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敲响,人群中一个身材瘦高,气质萎靡,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男生,正耷拉着肩膀,漫无目的地随着人流往前走。
他是路明非,仕兰中学著名的衰仔,成绩平平,存在感稀薄。
人生最大的爱好是打星际争霸,和默默地仰望心中的女神陈雯雯,就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就在神游天外,思考着晚上是啃泡面还是吃食堂时,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熙攘的同学,熟悉的校门,嘈杂的街道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肃穆且哀伤的花海。
无数洁白无瑕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沁人心脾却又让人悲伤的异香。
天空是某种诡异的昏黄色,仿佛永恒的黄昏。
在这片奇异花海的中央,路明非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小西服,打着领结的小男孩背影。
那男孩正低着头,仿佛在为什么人默哀。
“哥哥……”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路明非耳边响起,充满了悲伤与急迫。
“快醒来吧,哥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路明非猛地一个激灵,眼前的幻象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消失不见。
嘈杂的人声、熟悉的街道、背着书包的同学……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他依旧站在放学的人流中,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只是他大脑短暂的短路。
路明非烦躁地用力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脸上写满了困惑与自我怀疑。
“完了完了,这病真是越来越重了。”衰仔低声嘟囔着,眉头紧紧皱起。
“以前还只是晚上做梦能听见,现在大白天的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看看心理医生了,再这样下去,怕不是真要变成神经病了。”
自己以前就经常会做梦,梦里总是有个穿着西服的少年叫自己哥哥。
但是刚刚可是在青天白日之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得妄想症了?
虽然路明非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胸中仿佛有一团无名怒火,想要发泄,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发泄。
第145章 楚子航:奥丁,滚出来!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旧书籍特有的霉味,与窗外充满活力的校园景象格格不入。
昂热靠在他那张宽大的高背椅上,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胸前缠绕的洁白绷带在深色西装下显得格外刺眼。
即便以S级混血种强大的恢复力,三峡水面上那随手一击带来的震荡与强行压制龙血反噬的代价。
依旧让这位百岁的复仇者眉宇间,染上了一丝难以抹去的疲惫与暮气。
换血可是极其耗费精气神的,尤其是像昂热这种百岁老人。
“哇,校长,您老这是碰到什么硬茬子了,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一个谄媚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芬格尔冯弗林斯,卡塞尔学院著名的“F级”废柴。
顶着一头如同凌乱的金毛,正瞪大眼睛看着昂热,嘴边还有刚刚吃过的肘子的油腻。
昂热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芬格尔一眼:
“芬格尔,如果你还想顺利从卡塞尔毕业,而不是以F级的身份被扫进垃圾堆,那就闭上你那张只会嚷嚷的嘴。”
看着眼前这个从曾经的A级精英堕落成如今这般模样的学生,昂热心中就有一股无名火。
卡塞尔学院建校百年,何曾出过F级的评级?
这记录硬是被眼前这货给开创出来了。
芬格尔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了笑,没敢再贫嘴。
昂热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隐隐作痛的感觉,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我这次叫你来,是有重要任务,希望你能去华夏一趟。”
说这里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芬格尔:
“这次在三峡出现的龙王,很不对劲。”
昂热不是没有直面过龙王。
当年夏之哀悼的惨剧,狮心会同袍尽数陨落,秘党一代天骄几乎被屠戮殆尽。
李霁月,疑似天空与风之王的初代种,那种压迫感现在昂热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但在这次不对,与那个被金银二色光芒笼罩的神秘人影交手时,昂热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不是纯粹暴虐的龙威,而是一种飘渺且无处琢磨的感觉。
作为一个专业屠龙者,昂热绝对不会感觉错的。
而且在醒来后,也反复检查过自己那柄折刀,刀身上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丝毫血迹。
可是昂热明明记得,自己精准地将刀刺入了对方的心脏位置。
就算是龙类的恢复再逆天,也不可能在这柄刀上丝毫血迹都没有留下。
所以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那个神秘的白光人影,或许根本就不是龙王。
之所以将这个任务交给芬格尔,也实属无奈之举。
学院内部派系林立,可信之人寥寥,而能够独立执行这种隐秘调查任务,并且拥有足够应变能力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芬格尔虽然表面上颓废不堪,但昂热知道,这家伙骨子里藏着的东西,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
“校长,您就别开玩笑了!
