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甩了甩手,肩膀一摇,琴带被甩动,背后的琴已落入怀中。
“家主,今日我便效仿先贤,刺王杀驾,逆反尔等上位之人,你看如何?”
崔碣难以想象,自己带来的三位先天高手,转瞬之间或死或伤,动手的林如海却毫发无损。
“你……你一直都在偷偷练功,你一直在隐藏自己?崔茂之……你……你好阴毒的心肠!”
林如海道:“还请家主记住,我是林如海,不是崔茂之。”
说着,他的指尖已经落在了琴弦上。
崔碣心中一紧,立刻道:“你是我崔氏子弟,一日是,此生便是!茂之,此前事宜不过是世家的考量,如今你已是我家人,这些事便不再瞒你。
“林家灭门之事,我崔氏也是受害人,你母亲便是我崔氏女,是高士达威胁我们做的,不然他便将借口公之于众,让我崔氏直面那暴君杨广,我们迫不得已,才如此为之。
“高士达已死,你亦是天下所知的我崔氏大家,日后更可成为我崔氏宗师。
“以你这样的地位,我可带你去族中宗祠公证,从此你为主脉之一,我崔氏的世家隐秘,再不会对你隐瞒,你更可成为下一任崔氏家主,你……”
铮!
琴声响起。
崔碣捂住了脖子,随后不敢置信地松开手,看着自己掌心。
他的双手,已一片猩红。
“我……咕咕……我……”
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喉咙里冒出的只有血浆翻涌的声音,血液不受控地从脖颈间涌出,倾泻一地。
另一边,崔介锋捂住了左眼。
在崔碣被割开喉咙的同时,他的左眼也被刺瞎了。
但他根本连林如海如何出招都没看到,只听到了那一声琴音。
“这是什么武功?”
“七弦无形剑,我的琴艺,便是我的武功。”
第三百四十八章 你不曾见我武功乎?
“博陵崔氏竟为窦建德惨害?”
“博陵崔氏乃文脉世家之宗,虽不及宋、李、独孤、宇文,却也是天下一等一的世家大族,上品阀门,窦建德收拢高士达残军,又诛杀郭绚为高士达复仇,如今风头正盛,燕赵之地许多人都已将其视为明主,何故做这等恶事,平白恶了天下文脉世族?”
“我且听闻,是崔氏家主身亡,崔氏由此分裂,一部分投靠窦建德,一部分迁走,还有一部分留在族地,奈何博陵已被窦建德攻陷,只能无奈降之。”
“原来如此,那些迁出之人,必是与窦建德生有嫌隙,所以才会宣扬窦建德惨害了博陵崔氏。”
“话说回来,崔氏家主因何亡故?”
“这便不知了。”
“说不定就是窦建德做的。”
“也不尽然,我听说是有人叛出崔氏,将其杀之而后快。”
“我却听闻,是族内争斗,崔碣不敌而亡。”
饭馆里,叽叽喳喳的声音引得人止不住地观望。
博陵崔氏为河北之地最著名的望族,河北之地近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是一家兴灭,却能引得无数人谈论。
林如海背着琴,面色淡然地坐在饭桌前,并不因这些谈论分心,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刀,轻轻地削着一截短竹。
短竹已被打出几个孔洞,正是竹箫的雏形。
他还未离开河北,只因杀死崔碣,闯出崔氏之后,崔氏内部的利益争斗、脉别矛盾,竟一下子不受控般地炸裂开来。
这其中,究竟是因他杀了崔碣,还是说有人推波助澜,林如海也没有细究的意思。
他只是在离开前见了崔介甫一面,将那嘲讽崔碣的《崔氏三绝》《七弦无形剑》都留了下来,并告知他们,无论崔氏何人掌权,何人掌控博陵,可以这些武功换取安全。
这位舅父,终究与崔氏的那些阴谋算计无关,也是自家灭门之后,并不计较什么得失,一心一意对自己好的人。
“琴也好,剑也好,黄系武功,尤其是高手,更重精神感悟。
“精神即为第一等的武学,意志即为第一等的高手。
“那么以精神灌输,强行塑造一个人的意志,是否可将其化为一尊不世高手呢?”
黄系武侠中有一位十分著名的人物,名为八思巴,其主修武功为变天击地大法,能在交手的一瞬,以精神感染,让人仿佛置身于生死轮回,一瞬历经一生,使人精神枯竭、神思崩溃而亡。
若黄系武侠的时间线可以一脉相承下去,这位高手登临的时间将会在未来,他所修行的变天击地大法,此刻或许也无有影踪。
或许只存在一些雏形,隐匿在其他的神功之内。
林如海离开崔氏之后,便只去想自己的武功,去想自己追求的未来。
既然要破碎虚空,就要有足够的实力与经历。
虽然有众多林如海的经验,但他界之事,如何丰富自己的精神,所谓宗师,便要博采众长,更要历经世事淬炼,才能形成个人风格。
若他只一味渴求诸位的分享,闭门造车般修行,武道或许能提升至顶点,但破碎虚空的难度,却不知几何。
更何况……
那样苦修的他,没有自己经历的他,又怎么能算是他呢?
“年少之时,不,穿越之初,知道这世上存在武林高手,我便满怀期待,想要纵横江湖,醉梦天下。奈何世事难料,眼盲陷身,以至于我每一天都如履薄冰,曾经的幻想也早被磋磨一空,纵然此刻我已有了那样的资格,也拾不起曾经的想法。
“但……
“我想要让这天下都知道我来过,都看到我的痕迹,这似乎并不是很难。
“既然如此,那便去搅个天翻地覆吧!”
哗啦啦!
