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次被关进这个身体开始,这个年轻的僧人就对体内狂暴的怪物说了同样的话。
那时候守鹤的回应是咆哮、挣扎、试图撕裂他的灵魂。
但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
四十五年,足够让一个年轻的僧人变成垂死的老者,也足够让一只狂暴的尾兽冷静下来。
“切,嗦,你太嗦了!”守鹤的声音拔高了。
“要死就早点死,你别以为你能管得了本大爷。”
分福低笑起来,笑声牵动肺部,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用手帕捂住嘴,拿开时,上面有暗红色的斑点。
战争还没结束,砂隐村的青壮年忍者都上前线了,下一任人柱力的人选迟迟无法确定。
不是没有备选,而是四代风影罗砂还在犹豫,把自己孩子变成怪物,需要足够的决心。
所以分福必须撑下去,用这具油尽灯枯的身体,再多撑几天,起码撑到下一任人柱力被选出来。
和脑海中守鹤说过这几句话后,就不再说话了,分福太老了,多活动都会多消耗生命。
所以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这是一种古老的冥想术,能最大限度降低生命损耗,代价是几乎丧失所有感知能力。
“老头子,别睡了!”
“有人来了!!!”
分福猛地睁开眼,破庙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
白发,黑袍,背后的短刀分外的显眼,这个人,分福太熟悉了。
第二次忍界大战时,这个身影曾像噩梦一样笼罩在整个砂隐村上空,那时砂隐的忍者提起这个名字时,声音都会不由自主地压低。
“白牙,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旗木朔茂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庙外,目光扫过分福枯槁的身体。
“分福,你太老了。”
在说这话时,旗木朔茂声音有些唏嘘,其实分福之所以会这么苍老,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身体内尾兽查克拉的侵蚀。
还有早年过早的提炼查克拉,对于身体细胞的损害。
“难怪前线都打到那个地步了,也没有出现人柱力的身影,原来不是不出来,而是动不了。”
分福想动,他的大脑发出指令,但身体像生锈的机器,每个关节都在哀鸣。
年轻时能轻松结出几十个印的双手,现在连抬起来都费力。
他只能坐着,仰视着这个曾经的敌人。
“与其苍老等死,感受生命之火逐渐凋零,何其可悲。”朔茂缓缓抽出背后的白牙短刃,刀刃出鞘时发出清越的鸣响。
“倒不如让我送你一程。”
刀意弥散开来,这段时间在罗林的指导下酝酿出来的刀势,第一次彻底的展现出来。
分福感到皮肤刺痛,仿佛有看不见的刀正贴着他的喉咙,看来今日是不能善了。
“守鹤。”分福在心中默念,这是他四十五年来第一次主动呼唤那个名字。
“抱歉,接下来的路,只能你一个人走了。”
守鹤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来:“老头子,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为那个村子着想?”
分福没有回答,而是开始着手解除封印。
不是复杂的印式,不是繁琐的术式,人柱力在生命最后时刻释放尾兽,只需要做一件事:停止压制。
停止用生命力维持那道隔开怪物与世界的屏障。
分福闭上了眼睛,他感到体内的某个闸门打开了,一股庞大狂暴的查克拉洪流奔涌而出。
“不过”
守鹤的声音在现实世界中响起,不再是脑海中的回响,而是真真切切的、从分福正在崩解的身体里传出的咆哮。
“本大爷既然出来了,那就要好好破坏一番!”
石庙开始震动。
“就用面前这个白毛家伙,当成本大爷出世的祭品吧!!!”
瓦砾从屋顶坠落,分福的身体炸开了。
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炸开,而是像沙雕被风吹散,身体化作了无数黄沙。
沙漠中最不缺的就是沙子,而其他地方海量的沙子,如同浪潮般向破庙内席卷而来。
朔茂身形向后退了几步,只是静静的看着。
沙暴中伸出一只巨大的爪子,粗短,布满土黄褐色的皮毛和紫罗兰色的花纹。
接着是圆拱形的背脊,像移动的小山丘。
最后是那张脸狸猫似的圆脸,巨大的嘴巴咧开,露出尖锐的牙齿。
完全体一尾守鹤。
身长十余米的巨兽低下头,俯视着站在它脚下的白发忍者。
“小虫子,本大爷要撕了你!!!”
守鹤咆哮完之后没有再废话,两只短小的前爪猛地一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风遁练空弹!!!”
