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田伯光有仇恨者、心中有良知者、坚信善良之辈,都纷纷跟随他们的身影,追杀田伯光而去。
一时间,华山顶峰的人少了一大半。
除却如嵩山、武当、少林这些门派的弟子外,诸如定逸师太、天门道长,也没有直接去追杀。
他们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左师兄。”
五岳剑派联盟已毁,但五派曾联合一处,只是因日月神教解散、燃心魔乱不得已分开,因而他们之间还不是撕破脸皮,互相仍以师兄师弟称呼。
天门道长看着被门人收敛好的众多高手的尸体,目光在顶峰扫动:“此前你说林如海已死,可是这里似乎并没有他的尸体?”
冲虚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左冷禅看向令狐冲与风清扬,前者闭口不言,后者失魂落魄,只是在念叨林如海跳崖前的那五十六个字,顿时心中一定,开口道:“不错,林如海先被我们围攻,但其魔功非凡,若非令狐师侄前来帮助,我们也难以取胜。
“只不料这里竟然隐藏着田伯光,关键时刻,田伯光伤了我们,错失将林如海毙杀当场的机会,只是将他打落山崖。
“这华山顶峰绝壁,不知几百丈,他坠入山崖,纵然武功盖世,也必死无疑了。
“现在要事,唯有杀死田伯光,只要他死,燃心魔乱此后便彻底终结。”
敢说这话,也是左冷禅的一场豪赌。
他选择相信东方不败的话,相信林如海的天人化生失败。
不然的话,五绝联手却败给了林如海,他的牺牲、他的嵩山,以后还能振兴吗?
纵然林如海以后再出现,他也可以谎称是其坠下山崖未死。
天门道长点头,又看向风清扬:“风前辈,敢问林如海……”
“化外则乱性命本,无相非我路已断……哈哈……哈哈哈……”
风清扬突然大笑,他眼中神光更加晦暗,几乎如死人一般。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燃心大法,原来如此……
“林如海死了。
“一切,已经结束了。”
说完这话,他无奈地倒在地上,身上气息跌落,仿佛一个人失去了精神支柱,纵然他功力仍在,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已经活不了太久。
左冷禅忍不住低下头,嘴角勾起冷笑。
五绝之中,强于他的三个不是已死,也是将死之人,唯有他还活着,只要等他功力恢复,重振旗鼓,便能让嵩山登临江湖顶峰,一统武林!
……
华山脚下。
乱石密林。
林如海站在一块石头上,回望上方高达千米的绝壁,然后轻轻触摸身前的树木。
没过一会儿。
树木表面开始湮灭,变成了灰尘一样的细小颗粒,不断剥落,先是树皮,再是树干,最终只留下中间的树心没有被侵蚀,但到现在,它已支撑不起自己的上层存在,咔嚓一声,树木倒折。
见到这一幕,林如海脸上露出苦笑。
“天人无相,飘渺无定,我的路没有错,但我的根基,错了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性命扰乱,天人非我
风火大炼,化蝶脱茧,林如海应该是从草木变成了仙丹,从爬虫变成了蝴蝶。
他也的确成功的变成了。
但药性驳杂,使开鼎走火。
虫膏不清,使外虫入茧。
他是仙丹,可是稳不住自己药性,他是蝴蝶,可是身上却生出了寄生虫。
一切原因,皆在燃心大法。
燃心大法,化用吸星大法,点燃他人功力用以自身,铸造根基。
纵然燃心大法描述得如何厉害,更比吸星大法完美,将一切异种真气都转化为燃心内力,但最初时一人林如海就对他说过,化入他人的功力入体,纵然再完美,也会侵染自己。
可当初的林如海没有选择。
想要突破,想要登临顶峰,他必须这样,因为这就是个简单的武侠世界。
直至此刻,天人化生、重炼自身的时候,那在武功修行中完全可以忽视的那一点残渣,扰乱了他性命的根本,令他成了天人,却又是不完整的天人。
他的天人之躯,无我无相、飘渺不定,如庄生一梦,不知蝶我。
林如海还活着,但也等同死去。
这一具天人之躯,全靠他的神意维持本我清明,不能有一丝懈怠,不能有分毫的分神。
他甚至不敢进入真灵球空间。
一旦分神,他的这具天人之躯,就会像被他触碰的树木,像触碰他的东方不败一样,彻底崩解,只余一具尸骨。
江湖如何。
武林谁乱?