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酒楼外面,走来一队兵士,将酒楼围得水泄不通,刚才还在说话的几个老者,立刻闭上嘴巴,噤若寒蝉。
林如海却是了然,收起小刀,将未完成的竹箫挂在腰带上,随后反转手臂,按住背上的古琴,将它掰着横到自己的胸口。
“崔茂之,你逃不了的!”
洪钟般的声音响起,门口闯入一个高大的身影,这是一个形如古钟的大汉,背后别着一双铁锏,走路时脚步稳重,林如海赤着的脚掌,竟感受不到太重的波动,仅从此看,此人的武功,绝不输给崔介锋、那一对双胞胎。
林如海转头,无神的双眼与他对上:“崔氏还要追我吗?”
高大男人道:“你自小被灭门,是我崔氏养你长大,却不料你狼心狗肺,竟将家主害死,若不是你,家族如何分裂?你累家族至此,还如此天真地反来问我?”
“崔冬,你早已投靠了窦建德,也应当知道,若无我之事,窦建德吞没博陵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崔氏仍会分裂。”林如海道,“这并非一人一剑可为之事,而是世家于乱世惯例的行为,多头下注,才能保证家族不灭,甚至能乘新君东风再起。”
崔冬听闻此话,涨红了脸:“你在胡说什么?”
林如海竖着耳朵,听到他的心跳加速,情绪急躁却坦然,方知这番话确实是他的心声,也不免讶异。
也是。
这崔冬自小身材高大,崔氏将他专门往武艺方面培养,如今已打出双锏的名号,在河北之地,名声丝毫不弱于张须陀手下的秦叔宝,自小便注重军伍、义气等事,如何去思想氏族的弯弯绕绕。
林如海轻笑一声:“你也是个蒙头人,既然如此,我不杀你,你且退了吧!”
“真是好大的口气!”
他身后陡然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随后便有一个手持双拐的灰衣男子走出,男子看起来大概十八九岁,面容稍有些稚嫩之色,但其走路的声音,足经传递的动静,却比崔冬安静许多,这并非他弱,相反,能按住自身气息浮动,此人看似年少,武功却更在崔冬之上。
世事就是如此不公,崔冬被崔氏看重,从小习武,如今已有先天修为,算得上一流的高手,但若与那些天才相比,便差得太多。
男子向前一步,与林如海拉近了距离:“你逃窜至此,首尾且不能顾,故而被我等寻到,现在却在胡吹大气,你有什么资格饶人?”
林如海神色古怪,无神的双眼又对上了他:“我眼睛瞎了,本就行动不便,哪有什么收拾首尾的把戏?”
啪!
又一声响。
一个儒生打扮的汉子从崔冬的另一边走出,手里拿着一把铁扇子,那声响正是扇子打开的声音,
他摇晃铁扇,却如同纸扇一般轻盈。
“黑闼,今日我二人随崔冬将军一同前来,再加上外面的兵士,已布下天罗地网,纵然王世充、张须陀在此,也逃离不去,何必与这等不忠不孝之人多言?崔将军,只你一声令下,我二人立即动手。”
林如海道:“你们又是谁?”
儒生道:“我为诸葛德威,人送外号铁扇子,曾拜一位崔氏先生为蒙师,如今亦在窦将军手下听令。崔冬将军为我同僚,亦是我蒙师同族,为他助力,我自义不容辞!”
另一男子道:“我叫刘黑闼,与诸葛德威是拜把子弟兄,他既管事,我自然也不会退缩。
“崔茂之,不必狂言诓骗我等,这里已是你的葬身之地!”
林如海有些错愕,忽地回忆起大唐双龙传里的剧情与另一个世界的古代历史略有出入,其中许多人物、事迹都有很多变动,更增添许多虚构的人物,最著名的就是寇仲、徐子陵这两位主角。
“还真是喜欢计较不清。”林如海低低地笑了笑,“不过……这样也好,既然我觉得这里的发展和我的记忆不同,那就按照自己的喜好,去影响这个世界的发展算了。”
“你在说些什么?”
“林某只在说,你们不要高看了自己。”林如海道,“崔碣、崔介锋乃是阴谋灭我林家全家的凶手,我是为报仇以杀崔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法子刺瞎崔介锋双眼,报仇雪恨,天理循环。
“至于崔氏养我,若我林家未被灭门,何劳崔氏。
“不过,我终究将在崔氏学到、领悟的武功留了下来,博陵被占,我舅父并未逃离,此武功应当流落到你们手里。
“崔冬,你们来找我麻烦,便不看看我留下的武功吗?”
他说的实情,崔冬并不知晓,自然也不会认下。
“胡扯,我饶不了你!”
崔冬抽出双锏,雷劈似的打来。
林如海轻叹一声:“果然,你并未去看。”
铮!
他手指拨动,琴声响起。
刹那间,崔冬汗毛倒竖,仿佛有一把刀子已对准他的咽喉,可他却看不到那刀子的影踪。
砰!
拐棍抽空,打出爆鸣,恰好拦在崔冬咽喉前三寸之处。
崔冬这才后退,想到刚才感知,勃然色变:“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刘黑闼惊骇莫名,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我随心而发,刚才好像打中了什么东西。”
第三百四十九章 李元霸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刘黑闼面色变幻不定,倘若连袭击自己的东西都看不到,这仗要怎么打?
“是气!”旁边的诸葛德威冷静道,“琴声所动,真气随发,如刺剑利刃,瞬息而出,气藏琴声,所以难以察觉,好阴毒的武功。”
林如海并未否认,甚至还主动解释。
“此为七弦无形剑,是我学琴后领悟而来,琴发剑声,声成剑气,以气为剑,以剑杀人。
“气无形无质,无可琢磨,是为无形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