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地砖、廊柱、甚至空气中流动的微弱息,都在这领域的笼罩范围内。
这位生于同治年间,精研《太和府云房心印》近百年的老道,以其独步天下的“云阙开门”之法闻名异人界。
此法乃其闭关云房,观《太极图说》与《河图洛书》互化,顿悟太极即门,门即太极之理。
将自身内景与太极阵学合炼,以自身太极为钥匙,可一念洞察虚实,于绝境中开门觅得生机。
“太极为枢,四象为门,内景嵌黍,云阙开!”
话音落下,同时右足精准地踏在奇门格局中的开门方位。
嗡!
脚下的太极图瞬间扩张,化作直径逾丈的旋转光幕,光芒流转,映照得须发皆张,道袍无风自动。
站在静一真人身侧的罗林,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难怪日后八奇技之一的风后奇门会被周圣领悟出来,就云阙真人这一手,已经有了雏形了。
片刻之后,扩张的光幕也随之缓缓收敛,云阙真人脸色凝重,语气带着一丝复杂:
“好歹毒的心思,逆转阴阳,倒乾坤。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在这紫禁城内,亲眼见到我武当失传已久的逆元阵,还被篡改得如此邪异!”
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掌声从前方乾清宫高大的丹陛之上传来。
“啪、啪、啪……”
掌声不疾不徐,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一个身着纯白绦带,绯红裙的东瀛巫女,缓步从宫殿的阴影中走出。
她面容白皙秀美,眼神却是一黑一白,正是东瀛神道顶尖人物大巫女千代野。
即便面对的是整个中原道门最顶尖的一批人物,千代野孤身一人,却丝毫不见慌乱。
反而如同主人向来客介绍宅邸般,语气平和地开口道:
“阁下当真是好眼力,中原玄门果然是人才济济,小女佩服。”
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随即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此阵渊源,想必诸位亦感兴趣,唐高宗龙朔年间,首批遣唐使中的阴阳师贺茂玄唐,于长安太史局,取得部分残缺的《八极逆元阵》图录。”
“归国后,玄唐以倭王百济镇抚军功为凭,召集贺茂、安倍两族秘术士。
将唐阵逆元之核心,与阴阳道蚀月仪轨嫁接,再以百济战场上的万千亡魂血肉为祭,终炼成此蚀月逆元大阵。”
“取得?哼!”龙虎山天师张静清忍不住冷笑出声。
“不告而取视为偷,巧言令色,掩盖不了尔等先祖鼠窃狗偷之行径!果然是无德之邦!”
千代野面对这斥责,脸上依旧无波无澜:
“张天师,言语之争毫无意义,世间真理,自古便是胜者为王,败者寇。
唯有胜利者,才享有书写历史,解释一切的权利。”
千代野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矜持与傲然:
“更何况,你们中原,许多精妙的传承早已断绝遗失。
但在我们东瀛,这些珍贵的知识却被传承研究,乃至发扬光大了。
如今,在此地,你们又有何资格,以正统主人自居?”
说完这番话,千代野不再多言,抬起纤手,指向那暗沉的天空:
“诸位,既想入这紫禁城核心,一窥究竟,那就请先破了此阵吧。破得了,前路自通;破不了……”
身影开始如同水中倒影般缓缓消散,只留下最后冰冷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
“便化作此阵养料,成为我帝国降临的基石吧!”
随着她身影的彻底消失,紫禁城上空,那原本暗沉的天幕中央,一轮散发着幽幽黑芒,边缘勾勒着惨白光圈的黑月,冉冉升起。
幽暗的光芒如同实质的纱幔垂落,笼罩整个皇城核心区域。
阵法,正式启动!
刹那间,所有身处阵中之人,皆感到周身息猛地一窒。
“阴阳倒,机逆乱,哼,这群倭寇,倒是没少在这阵法上下功夫!”
茅山掌门静一真人冷哼一声,感知到了自身的变化。
罗林也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的天地规则被强行扭曲了。
一切阳刚、正大的术法(如雷法、三昧真火、金光咒)威力被无形削弱了近三成;
而阴柔、诡邪的术法(如毒、咒、蛊)则得到了近三成的增幅。
更令人不适的是方向感的错乱,明明向前攻击,劲力却可能朝着身后或者侧方而去,防不胜防。
“诸位道友,此阵虽被篡改,但根基仍是逆元之理!”
武当云阙真人朗声开口,压下体内息的躁动。
“贫道愿在此定下中宫,以太极暂稳一方,此阵有五大阴脉节点,支撑其运转,只要将其逐一破除,大阵必溃!”
目光转向楼观道的两位长老:
“还需劳烦二位楼观道道友,与贫道一同布设定元清微阵,稳固中宫,厘清部分局,为破阵的同道指引方向!”
