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笑道:“我只是一个琴师,弹琴讨饭的人,不知道虞大人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个消息。”
“我也觉得奇怪。”虞世基莫名地应和着林如海的话,“长生诀在石龙道场的消息,曾经花费了陛下不知道多少精力、探子才确定的情报,这才过了多久,就突然冒出一个人,说他身上有长生诀,就连贩夫走卒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究竟是我们办事不利,还是另有隐情呢?”
林如海神色淡然,双眼犹如死鱼:“我只是一个盲人琴师,不知道得罪了谁,也不觉得自己能得罪谁。”
“空穴来风,必有其因。”虞世基道,“此事应该有什么内情。不过无论如何,终究涉及长生诀,是陛下所需之物,你不能离开,需跟在我身边,待调查清楚之后,才能放你走。”
林如海淡然地点头:“是。”
虞世基又道:“听闻你曲艺一绝,既然要暂时关押你,不若与我一同进宫,为陛下奏乐,纵使你身无长生诀,或也可凭此得陛下青眼。”
林如海没有拒绝,仍是淡然地点头。
虞世基心情大好:“走!”
跟着他出来的亲随脑袋有些懵,虞世基是一个宠臣,又是一个太监,面对杨广,的确可以极尽阿谀奉承之言,但对于外人,则蛮横凶戾,现在竟然会对林如海如此轻声细语,林如海说什么,他竟然就相信了?
不去逼问长生诀,反而邀请林如海成为乐师,直接去见杨广?
这……
发生何事了?
……
野叟莫成在人群穿梭,每走过一个拐角,他的打扮就稍有变化,走过几个拐角后,模样、装扮都已大变样,让人难以将他与刚才和林如海擦肩而过的老头联系起来。
他熟悉地找到沈落雁与之约定的位置,是一个酒楼的包厢,先用三长一短的方式敲门,直至听到里面的咳嗽声,这才推门。
沈落雁、郑踪,还有两位高手都在此地等候,见到莫成后,一位高手警觉地关上包厢的房门,郑踪则开口询问。
“莫老,怎么样了?”
莫成接过沈落雁递来的茶盏,摇了摇头:“此人似乎察觉到了军师的手段,我与他交错而过,他竟直接指出郑踪的追踪,还说要杀了我。”
沈落雁秀眉微蹙,未曾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林如海早已在曲艺上有了名声,她这一切都只是在推波助澜,从未现身,只在今日方才出击。
况且此地处江都,为杨广布置的大本营,高手众多,还有数万军队,已将这里围成一个铁桶,再加之杨广暴君之名,长生诀三个字,足以令杨广抓狂,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他只要有脑子,就算是窥见了自己的手段,为了逃离,也不该这样直接指出,撕破脸皮才对。
是自己有什么没算到的吗?
两位高手在旁边发笑:“杀你?此人果真狂妄。”
“此人敢放任弟子对屠叔方动手,肯定是个自大的性子。”
沈落雁更加理性,不为情绪影响,思索道:“莫老,此人既然说要杀你,为何又放任你离开?”
莫成道:“虞世基带兵前来,将他团团围住,要把他捉给杨广,我便趁机离开了。”
沈落雁压低声音,轻声呢喃:“林如海跟随虞世基去了?”
莫成愣了一下,旋即点头称是。
郑踪从莫成口中得知自己的追踪技术暴露,心中不悦:“此人莫不是就是奔着杨广的富贵而来?”
正在这时。
一位高手惊呼。
“莫老!?”
莫成迎着对方惊诧的目光,喝了口茶,只觉得这茶香甜得发腻,不由皱眉:“怎么了?”
沈落雁转头看来,霎时间神色大变。
一种不妙感从莫成内心生起,他下意识低头,却见自己茶盏中的茶水,已是一片黑红。
咚!
他惊惧松手,茶盏落地,泼了一地血红。
“我……”
他张口想说什么,却感觉嘴里甜腻非常,还有什么东西黏在口腔里,伸手一抹,手掌已被血染红。
莫成终于想到了林如海对他说的话。
他身体抽搐起来,一口接一口的血从口鼻中喷出。
“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中招的……”
咚!
