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这一战他能活下来,他甚至都能更进一步,踏入踏罡步斗、打破虚空的境界。
他看着林如海,将一切气势都收拢,如同归于鞘中的剑,让人再感觉不到凌厉:“合气道,伊贺源。”
林如海也静静地看着他:“天虫万变,林如海。”
“我从未听说过这么一个流派。”伊贺源道,“无论是拳术,还是门派,似乎都没有这样的名字,就和你一样,仿佛是从石头里蹦出来。”
“古往今来,世上存在过无数的宗师人物,以自己的理解、哲学,来解释自己武道的运转。他们创造各种流派,统合各种打法,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将这些打法融入到自己的身体里面,创造出独属于我的功夫。”林如海道,“天虫万变,这就是我独门的流派。”
“真是伟大。”伊贺源感慨,“你已是杨露禅、董海川一般的人物,走上了自己的道路,总结出自己的武道,我还在按图索骥、循着前人的道路行走。”
“前人的道路或许比我走得更深、更远,我只是走最适合我的而已。”
“林先生,你的武道,寻到衣钵传人了吗?”
“没有。”
“真是太可惜了。”伊贺源感慨一句,“嘉纳治刚田死了,但柔道还能发展。
“船越三久臧他们死了,但空手道还会流传。
“今日,即便我死了,但合气道却还在。
“我们国家的武术精粹,会经久不衰地流传下去,而你的天虫万变,这样伟大、凶猛的武道,却要在今日失传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伊贺源赫然地出手了。
合气道的理念是‘不战而胜’,讲究后发制人,不争不抢,在敌手进攻的时候攻击对方的死角、破坏重心,取得胜利。
但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主动进攻。
任何一个丹道高手,都是走出了自己道路的人,他们的成就、武术已经不拘泥于拳术创始人的理念,一招一式,都有自己的风采。
林如海清扫霓虹武道,击败一个又一个流派大师,这种情况,已经不能再‘不争’,必须要‘争’,要‘抢’,只要争胜,杀败林如海,才能洗刷耻辱,才能保护国家、民族的尚武精神。
伊贺源的脚步滑动,像是在水面划船,泥泞的道路并未成为他的阻碍,反而让他更快。
他的一只手竖起,如刀一般,却不是劈,而是刺。
在刺击的时候,风雨仿佛骤停,雨点被一点点切开,一道白色的气流锋芒,斩向林如海的脖颈。
这一刀很稳、很准,气势磅礴,此前被他压下的锋芒尽数展现,如同剑道中的居合,藏势许久,只求这一瞬的光华。
林如海猛地跺脚,身体一抖,全身的气血已在瞬间被激活,铅汞一般流淌的血液,瞬间发出大江大河的波涛巨响,他竖起臂膀,抬肘上击,似一把大枪摇起,与刀芒相撞。
伊贺源心知林如海的力量狂放,他和吴姬的打斗,被船越三久臧布置在松涛馆的录像全部拍摄,在一帧一帧的画面中,他看到林如海以搓铁成泥的抓力,硬顶着吴姬的八极炮锤,将她的手脚都捏成一团烂泥。
八极是大枪。
贯手是剑道。
轻武器对重武器,若还要硬碰硬,便是自寻死路!
他的手陡然一变,该刀为抓,劲力勃发,从风雨中扯出了一股乱流,让雨点泼墨般收拢过来,洒在林如海的手肘,同时抬脚上步,另一只手上抬发掌,似打击,又似拉扯。
林如海的八指摇晃,蜘蛛拳开始织网,迎着伊贺源的合气道投技,缠手的劲力勃发,与之拉扯。
砰!
啪!
两人在雨中交手,身影交错,不过三下。
屋内,田村尚义深吸一口气:“伊贺危险了。”
交错之间,林如海的身体晃动,指尖竟然拖拽出八条劲力气流,如同八根丝线,这是他蜘蛛拳的蛛丝,亦是他的结网,互相碰撞之中,缠力将伊贺源的手脚劲力束缚,要将他一点点缠死。
三次交错,数次交手。
在实际时间中,甚至不过三四秒。
伊贺源就像是一只落入蛛网中的虫子,被林如海的蜘蛛拳,缠绕、拖进死亡的深渊。
“哈!”
就在这时,伊贺源忽然发生,口吐清气,喉咙滚动,炸开一声雷音。
他的身体都在舒展,一口深呼吸,将自己的身体仿佛皮球一样撑起,肚皮也变得圆鼓鼓的。
当日林如海施展相似一招,吐气成剑,将吴姬割喉。
伊贺源反复观看录像,也做不到林如海这样的操控力,但他却将这一招铭记下来,融合到合气道中,创造出如今这一式极其凶险的一招。
“天地开!”
皮球一样的身体,引导出圆周的劲力,竟然将林如海的蜘蛛拳缠力尽数解开,他的身体顶天立地,一手托天,一手按地,好似撑开天地的巨人,将自身的合气尽数归拢,骤然爆发。
啪!
四周的风雨都被炸开。
这一刻,伊贺源与林如海之间,竟然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无雨地带。
林如海的蜘蛛拳被撑起,双手的缠力被拉开,他的空门大漏,这一刻,伊贺源终于窥见了胜利的可能。
“我的武道。
“我的民族。
“我的信念……”
伊贺源再进一步,撑开天地的双手陡然合拢,如同天塌地陷,宇宙归于混沌,撑起身体的气流也被他吐出,暗合丹劲的寂灭之意,在一枯一荣之间,迸发出更极致的杀招。
“去死吧,林如海!”
