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流倾泻而出。
其中有不少年轻人,正在兴奋地谈论,不只是他们彼此之间的较量、比试结果,还因为今天他们看到了一场好戏,竟然有两个大高手在体育馆内对战,打得声势浩大,凶威赫赫。
林如海忽然动了,从圆石路障上跳下来。
工作人员听到动静,转头回望:“你终于知道厉害了?别以为你跑得了!”
林如海不答,一步跨出,将他绕过,堵在大门口,展开双臂。
“你们谁是种子选手?”
他声音不大,但异常响亮,即便人声嘈杂,这声音也清晰地传递到周遭的每一个人耳中。
以缩骨功藏在人群中的王超眼睛一亮:“好功夫!”
被林霆锋中断了比试的巴立明心情很差,孤傲地与人流分开,但听到这声音时,他的耳朵像是猪耳朵一样,扇了两扇,十分奇异。
他挺直腰板,目光闪烁,在人群中穿梭、寻找。
“谁在说话!?
“音打武功,雷音滚滚,声势夺神。以我的功力,含气怒吼,能炸出音浪,交手时可以将对手震晕,这是我气足罡硬,如发雷音。
“但这声音像是雷音,发人深省,又缠绵不绝,好似蝉鸣,人声嘈杂,我依旧能清晰听到,而又不产生震音,就好像那些武侠小说中的传音入密,是个高手!
“想不到,这时代还有这么多高手,那个太祖长拳的拳不错,王超更是怪物,这又出了一个不输那太祖长拳的把式!”
人流的嘈杂被林如海一声清喝肃清,每个人都听到这话,每个人都感觉仿佛是在与自己讲话,他们都不自觉地闭嘴,看向声音来源。
原本的嘈杂,瞬息间安静,就像夏日喧闹的蝉鸣,突然被按下了终止符,世界一下子就变得清静。
许多人甚至产生错觉,哪怕是一根针落在地上,他们都能听见。
在这番清静中,他们都不自觉地闭嘴,像是回到了孩提时代的课堂上,不敢发一言。
以一人之力,转瞬安静数百人的声音。
即便不是练拳的高手,只是体委的官员,也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感觉,他们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不可战胜的存在,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这种感觉很难受。
尤其是这里的人,多是年轻人,都是武者,刚因为参赛名额大打出手,火气正旺。
感觉难受,气不通畅,便要通气。
“你在说什么胡话?”
一个年轻人打破了平静。
他本就走在最前,也看到了林如海,知道是林如海在说话。
质问的时候,年轻人便抬手搭向林如海的肩膀,这看似松松垮垮的动作,实际上是一式绵掌。
绵掌出手,看似柔顺、缓慢,实则内蕴千斤力气,轻轻一敲,就能敲断一块砖,轻轻一拨,就能打弯一根钢筋。
虽然是搭肩,这掌中却含着不容分说的力气,只要碰到,轻则将人扯得失去平衡摔倒,重则将人肩骨打断。
他听不惯林如海的口气,也因为没能夺得种子选手的资格,因而心中不爽,这一出手,就是重手。
林如海后发制人,臂膀一抖,好似天王托塔,先一步捏住年轻人的手腕,将他摔飞出去。
这一下就将人摔得七荤八素,两眼翻白,好半天都起不来。
现场安静了一下。
一个穿着与年轻人相似服装的年轻男人一步抢先出来,拦在林如海面前,他们的衣服胸口都绣着同样的图案,似乎是同一个派门的弟子。
“你是什么人?怎么无缘无故对我师弟出手!?”
在他说话间,已经有两个一样派门的弟子前去搀扶年轻人,但他们扶起年轻人的感觉却很古怪,年轻人整个身体都东倒西歪,像是喝醉了一样,一百多斤的身体,浑不受力,软绵绵的。
林如海倒是坦然:“我想要参加武道大会,但是体委的人说我没资格,不让我参加。
“我只好等在这里,等你们的种子选手出来,只要我打败了你们的种子选手,是不是就证明我也有参赛的资格了?”