高密度的风球从口中喷出,那不是普通的风遁,而是混合了守鹤自身查克拉的特制忍术。
作为尾兽中唯一一个无法使用尾兽玉的,但是守鹤最大的特点就是好学。
自学会了封印术以及风遁,虽然只有一条尾巴,但是战斗力在九大尾兽中绝对不属于垫底。
风球表面流转着紫罗兰色的纹路,旋转时发出刺耳的尖啸,所过之处的空气被切割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三颗练空弹呈品字形封锁了朔茂所有闪避空间。
朔茂没有躲,而是握紧了白牙短刃。
三颗练空弹,每一颗都足以轰平一座小山,它要看着这个人类在狂风的撕扯中化成碎片。
朔茂动了,没有像以前那样使用各种忍术,而是将身上的所有意志全部投影到了手中的短刃之上。
右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微侧转,白牙短刃从横握改为竖持。
刀刃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弧线,那道弧线很简洁,简洁到让人产生错觉,仿佛不是他在挥刀,而是刀自己选择了那条轨迹。
然后,刀光绽放。
刺目的刀光伴随着清脆的剑鸣声响彻沙漠,就连完全体的守鹤,那双小眼睛也不由得微微的眯了眯。
但是当它反应过来的时候,三颗练空弹已经被从正中间劈开,切口光滑如镜。
被剖开的风球内部结构失衡,能量向两侧倾泻,在沙漠中炸出两个巨大的深坑。
沙尘冲天而起,形成两道黄沙的喷泉。
而那道刀光去势不减,穿过沙尘,斩在守鹤圆拱形的背脊上。
“嗤”
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只有查克拉被撕裂的轻响。
守鹤虽然看起来身体上是由沙子做的,但是这些沙子却是由他查克拉混合形成,防御力不比钢铁差。
就连A级忍术打到身上,也不一定能够破得了防。
但是碰上朔茂的刀光,紫罗兰色的花纹断裂,黄褐色的沙粒簌簌落下。
“啊!!!”
守鹤发出痛吼,虽然是由查克拉和沙子组成的躯体,但是这并不代表它不会感觉到痛。
“痛死本大爷了!!!”
守鹤本来就脾气不好,现在在疼痛的刺激下,更是瞬间陷入暴怒。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粗短的尾巴横扫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物理攻击,尾巴扫过的轨迹中,无数沙粒被查克拉裹挟,形成一道宽达十米的沙刃风暴。
“封印术沙缚柩!!!”
同时施术,守鹤的思维速度远超人类,在甩尾的瞬间,它已经完成了另一个术的构建。
朔茂脚下的沙地突然软化,无数沙手伸出,抓向他的双脚。
依旧和原先的选择一样,不需要躲避,手中有剑,自当一往无前。
狂暴的剑士在周身凝聚,一道又一道雪亮的刀光劈砍而下,地上无数条涌现出来的沙子,当场被劈散。
就连驱动沙子的查克拉,在那一刻也被刀势所斩断,就连那巨大的尾巴,也被当场斩成了两半。
“啊!!!!本大爷的尾巴!!!”
守鹤简直快要气疯了,要知道它可是很爱惜它的尾巴的。
虽然很讨厌九尾以尾巴来排列,但是这并不代表着能够容忍有人伤害到它的尾巴。
半截尾巴重重的落下,另外被切断的半截处烁烁的往下落着黄沙。
“人类,这怎么可能??”
守鹤看清楚了,面前的这个人类斩断了自己身上的查克拉流动,这怎么可能做到?
查克拉流转无形无质,根本不存在被斩断的可能,就算是极致的阴遁,也只能击散,而无法斩断。
更何况这根本不是阴遁,就仅仅是是普普通通的斩击。
“守鹤,还要再打吗?!”
旗木朔茂面色不变,手指轻轻的拂过白牙短刃,目光看着如临大敌的断尾尾兽。
“开什么玩笑?本大爷怎么可能会输?本大爷可是守鹤呀!!”
守鹤本来就是这种受不得激的,被一个人类如此藐视,感觉到自尊心受到了冒犯。
“刚才只是本大爷分心,小看你了,现在本大爷要认真了!!”
在说话的时候,周围所有的沙子都在疯狂的震动,这种震感远远的传递开来,甚至就连砂隐村都有感觉。
按照这个速度,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大批量的砂隐赶到。
“哎,真是麻烦,看来得加快速度了,要不然人太多了,就有些麻烦。”
旗木朔茂的死鱼眼眯了眯,身上的刀势更凌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