胜负不过转瞬。
田村尚义、武田角荣、竹山大枝都忍不住站起,即便他们看不清战场,这一刻也感受到了伊贺源的意志、信念。
这位霓虹武道实战第一人,便要在今天捍卫民族威严,将来犯之敌轰杀了吗?
猝然之间。
一对狰狞的毒牙出现在伊贺源的眼前,蜘蛛拳的杀招吐露,八指拉扯,双手的大拇指狠狠地刺入伊贺源的掌心。
震颤之力,震荡伊贺源的气血,将他的劲力也打得松散。
这松散只是一瞬。
凭借抱丹之力,伊贺源要重振旗鼓。
可惜。
一瞬之差,生死已分。
林如海脚趾律动,拉扯出五条白色丝线,像是掌印,又像是戳指,蹬在伊贺源的胸膛,将他心脉震断,将他的肺腑穿刺。
“结束了,伊贺源!”
第二百六十九章 我也是用枪的啊
哗啦啦!
被天地开撑起的雨幕砸落下来,盖在伊贺源的身上。
伊贺源躺在地上,喉管抽动,雨水从他的口、鼻灌入,让他咳了出来。
他已经到了极限,生命也走向了落幕。
但在后方,一声汽车的急刹声,让他的眼睛,在临死之前,依旧明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终于……来了……”
砰!
驾驶位被一脚蹬开。
伊贺英雄面色沉痛地从中跃出,看着地上的缓缓闭上眼睛的伊贺源,几乎忍不住要出手,但车子里响起了一个稳健的声音。
“英雄,不要伤心呀!源君无愧于第一人的称号,他不只是我们的后辈,更是我们国家、民族的大宗师。”
车门被推开,两个老人坐在后座,一个目光烁烁,闪耀着神光,只是坐在那里,就无形间散发出强大的气魄,另一个则佝偻着身子,抱着一口刀,一身死寂,让人下意识就忽略了他的气机。
菊目猿之助、伊藤男,这两位霓虹武术界的老前辈、活化石,终于赶来了。
说话的人正是菊目猿之助。
道场中。
久等的田村尚义三人一下子站起来,不顾风雨,一步步走出道场,与菊目猿之助、伊藤男一起,将林如海前后包夹。
田村尚义道:“林先生要一人独战我大和武道,我们也只能舍命相陪,我们五个都是老头子,虽然年轻时闯下了名头,但拳怕少壮,现在早已经不中用了。我们五个打你一个,应该没问题吧?”
他是一个武道宗师,理应有自己的骄傲,但在说这话时,却没有丝毫的不甘,已然是将心灵千锤百炼,只求目标,不为外物所动。
林如海站在原地,双手环在胸前。
五个高手,每一个都是丹劲,即便他们已经老去,但武道的境界却没有退转,能够在瞬息之间,仿佛回归青春,爆发出丹劲高手的真正力量。
迄今为止,林如海所应对过的丹道高手,也不过寥寥数人,真正用拳打死的,也只有刚才的伊贺源。
这很危险。
稍有差池,或许他就要死去。
但挑战极限、领悟心灵意志的变化,真正踏入至诚之道,或是见神不坏,不正是他的追求吗?
况且就算他不同意,这五人也不会将他放过,他已经打倒了霓虹大多数的道场,杀了那么多武术家,血债也要血偿。
“将他尸体先带走吧!”
林如海瞥了眼旁边的伊贺源,伊贺英雄立刻面色沉重地上前,抱起伊贺源的尸体,将他带走。
林如海仰望天空,任由雨水落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雨水的敲打,亦感受着场中的情绪。
悲愤。
痛恨。
不屈。
这里的人很少,只不过百人,却是霓虹武术界最后的精华,最后的反抗。
这一战,将会是他在这世上,最危险、最宏大的一战。
“感受到了吗?”林如海轻声道,“你们的国,你们上苍的天,正在为你们哭泣。放心,诸位,我会尊重这一片苍天,给予你们武术家的体面死法。
“来!
“让我埋葬你们民族最后的武道精神吧!”
”杀!!“
田村尚义发出怒吼,率先出手。
他脚踏禹步,身边游走的风流,将风雨都撞开,身体瞬间膨胀,苍老的身体仿佛是回到了青春的时候,干瘪的筋皮、萎缩的筋肉,都在他困于丹道的气血勃发中被唤醒,抬手便是一式翻天印,如天神下凡,要将林如海镇压。
林如海展开臂膀,身体拔地而起,从一米七瞬间膨胀到两米的巨人,一身乌黑,仿佛是钢铁浇筑,上身的衣物在这一下直接爆开,身上的筋肉显露无疑,在他的背后、肩上,肌肉形成流云一般的纹路,好似一对翅膀,伴随着他的运劲展开。
”大鹏王拳!??“
植芝小丸子发出惊呼,这是东方一门古老拳法的至高奥义,流传在传说中的岳家军中,为当年的抗金英雄岳飞所创,修炼到顶峰,拳爪如有缚龙之力,而肩膀筋肉形成流云纹路,宛如翅膀,正是大鹏王拳最高奥义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