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润万物、蕴化生机的滔天巨浪之中,一尊庞大而模糊的玄武虚影一闪而逝,引动万水朝宗。
倒悬而起的水浪在空中定格凝聚,无数水花如同拥有了生命般,相互碰撞融合,发出潺潺之音。
水汽氤氲,道韵流转,所有的滋养,涤荡与浩瀚之意,最终水乳交融,化作一枚“水”字。
此字呈现玄黑之色,却又透着晶莹的蓝光,笔划间仿佛有万水流淌,生生不息。
雷、火、水三枚符印,静静地悬浮于罗林的灵台意识之前。
分别散发着紫电、金焰、玄水之光,结构完美,道韵天成。
而随着这三枚代表权柄的符印的凝聚,周围其他几部正神的显化景象,也开始逐渐淡化虚隐,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目睹这一切异象,罗林心中也已明了。
这三个字,便是三部正神的认可,是赋予他调用相应天地法则的权柄凭证。
也就在此刻,一直悬于识海深处,由黄天传承所化的那轮黄色太阳微微旋转起来。
自那温暖而浩瀚的黄光之中,分离出三道精纯的先天之,探向雷,火,水三枚符印。
“嗡……”
三枚符印被那息牵引,不再停留于虚无的识海,而是缓缓下沉,最终,稳稳地落在胸口中丹田之处。
人体三丹田,各有玄奥:
下丹田(脐下)藏精,为生命本源,之根,丹火在此燃起;
上丹田(眉心)藏神,为天宫灵台,元神居所,内景显化之地;
而这中丹田(膻中),则是藏之府,是周身息汇聚、运转的核心枢纽。
亦是绝大多数术法神通发动时,机流转的必经之所。
此刻,罗林的中丹田内,景象已然大变。
那枚“敕”字心印,居于中央。
而“雷”、“火”、“水”三枚符印,则呈三才之势,环绕着“敕”字缓缓旋转,彼此气机勾连,流转不息。
只要心念一动,便可经由这“敕”字心印,引动三方符印,撬动相应的天地法则。
至此,灵台异象彻底收敛,罗林的意识如同退潮般,从那玄之又玄的沟通之境中缓缓抽离,回归现实。
睁开双眼,刹那间,整个世界在眼中变得截然不同。
并非形状颜色的改变,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清晰。
空气不再是虚无,罗某人能看到其中流淌的细微灵气光点;
身下的蒲团,周围的墙壁,案几上的器物,都仿佛带着自身独特的息轨迹,天地间,一片清明透彻。
“徒儿!”
早已守候在旁,心潮澎湃难以自抑的靖微长老,跨步上前,强压着翻江倒海般的激动。
将一支早已备好的狼毫符笔和一张裁剪规整的黄色符纸,放在罗林身前的紫檀木案几上。
“好!非常好!”长老连声道好,目光灼热。
“一日之内,叩开天门,更得雷、火、水三部正神同时回应,授以符印权柄。
千年以来,纵观道门青史,仅你一例,此乃我茅山符一脉前所未有之盛事。”
“来,莫要犹豫,趁热打铁,根据你此刻心中最真实自然的感应,写出你的第一张符!”
罗林目光落在笔与纸上,心中一片宁静,握向了那支狼毫笔。
笔一入手,便知不凡。
笔杆以深山老桃木心制成,触手温润,隐隐能感到其中蕴含的辟邪正气与灵性;
笔毫选料苛刻,软中带锋,乃是精心炮制的上等背脊狼毫。
这支笔,从选料到制作,都严格遵循古法:
必于“开日”“成日”这等吉时上山伐木,截取桃木杆时从根部起留足七节,以应和北斗七元星君。
制成后,非即刻蘸墨,而是需在香火上熏绕三圈,诵念《笔神咒》为其“开窍”。
正式启用前,还需随法坛供奉三日,每日辰时置于灵台前,以朱砂轻点笔锋,以雄黄酒微润笔根,谓之“先饮神血”,亦称“养笔”。
使用完毕,不得以寻常清水冲洗,仅以净水含于口中微漱后喷洒笔锋清洁,再插回特制笔筒,以免“散神”。
罗林手中这支,道韵内敛,灵光隐现,笔杆上甚至盘出了温润的包浆。
显然已是历经数代符修精心使用与温养的“老笔”,其性与符道更为契合。
再看那符纸,亦非俗物。
高七寸三,暗合北斗七元之数;宽三寸六,象征周天三十六天罡星煞。
制作时,需以剑指虚画“井”字于纸堆之上,口诵《纸神咒》,再绕香炉虔诚转行三圈。
如此,这纸张才算是具备了“纳神封”的资格。
这种东西,不起眼,但是极耗功夫,这也是茅山千年底蕴的体现。
“徒儿,此刻脑中勿有杂念,不必去想任何已知的固定符形。
把你脑海中,此刻最自然浮现的意象,随心所欲地写出来即可!”