他说这话,慢条斯理,没有急躁,也没有拖拉,就像是律师在法庭上出具刑法规章,一切都像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狂妄!”
只是这话,终究得不到认同。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人冲了出去。
不是年轻人的师兄弟,而是另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人。
人群中的王超目光一闪,倒是记得这个人,似乎也是种子选手之一,而且他的种子选手名额还有些水分,是对手放水后得到。
这很正常。
现在的世界武道大会,在体委眼中,只不过是日韩牵头,涉及东亚区域的国际地区赛事,虽然奖金丰厚,但终究是小打小闹,这里面自然就有许多可以操作的东西。
连全世界关注的世界杯都有人下注暗箱操作,不过是国际地区性的赛事而已,只要私底下的利益交换做好,种子选手也不是不能交换出去。
不过这样交换得来的种子选手地位,也容易被高手看出来,受到质疑。
此前他获得种子选手身份,就已经引来了一阵嘘声,现在见林如海堵在门口,张口闭口要挑战种子选手来获得参赛资格,便下意识觉得是有人要与他难堪,便自动跳了出来。
“我就是种子选手,我叫葛耀文,你要试试高低,我就来让你试试!“
话音刚落,葛耀文便抢身扑向林如海,他的双爪前伸,脊背弓起,好似一头猛虎跃起,探爪扑食,刚猛的劲气与凶狠的气势,迎面扑来,正是心意把中的虎扑把。
心意把沾滚发力,招招致命,不同于八极的大开大合、八卦的趟步游龙,讲究狠毒,一招中的,宛如刺客。
但葛耀文却抢先用动作凶猛的虎扑把开场,抛弃心意把的狠毒、阴损的发招,便是因为他已经将这拳练得收发自如,无论何招起手,都能衔接后续变化。
从这一点上看,他的确花了不少功夫在练武上。
但他更多的心思,是以凶猛的发招,震慑众人,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将林如海杀败,唯有这样,才能让质疑声变小。
林如海见他这一招饿虎扑食,眉头微微皱起。
”只是这种水平?”
招式纯熟,发劲不精,连明劲都没有贯通,看似凶猛,实则打法更偏向比试,缺少了最关键的凶意,这人的水准,连林如海第一次打黑拳遇到的那个修行泰拳、八极的阮江都不如。
阮江因为常年打拳,精通泰拳,后来到处拜师,得到了八极拳师的指点,从此掌握了内家拳的一些奥秘,很快就修出明劲,只是未到巅峰,但他有一身黑拳搏杀的悍勇。
拳术争锋,便要敢打敢杀,只要有搏命的勇气,就算拳术低微,也有机会杀死更强的拳师。
林如海翻手一抬,两只鹰爪拨出,迅疾生风,随风而动,快得不可思议。
仍是后发制人。
他却一抓、一拉,扭开了葛耀文的一对虎爪,只听骨节爆鸣,他的一双手掌,十指指骨,都纷纷发出脆响。
巴立明在旁边看得兴起:“嘿嘿,不知高低深浅,还敢用这种把式出手,这人的手要废了。”
他话音刚落,葛耀文就被摔飞出去,跌在地上,双目无神,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他的双手十指更是无力垂落,分明还有骨头,但看起来像是没有了骨头一样。
巴立明挑眉:“只是脱臼,没有碎骨?刚柔并济,软硬随心,好鹰爪,好功夫。”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先前被林如海摔飞的年轻人:“啧啧,好一个陈氏太极,一个摔打,将那小子的劲力都摔得松散,这人看起来似乎比王超还小,功力却已入到了化劲,这三十年来我不出世,竟冒出了这么多天才?”
