼神悲悯,似可包容万物。
虽是长发束身,但此刻的苏奕,却比起方丈普泓还要来的慈眉善目。
哪怕明知面前之人乃是旷世之魔头,且动辄把杀人全家挂在嘴边,实在是比起以往那些魔头都要难对付的多。
可天音寺众多僧侣们心头却仍是不自觉的浮现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他也是被逼到了绝路了,实在是普方师叔行事太过蛮横,竟对人无辜的妻儿出手,确实是有些太过了。
“阿弥陀佛,不想我竟是在这执迷海中,越陷越深了。”
苏奕幽幽叹了口气,目光落到普泓身上,随即脸露欣慰神色,笑道:“不想我竟还有机会与人辩经,是论佛么?那敢问同修,何为佛?”
普泓被苏奕的变化给惊了一下。
他能感受的分明,这一刻,面前的鬼王不仅是外在,甚至于连内在都几乎是换了个人一样。
这鬼王……不简单。
而听得苏奕问话,他并未有什么被人用业余挑战专业的荒诞感,反而更觉戒备。
认真沉思,却觉短短一句问话,竟是千万种答案。
这些答案皆在他的心中,但若是一一说来,却又太显赘述。
他一字一句,斟酌答道:“慈悲为怀,心系苍生者,纵非佛门中人,亦可得无尚果位!”
答案略显简单,但却是他真正的心中所想。
苏奕赞叹道:“大道归真,普泓大师不愧是天音寺方丈,那普智神僧如何想?”
普智闻言,认真道:“得证彼岸者,为佛!”
普方则不等苏奕问话,高声喝道:“惩恶扬善,还天下朗朗乾坤者,方可为佛!”
众多神僧,依次皆有见解。
所给的答案,倒也确实符合他们的言行举止,单这一点,便让苏奕颇为惊叹,别管他们的答案是对是错,但他们至少做到了知行合一。
单这一点,这些和尚们能有如今的修为,便绝非是运气得来。
“那不知在鬼王道友心中,什么是佛呢?”
苏奕双掌合十,低低颂念佛号。
认真道:“佛者,觉悟也,人有觉心,即可得菩提道,故名为佛!”
这话一出,下方众僧不觉。
但普泓却是面色陡然一震,死死盯着苏奕。
只感觉这短短几个字,却似乎涵盖了他们所有人所领悟的佛学之念。
苏奕神色却极为祥和,并无与人争辩的胜负之欲,神态从容的倒好似是在与同修好友辩驳所修之道。
苏奕道:“夫道者,以寂灭为体。修者,以离相为宗。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这话一出,普泓面色登时微变,随即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老僧受教了,多谢道友指教!”
其他人也纷纷面露思索神色。
苏奕所讲,乃是达摩悟道经,正是达摩一生之体悟。
他得达摩舍利和功法,进入此种状态之后,几乎便相当于另外一个达摩,说起达摩悟道经,自是体悟万千。
“是知有相,是无相之相。不可以眼见,唯可以智知……”
“三界者:贪嗔痴是。返贪嗔痴为戒定慧,即名超三界。然贪嗔痴亦无实性,但据众生而言矣。若能返照,了了见贪嗔痴性即是佛性,贪嗔痴外更无别有佛性……”
抄袭,赤~裸裸的抄袭。
但我也是达摩,我抄我自己,岂不是名正言顺么?
苏奕字字珠玑,所讲所述,无一不是含无上佛法大道,让人只感觉每一句话都蕴含无上佛学至理。
一开始,众人还是震惊于区区魔道宗主,怎么可能对佛学有什么领会?
可当听得这些话,却是震惊莫名,只觉此人佛法修为深厚,远非自己所能比拟……
而到得后来。
他们不自觉的沉浸进了苏奕所讲的佛理之中。
一时间,天音寺中,那些僧侣们皆是放下了防备,认真坐下,倾听面前的苏奕为他们讲佛论道。
而且普泓等人听的分明,这鬼王并不是照本宣科,从哪里得了一门佛学经文,来这里显摆炫耀。
而是真正的将这佛理领悟甚为通透。
普方不信邪,接连提出几项连他自己都不求甚解的问题,但苏奕却能很自然的给出答案,甚至于延伸出了新的问题。
毕竟达摩可是将整个佛法理论彻底在中土扩散,并且打下千年传播基础的人!
众人越听越是如痴如醉。
渐渐的,心神完全沉浸进了苏奕的讲道之中。
这场景倒好像是水陆盛会一般。
只不过作为主角的却非是佛门中人,而是邪魔外道……但……他真的好会……
“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八万四千法门,尽由一心而起……若心相内净,犹如虚空,即出离身心内,八万四千烦恼为病本也……圣人不谋其前,不虑其后,无恋当今,念念归道……若未悟此大理者,即须早求人天之善,无令两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