寻常弟子入门,必须严格按照最基础的符形,如清心符反复练习,以固根基。
但罗林不同,身负三部符印,与天地法则产生了最直接的共鸣。
这第一张符,并非学习模仿,而是创造与印证,是他人之道与天地之道的第一次对话,对日后符道修行,很重要。
第75章 革字符
罗林依循靖微长老的指引,将脑海中所有已知的,固定的符形态尽数摒弃。
此刻心如明镜,只映照自身最本真的感悟。
体内那簇丹火微微摇曳,将任何可能滋生的,关于“应该画什么”的杂念尽数焚化,只留下最纯粹的本能。
这股经由丹火淬炼的流,纯净而沛然,缓缓流入中丹田。
与此同时,净心、净口、净身三大神咒的咒力在心神中自然回荡。
如同三重清泉,内外交征,确保其身心处于净纯的状态。
中丹田内,居于中央的敕字心印仿佛感受到了契机,率先散发出淡金色华光。
受其引动,环绕其缓缓旋转的雷、火、水三方符印,亦同时被点亮。
雷印紫电微闪,散发出刚猛肃杀之意;
火印金焰流转,透出光明净化之能;
水印玄波荡漾,带来滋润绵长之韵。
流顺从着罗林的心意,顺利地流过周身经脉,越过重楼,贯通臂腕,最终凝聚于手中狼毫符笔的笔尖毫末之上。
笔锋微颤,一缕淡金色,却又隐隐透着紫、赤、蓝三色微光的奇异息,自笔尖缓缓渗出,灵性十足。
但就在这缕融合息触及下方那张早已备好的黄色符纸时。
“嗤!”
一声轻响,接触点处的符纸瞬间变得焦黑,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随即无风自燃,眨眼间便化作一小撮灰烬,飘散落下。
“嗯?”一旁的靖微长老眼中精光一闪,非但没有失望。
他看得分明,这并非运失败或控制不当。
恰恰相反,是自家这徒弟凝聚的这股息品质太高,蕴含的法则神意太过霸道。
那最低等级的黄符,其材质与蕴含的土行中和之道,根本无力承载这经过丹火提纯,更兼雷、火、水三部神意雏形的力量。
尤其是其中那缕被丹火加持过的火,对于黄符而言更是过于暴烈。
“无妨!”靖微长老声音沉稳,“为师这里,早有准备。”
说着,右手道诀一引,宽大的袖袍中一道红光闪过。
一张颜色鲜红如火的符纸便出现在手中,轻轻置于案几之上,替换了那堆灰烬。
此乃红符,象征火行,主升发、阳令。
其制作过程极为繁琐考究:
首先,选材须在夏至当日午时,阳气达到极盛之时进行。
符纸的帘框需以“雷竹”劈篾制成,框架四角更要以红丝线紧密缠绕七圈,以应和“火官七元”之数,取其“火雷压煞”之意。
晾晒过程不能阴干,必须依靠烈日暴晒;并且需将纸的背面向阳,防止正面红色褪散。
最关键的是,必须在日落前收纸,绝不能让其沾染夜晚的露水,恐防水气侵火,坏了纯阳火性。
最后,将裁切好的红符七张一叠,放置于特制铜盘内,由修为高深的法师诵念《祝融咒》为其开光,并钤盖上清九老仙都君印,方算制成。
每一步都需配合特定的步伐与咒语,极其耗费心神。
整个茅山宗库存的成品红符,也不过百十来张,珍贵异常。
罗林屏息凝神,再次落笔。
笔尖那缕融合息触及红符纸面,这一次,符纸没有瞬间焚毁。
鲜红的纸面微微荡漾起波纹,承载住了丹火带来的炽热火气、以及雷印散发出的爆裂雷。
但其中属于水印的那股润泽绵长、偏向阴柔的水行之流转而下时,红符纸面顿时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红光剧烈闪烁,与水蓝之相互抵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虽然凭借红符本身的材质与罗林的控制,勉强没有立刻破损。
但画出的符文轨迹已然灵气滞涩,光芒黯淡,神意无法贯通。
即便强行画完,这张红符也注定是威力大减的半废品。
看到这一幕,罗林主动停笔,眉头微蹙。
靖微长老亦是长舒一口气,既庆幸没有浪费这张珍贵的红符,也更加确定了心中的判断。
“五行生克,果然玄妙,水火难容,这红符终究是偏性了。”喃喃一句,神色却更加郑重。
小心地将那张半废的红符收回袖中,转身走向镇山四宝楼的后殿。
后殿更为幽静,供奉着茅山宗祖师三茅真君的圣像。
靖微长老于像前恭敬三礼,随后,才从香案之下一个紫檀木匣内,无比郑重地取出了一张符纸。
此符纸颜色青湛,如同初春的嫩叶,又似雨后的晴空,散发着浓郁的生机与一股内敛的勃发之力。
正是青符,象征东方乙木之气,主生发,亦掌雷电!
青符的制作,条件更为苛刻,时机更为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