他倒是知道王超身份的复杂,因此只是嘀咕,倒是没有大声说话。
眨眼之间,林如海已经连续打败了两人,其中一个还是种子选手。
这无论对体委,还是参赛的各个选手、各个门派来说,都是古怪。
他们绞尽脑汁,也认不出林如海的身份,找不到他身上的传承。
赵光荣与林霆锋走了出来,气色很不好,他看到人群中的巴立明,眼中闪过忌惮之色,曾是南洋国术总馆馆主的他、已修成了丹道的他,竟然被巴立明逼得险象环生,而且他一开始的目标王超也还没找到。
见人群堵在门口,他心情更加不好。
林霆锋也有些不悦:“怎么了,都堵在门口做什么?”
江海挤进人群,很快退回:“师父,有个年轻人拦住了体育馆的大门,他已经败了两个人了。”
“嗯?为什么?”
“听说是想要参赛,但是没有推荐人和推荐身份,被体委拒之门外,所以来这里堵门……”江海正说着。
外面,林如海的声音又一次如雷音、蝉鸣响起。
“原来你们选出来的参赛选手都是这种货色啊!
“我听说,你们挑选出来的选手有一百个,都一起上吧,如果有人能败我,我转头就走。
“如果敌不过我,那就让我上。”
第二百五十八章 我不会再留手了
“好狂!”
巴立明双眼放光。
他本就是一个疯魔人物,练出的拳意也是帝星飘摇,连神仙皇帝都不放在眼里,满脑子只有革。
但在如今的时代,这一切已经不行,所以他的重心已经转移,放在了自己的‘拳’上,只求达到更高的拳术境界。
王超的功夫,已经达到见神不坏的境界,比他更高半筹,所以他心服口服。
而现在的林如海,虽然身材小小的,并不高大,说话也不威严,但话语中的狂态,藐视体委那些陈腐官员的气魄,却令他心中大动,连刚才的坏心情都被清空许多。
“你很狂!”
赵星文被推着走了出来。
他是王超曾经的朋友,也是练八极的拳师,如今已经练到了暗劲,更有王超指点,一身功力,已然不在当年的广东三虎之下,是种子选手中顶尖的高手。
他从黑拳离开之后,参与崂山内家拳馆,打了不少的比赛,出了不少的风头,在国术圈子里,也算是鼎鼎大名。
如今的局势,容不得他不出来。
“我能看出,你有一身不错的拳术,或许是因为时间问题,你被耽搁了,但这种事情,不是你来这里放肆的原因。”
林如海却只是勾了勾手指:“来。”
赵星文瞳孔一缩,目光中放出些杀气,拳师因为练出了力量,行事便容易偏激,做事也讲究自我,赵星文也算是功成名就,也还是年轻人,哪里受得了这等挑衅,一记炮捶便砸了过来。
这一捶声势浩大,发拳之时,仿佛有雷声鸣响,八极本就刚猛暴烈,如此拳力,赵星文已然已得其中三昧。
只是王超却在摇头:“星文不是对手。”
因为他看到了林如海出手。
林如海的勾指瞬变,臂膀倾斜,上挑,同时另一拳带起,一前一后。
炮捶由上而下,林如海却迎着炮捶的架势,由下而上,猛虎硬爬山,单臂破赵星文的炮捶,另一拳已经爬在了他的身上。
赵星文心中一惊,想不到林如海的反应竟然如此迅速,仍旧是后发,仍旧能先至,对方的速度爆发简直不可思议。
但他也不愧是有着丰厚经验的拳手,腰身一扭,带动胯转,硬生生让自己向后移了两寸,避开这头爬山猛虎。
啪!
一声脆响。
却是林如海的拳陡然张开,五指伸展,如同被拉紧后又陡然松开的弹弓弹绳,炸出雷音,五根手指扰动风流,陡然一震。恍惚之间,赵星文竟看到了一轮朝阳在他掌中绽放,迎风坠落,正是八极中的迎风朝阳手。
赵星文还想再退,但身体转胯已被压到极限,而且他脑子里刚迸出这样的念头,身体就突然一轻,竟是腾空而起,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