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阳神炽烈如一轮灰黑色的太阳,阴五雷特有的污浊潮湿,吞噬一切生机的息轰然爆发。
如同这三个老怪物一样,直接舍弃肉身,阳神直接离体。
“疯子,张太初你疯了,阳神燃?!你想魂飞魄散吗?!”
当先那个老怪物也不由得眉头微皱,阳神状态固然灵动强大。
但一旦受损,便是触及本源,远比肉身受伤更可怕。
而张太初此刻,分明是点燃了自身阳神本源,以求在最短时间内爆发出极限的力量。
他们仨个人还想等待着洞天成型,只要拖住这几个人就好,还没想着鱼死网破。
“哈哈哈,魂飞魄散?贫道连肉身都可舍,还在乎这残魂一缕?!”张太初的狂笑在精神层面震荡。
“本来老头子生命就没几天了,杀了人大仇得报,胸中的那口气也散了。
索性也是要死的人了,在这之前,能把你们几个老家伙带走,也值了。”
听到这话,张静清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痛心。
而其他道门长老,也是有些沉默,看到这一幕,张太初反而再一次大笑起来: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我等鱼目岂能奢求一生顺遂?
更何况断绝爱新觉罗一脉,就是老道的心头愿,如今也算得上是心愿圆满了!!贫道,去也!!
说罢,灰黑色的阴雷如同跗骨之蛆,瞬间缠向了三个老怪物的阳神。
“滚开!”
另一个老怪物怒吼,带着前朝皇室特有雍容华贵气息的劲勃发,试图震散阴雷。
若是平时,他们三人联手,足以慢慢磨死状态不全的张太初。
但此刻,张太初根本不讲道理,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打法,燃烧本源带来的瞬间爆发力,竟一时将他们三人死死缠住。
“太初道友既已开路,老道我又岂能落后?!”
武当派那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朗声长吟,一步踏出,肉身缓缓盘坐于地,眉心光华大放。
一道周身环绕着清晰阴阳太极虚影的阳神一跃而出。
那太极图缓缓旋转,道韵自成,与龙虎山金光咒、雷法的刚猛暴烈不同,带着武当特有的圆融与磅礴。
这位太上长老年岁也已经极大了,大限之日也就这几天了。
所以与其座化于山门内,倒不如带走几个老东西。
“乾坤借法,阴阳逆乱,收!”
他手捏法诀,脚下那原本只是虚影的阴阳图骤然扩大,仿佛化作了笼罩天地的磨盘。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中传来,不仅仅是针对实体,更针对灵魂与息。
“不好,是武当的两仪微尘阵雏形,他想把我们拉入他的内景困杀!”
第三个一直沉默的老怪物终于色变,声音尖锐。
张太初的燃烧阴雷是束缚和侵蚀,而这武当长老的阴阳图,则是要将他们拖入绝地。
两个寿命将尽的老道,在刹那间打出了完美的配合。
“诸位道友,此地交予我等残躯,莫要误了大事!”
武当长老的阳神回头,对着张静清等人洒脱一笑。
随即便携带着巨大的阴阳图,连同被阴雷缠绕的三个老怪物阳神,猛地向内一合。
空间仿佛荡漾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五道强大的阳神气息与那庞大的阴阳图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原地两具逐渐失去生机的肉身,以及空气中尚未平息的剧烈息波动。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张太初暴起,到武当长老紧随其后,不过呼吸之间。
三位在异人界搅动风云、潜伏多年的前朝老怪物,就被两位道门耆宿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结束。
场中一片死寂。
张静清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双目中含着悲恸。
龙虎山重情,张太初虽是长辈,但亦是看着他长大的师爷。
深吸一口气,将那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静一真人面沉如水,拂尘一甩,目光看向雍和宫上空那依旧在哀嚎翻滚的老龙。
那庞大的气运之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缠绕在其上的无形锁链正贪婪地抽取着它最后的本源。
“静一道友,阵法可能破?不能再拖了!”
神霄派的长老须发皆张,周身已有细密的电弧跳跃,语气急促。
他是玩雷的行家,最能感受到那老龙濒死反扑以及气运失控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紫禁城若毁,牵连的可是数百万生灵。
静一真人缓缓摇头,面色凝重:
“难!此阵根基在于爱新觉罗血脉与这北平城数百年的龙脉气运勾连。
非其血脉,符、术法触及那气运之绳,皆会被气运本身排斥消解。
强行攻击,无异于与这残存的国运气运正面冲撞,非但不能破阵,反而可能加速其崩溃!”