”芬格尔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缩。
眼神不断瞟向办公室大门,一副随时准备夺路而逃的架势。
“我就是个搞情报的狗仔,血统都掉到F级了!
连您这样英明神武,屠龙如砍瓜切菜的老前辈都昏迷着被抬回来。
我这点三脚猫功夫过去,那不是纯纯给龙王送外卖吗?还是豪华套餐那种!”
看着芬格尔这副油盐不进、贪生怕死的模样,昂热眼中闪过无奈。
不下点猛药,这家伙是绝不会露出真本事的。
昂热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芬格尔,声音低沉:
“那你不想为当年格陵兰冰海那件事,报仇了吗?”
“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芬格尔脑海中炸响。
脸上那副玩世不恭,惫懒耍滑的表情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入骨的悲凉与压抑了太久的怒火。
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显得无精打采的眼睛,骤然亮起。
璀璨如同熔金般的黄金瞳点燃,死死地盯住昂热:
“校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有那个混蛋的消息了?!”
格陵兰冰海事件,那是芬格尔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当年身为A级精英的他,带领执行部精锐小队下潜追踪神秘目标利维坦。
任务中途却突然失控,陷入绝境,公共频道里充斥着队友们临死前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便是永恒的寂静。
整支分队,只有他和肺部被严重冻毁的施耐德教授侥幸生还。
而更让芬格尔痛不欲生的是,他当时的女友Eva,也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冷的黑暗之中。
后来她的核心数据被做成了学院中央电脑的人格Eva,但假的终究是假的。
这些年来,芬格尔之所以像个幽灵一样滞留在卡塞尔学院,从A级精英自甘堕落成F级废柴。
除了那场灾难带来的心理创伤,更深层的原因,是想要搜寻当年事件的真相,以及那个隐藏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
看着眼前杀气四溢,仿佛变了一个人的芬格尔,昂热心中暗暗点头,脸上却依旧平静:
“海洋与水之王,当初那件事背后有这位君主的影子。
根据我们最新获得的情报,这次出现在三峡的,是青铜与火之王以及大地与山之王。
他们身上,或许残留着与你追查之事相关的线索。”
“另外,这次去华夏,顺便帮忙照看一下一个叫路明非的新生,他很快就会入学。”
一口气说完这些,昂热似乎消耗了不少力气,微微喘息起来。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芬格尔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眼中的黄金瞳剧烈地燃烧着,仿佛有熔岩在其中翻滚。
过往的惨剧,女友临终前的面容,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将,所有被刻意压抑的记忆和情感,在这一刻汹涌澎湃。
几秒钟后,芬格尔眼中的狂怒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虽然外表依旧邋遢,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知道了。”
“这就去订飞往华夏的机票。”
…………
与此同时,华夏,那座临海的江南小城。
楚子航并没有跟随卡塞尔学院的大部队返回美国。
正值暑假,回家看望了母亲之后,便独自一人开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驶上了城市边缘的环城高架。
夜色深沉,细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在车窗上划开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车内楚子航面无表情的握着方向盘。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长条布袋,里面是他从不离身的妖刀村雨。
雨夜在高架上开车,也是楚子航的习惯,或者说,是他无法摆脱的执念。
每逢这样的雨夜,他都会驾驶着这辆迈巴赫,在这条高速公路上漫无目的地飞驰。
只为了寻找那个男人的踪迹,或者再有机会进入尼伯龙根。
当年那个男人挡在他身前,冲向神般的奥丁的背影,从未在楚子航记忆中褪色。
哪怕全世界都已经遗忘了那个男人的存在,楚子航依旧记得。
引擎低沉地咆哮,迈巴赫如同黑色的幽灵,一圈又一圈地在空旷的高架桥上飞驰。
雨刮器规律地摆动,窗外是模糊的被雨水浸透的城市灯火。
一切如常,那条不该存在的匝道入口,始终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