“义不容辞!”楼观道的两位长老毫不迟疑,立刻上前。
与云阙真人呈三角方位站定,各自手掐法诀,周身息与云阙真人的太极交融,一道清的光柱开始以三人为中心缓缓升起。
“全真派两位道友,烦请为我等护法,镇守中宫!”云阙真人又道。
两位全真派的红袍点点头,一左一右立于光柱之外,气息沉凝如山。
“事不宜迟,即刻分头破阵!”
张静清天师雷厉风行,立刻做出安排,“我龙虎山与两位师弟,负责西北坎位阴脉!”
“皂阁山,武当派道友,负责东北艮位!”
“茅山静一道友,罗林小友,及两位长老,负责正西兑位!”
“全真派掌门师兄,与两位长老,负责西南坤位!”
“神霄派道友,与两位长老,负责正北乾位!”
“其余诸位道友,留守中宫,随时策应,任何一路遇阻,立刻通过奇门传讯,支援务必及时。”
分派既定,云阙真人与楼观道长老合力催动阵法,那清光柱骤然炽盛。
“云阙开门,送君一程!敕!”
青白色的太极光幕猛地一闪,如同水面波纹荡漾,被点名的五路人马身影变得模糊。
下一刻便化作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被阵法之力传送向了五个不同的方向,消失在宫殿楼阁的深处。
光幕散去,云阙真人三人盘膝坐于中宫核心,全力维持阵法。
留守的几位其他门派红袍长老,则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那些在幽暗月光下显得影影绰绰的宫殿阴影。
果然,几乎就在五路人马被传送走的下一刻,那些阴影之中,一道道散发着强大而阴冷气息的身影,缓缓浮现,无声地将中宫区域包围了起来。
紫禁城内的那几个老怪物,自然不会让他们安心破阵的。
第118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你们这群牛鼻子老道,当真是狗胆包天,擅闯紫禁禁地,惊扰圣驾,此乃诛灭九族之滔天大罪!!”
一个阴冷苍老,仿佛从墓穴中传来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话音,一道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出现。
他们大多穿着前朝官服或大内侍卫,粘杆处的特有服饰,个个气息阴沉眼神空洞,一看就是被秘法强行提升的。
看来为了完成这最后一次祭祀,宫里的几个老鬼,是真的拼命了。
领头的是两位身着陈旧蟒袍,面容枯槁却骨架异常高大的老者。
脸上虽然布满深壑般的皱纹,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一股历经沙场的悍戾之气,正是张云庭,张从龙二兄弟。
龙虎山留守下来的一位红袍老道,张太初,闻声猛地睁开微阖的双目。
眼中精光爆射,死死锁定那两位老者,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的冷笑:
“张云庭,张从龙!你们两个老狗,命倒是硬得很!
老道我还以为,你们兄弟俩的骨头,早就烂在那个阴沟里,被野狗啃干净了!”
张云庭与张从龙兄弟乃是道光年间名噪一时的武状元,凭借武力被破格提拔,成为粘杆处乃至整个大内侍卫体系的领头人。
当然了,能到这一步,除了武力,那就是一排排带血的投名状了。
“张太初!”张从龙咧开嘴,笑容狰狞。
“你不也还没死么?可惜啊,你那几个短命的师兄弟,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化没了吧?
不过你放心,今天,老夫就发发善心,送你这老不死下去,和他们团聚!!”
当年道光年间,清宣宗为肃清异人界,发动了血腥清洗。
粘杆处与大内侍卫死伤惨重,但各大门派同样元气大伤,无数精英殒命。
张太初的几位同门师兄弟,便是惨死于张氏兄弟带领的围剿队伍手中,脑袋被人挂在城楼上,这仇,不共戴天!
张太初闻言,满头白发无风自动,原本平和的面容变得凌厉如刀,压抑了几十年的杀意冲天而起。
“老道我今日踏足此地,便没想着再回龙虎山,活了这一百一十多岁,早就活够了。
但在闭眼之前,不绝了你爱新觉罗的血脉,老道我死不瞑目!!”
事实上,今日前来的一众红袍长老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这般。
寿元将尽,欲以残躯,行最后一搏,了却宿怨,斩断前朝龙脉!
“从龙,跟这冥顽不灵的老牛鼻子废什么话!
宰了他们,没有人能阻止洞天的降临,没有人!!”
张云庭厉声喝道,猛地一挥手。
身后那些沉默如同雕塑的粘杆处精锐杀手,以及部分气息诡异、显然修行了邪法的大内侍卫。
如同收到了指令般,悍不畏死地朝着中宫阵法冲杀而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各种阴毒暗器、诡异咒术,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向守护阵法的众人。
张从龙则狂笑一声,目标明确,直扑张太初。
“老匹夫,纳命来,老夫今日要亲手拧下你的头颅,当成夜壶!”
身形暴涨,周身筋骨发出噼啪爆响,背后隐隐有龙吟之声响彻。
云从龙,风从虎,周身雾气缭绕,双手指甲瞬间变得乌黑尖长,覆盖上一层细密的鳞片,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半龙化的诡异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