此时此刻,已经与林如海毫无关系。
他迈步走下华山,走向北方。
一边走,他一边维持自己的神意,一边去思考自己的后路。
不敢松懈,不敢分神,他不敢进入真灵球,如今的困局,只有他自己一人能解。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仿佛一个耳清目明的人,一下子变成了聋子、瞎子,听不到,也看不见。
但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在生命中有着另类的韧性。
即便聋了、瞎了、残了,人还是会挣扎地去活,去求生。
林如海的脚步走过黄土,走过戈壁,走过沙漠,他来到西域,又开始东进,从草原走过,来到茫茫雪林。
他没有衣服。
也不必饮水吃饭。
此刻的他的天人之躯,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了,只要他将神意维持住,就能一直一直地活下去。
他在雪林中走了一年,走到更远的北极,后来又折返回来,在草原上看到了两支军队的较量,他看到绘制着皇旗的大纛在军阵中飘扬,在名为‘朱寿大将军’的指挥下,向前压进,最终一路破了草原的骑兵。
林如海多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开始南下。
他走过京城,走过苏杭,去见了隐居的林镇南一家,他们生活非常平和,并未被江湖上的混乱,朝堂上的争斗影响。
最终他走到南越之地,又开始北上。
他走了两三年,时常能见到江湖上的拼杀,但这和他都没有关系。
他最终在川滇交界处停下,随便找了一个洞窟,枯坐其中。
走马观花,看遍天下,他却找不到灵感。
至此,他开始努力维持自己的神意,枯坐深洞,摒弃身体的一切,开始苦思。
山中不知日月,时间不断流逝。
钟乳石滴答的浊水落在他身上,在他体表逐渐结成石钙,并不断地加重、加厚。
最开始的时候,这里偶尔有蝙蝠、蛇虫爬进来,但没走多久,它们就本能地感受到这里的磁场不好,那是林如海苦思的神意,惊得它们很快就逃离此地。
随着林如海不断钙化,他的身体几乎被封住,在洞中形成了一个石雕,那勃发的神意也黯淡下来,似乎他已逐渐到达极限,他的神已无法再维持身体了。
渐渐地,有蝙蝠开始入住。
随着蝙蝠的增多,为捕食蝙蝠的蛇溜达进来。
蝙蝠越来越多,感觉到食物丰富,蛇也越来越多。
它们开始筑巢,开始繁衍。
啪嗒。
母蛇艰难地排出一颗颗蛇卵。
咔哒。
一条幼蛇撞破了蛋壳,从壳里爬出来。
就在这时。
那座隐没在漆黑洞窟里的石雕,陡然睁开眼睛,看着幼蛇们一条条艰难地撞破蛋壳,攀爬出来。
“是了,我还可以这样。但……只能这样吗?”
轰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平地惊雷,随后狂风大作,不过短短几分钟,就有倾盆大雨出现。
哗啦啦!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洞中的石雕,陡然透出一股惊世神意。
蝙蝠受惊,纵然外面是瓢泼大雨,它们仍旧争先恐后逃出去,舍弃了这个生存了多年的洞窟。
群蛇逃窜,也跟着飞速离开了这里。
那些幼蛇,孵化出来的都纷纷逃离,没能破壳的都因这神意受惊,困于蛇卵,惊惧而亡。
大雨不休。
一连下了三天三夜。
即便雨停,但乌云却从未散去,总是时不时地打雷,又突然泼下骤雨。
石钙的山体被雨水泡发,浸出孔洞,恰好在石雕上方,形成一个天井,雨水泄入洞中,随着时不时的雨冲刷洞窟,洞窟中曾经蝙蝠、蛇虫生存的痕迹都被洗刷一空,只剩下那座石雕,仍然枯坐。
又不知过了多久。
洞外突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这是两个女子,一老一小,大的看面容应该在五十左右,头发里已经有了几缕白线,或许年岁要更大一些,小的是一个女童,两人都是苗衣打扮,只是外衣里面的内衬,却又是汉家服饰。
“雨又大了。”
女童拉着女人进入洞窟,看着外面突然降临的暴雨,嘟嘟囔囔:“师父,您干嘛非要走这条路,我早就听说这边天气从三年前开始就变得奇怪,无论冬夏,总是莫名其妙地打雷下雨,去年还有地龙翻身呢!”
女人感叹一声:“你以为我不想走大路?自燃心魔死后,燃心堂分崩离析,其麾下四个魔头自立为王,如今的武林更加混乱,如若不然,我为何要带你去往苗疆?
“带你进山,也是因为这附近方圆千里,都是那星宿魔向思行的地盘,若走大路,凭你身份,恐怕麻烦更多。”
女童张了张嘴,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