他顿了顿,看向张静清:“张天师,若你请动天师度……”
张静清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声音低沉:
“天师度之力,主要在于传承与封印。
于攻伐,尤其是针对这种无形无质的气运之物,效率不高,且代价太大,后果谁也说不清。”
张静清心中清楚,即便动用天师度的力量,或许能强行撼动。
但想要在保住老龙不立刻崩溃的前提下切断所有联系,几乎不可能。
不是天师度力量不够,而是他本人没有这个掌控力。
一时间,几位站在异人界顶端的掌门长老,对这局面感到棘手。
力量他们不缺,但对付气运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并非力量强横就能解决。
“师傅,诸位前辈,让我来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罗林缓缓站直了身体。
“对付气运,我自有办法。”
静一真人看着自己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担忧,更有骄傲。微微颔首:
“需要我等如何配合?”
罗林目光扫过张静清和武当掌门:
“还需借龙虎山三五雌雄斩邪剑,与武当真武剑一用!”
张静清与武当掌门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
“好!小友,拿去!”
张静清手一扬,一柄古朴长剑应声出鞘,三五雌雄斩邪剑剑身轻颤,发出清越龙吟,灵性十足。
武当掌门亦是并指如剑,背后那柄象征着真武大帝法统的真武剑锃然出鞘。
剑光森寒,隐隐有龟蛇盘绕的虚影浮现,透着一股荡魔诛邪的凛然正气。
两柄传承久远的道家神兵,化作一金一玄两道流光,悬浮于罗林身前。
罗林头顶那方上清九老仙都君印再次绽放出清辉,只是这次,清辉之中,隐隐泛起了土黄色的光芒。
一股苍茫、浩大的气息弥漫开来。
体内黄巾天将残存的力量被彻底激活。
那不是单纯的,更蕴含着一丝古老的“道”与“权柄”,专为革鼎天命而生。
“诸位前辈,请为小子压阵!”
罗林低喝一声,手掐法诀,一步踏出,凌空虚度,直冲云霄。
身形虽有些摇晃,但步伐却异常坚定,每一步踏在虚空,都仿佛有无形的台阶承载,头顶法印清辉洒落,护持其身。
眨眼间,已来到与那痛苦老龙平行的高度。
近距离感受,那老龙的哀嚎更是直刺灵魂。
庞大的气运身躯上,无数根无形的气运之绳深深嵌入其龙躯,如同附骨之疽,仍在不断抽取它的力量。
罗林目光沉静,左手虚引,真武剑发出一声震鸣,落入其手。
“我以真武斩枷锁!邓天雄,持剑!”
喝声如雷,在雍和宫上空炸响!
话音落下,随着雷霆声响彻上空,那位天将再次出现。
真武剑嗡鸣剧烈,剑身迎风而长,化作一柄长达十数丈的巨剑虚影,被那邓天雄的虚影牢牢握住。
巨剑之上,真武荡魔之意与黄巾天将的革鼎之力完美融合,对着那些缠绕老龙的气运之绳,悍然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种冥冥之中,仿佛无数铁链、枷锁被强行崩断的铿锵之音。
那声音并非作用于耳膜,而是直接响彻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空间泛起诡异的扭曲波纹。
那些肉眼不可见,术法难损伤的气运之绳,在这融合了真武神力与黄天权柄的一剑之下,纷纷断裂。
“吼!”
老龙发出了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长吟,不再是痛苦哀嚎,而是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嘶鸣,以及难以言喻的虚弱。
那巨大苍老的龙目看向罗林,充满了感激与亲近。
阵法根基被破,下方城内残余的符文黯淡。
那三个老怪物以血脉和秘法维持的窃运之阵,彻底告破。
但危机并未完全解除,老龙实在太老太虚弱了,数百年的禁锢和方才的疯狂抽取,已让它濒临消散的边缘。
它这庞大的气运之躯若在此刻崩溃,其蕴含的恐怖能量依旧足以将小半个北平城夷为平地。
罗林没有任何停顿,右手再次抬起。
三五雌雄斩邪剑发出一声轻快的剑鸣,落入其手中,与龙虎山的正统道以及他自身的黄天之意交融。
看向气息奄奄的老龙:
“此阵虽毁,然你乃此地脉气运所化,与北平城休戚相关,不可远离,亦不能任你就此消散。”
随后目光扫向雍和宫庭院角落,那里有一口古井,井口氤氲着若有若无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