他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
他死了。
……
“七弦无形剑,以弦拨剑,可论其根由,实为以曲调影响他人内脉,或拨弦发气,凝气成剑。”
林如海在虞世基等人的包围下,徐徐向杨广所在的龙牙大舰走去。
木琴在他身后紧紧地背着,竹箫则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随着前进而不断摇晃。
“既然根基都是曲调,那弦与管,也无差别。”
这就是林如海刀削竹箫的原因。
“拨五宫曲调,谱无相之刀,这便是我的箫艺之刀,其名为《五宫无相刀》。
“当然,五宫无相刀并非单纯的刀杀之术,七弦无形剑最初的来路黄钟公,是以琴声影响敌手的内气经脉,以内伤人,越是运气,越是受伤,仿佛被剑气冲脉一般。
“这武功已十分了不得,至少在金系世界,已非常厉害。
“而我融入了四张狂的酒色财气手段,以曲调渡气,以气化神,从而拨弄他人体内的情绪、精神之弦,如剑挑情绪变动。
“再将此为基础,化入五宫无相刀之内,便能洞箫发刀,刀斩精神。
“或以刀芒寄体,随心神变化而不断自斩,将对方经脉、内脏逐渐切碎。
“或斩断他人蒙昧思维,助其醒明,或是斩断理智,令其沉沦。
“既然精神可变,那亦可……变天击地!”
第三百五十八章 广神重生,五世记忆
林如海的目光,落在了虞世基的背上。
他要杀莫成。
亦要应付虞世基。
便吹箫一曲,刀行无相之气,逐渐切割莫成生机,刀走无相之神,逆乱虞世基的精神。
这位内侍郎的目的是索取长生诀,却突然萌发新的想法林如海没有长生诀怎么办?
那不过是传闻,不太可信。
若自己不能从林如海身上逼出长生诀,不就是丢了大脸吗?甚至还会因为妄自行动被宇文化及反将一军。
然后他就得出了答案。
林如海曲艺过人,这份名声甚至早于他身怀长生诀,恰好杨广喜好美女,因而便好美女起舞,继而爱上伴奏的管弦之乐,只要将林如海当做是一个琴师送到杨广面前,无论林如海是否有长生诀,人都是他献的。
有是大功一件,没有也算为杨广寻觅了一个人才。
功劳都是他的。
虞世基为自己的聪慧自鸣得意,却未曾想到,这番思维,却是林如海奏箫一曲,影响他的精神。
上了大舰。
杨广正好醒着,正在朱贵人的陪伴下,看宫女起舞。
只是他们刚到江都,行宫还未改好,都在船上居住,船上摇晃,宫女舞蹈便失了些水准,船外的水流声,还在扰乱乐师的伴奏,让舞蹈更为失色。
音乐与舞蹈,往往相辅相成,缺了一门,便失色不少。
杨广是个爱享受的,也是懂享受的,见舞蹈大失水准,已有些不悦了。
正在此时,虞世基归来。
他站在旁边,并未直接汇报,而是等候杨广欣赏的舞蹈结束。
杨广本就看得不悦,注意力分散,注意到了赶回来的虞世基,便抬手喝止住舞蹈:“世基,可有什么新鲜耍头啊?”
虞世基恭恭敬敬:“启奏陛下,奴婢前日听到一个消息,当今有一失明琴师,曲艺高超,名动一方,最近恰好来到江都,便去寻他,如今终于将他寻到,为陛下请了过来。”
“失明琴师?”杨广来了兴趣,“宣他进来。”
“是!”
虞世基赶紧退出,叫上甲板上的林如海,李元霸下意识地想要跟随,却被林如海喝止:“你和元庆留在此地。”
他一发话,李元霸便不再乱动,就地盘坐下来,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
林如海跟随虞世基进入楼船的大殿中。
见来的是一个男人,杨广的兴趣立刻减半,不过现在他正感乏味,抬手一挥:“弹来听听。”
林如海就地跪坐下来,将琴置于膝上,熟稔地按住琴弦,清脆清冷的琴声中,竟传来欢乐的曲调。
依稀之间,众人仿佛见到了一番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就连船外的风浪声,也被琴声揉成了伴奏,化为了盛世景相中的风铃、人潮。
杨广心情大好:“起舞!”
宫女们赶紧起舞。
舞蹈之时,她们竟感觉这琴声仿佛牵起了她们的手脚,纵然是船上稍有起伏,她们也不再失衡,反而随着曲调,将这起伏的波动,变成舞蹈中的一环,跳出了远超以往的水准。
一曲舞罢,杨广重新来了兴致:“再来!再来!”
林如海没有停歇,继续弹奏第二首曲子。
外面甲板。
裴元庆听着里面的叮叮咚咚,有些奇异:“师父怎么弹这么多,以前讨钱最多弹三首也就是了,现在都已经第五首了。”
这时候他才发现,李元霸不知何时已经没有再东张西望,而是正襟危坐,似乎是在体会着什么。
“元霸,你在想什么?”
李元霸道:“变天击地。”
“嗯?”
“师父再用变天击地呢!”李元霸道,“俺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弹琴也可以变天击地,不对……是师父早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前吹箫的时候,那个很丑的老头,还有那个白胖子太监,都是用五宫无相刀推动变天击地的雏形。”
裴元庆心中大惊。
变天击地可谓林如海手中第一玄奇手段,比起七弦无形剑更为可怖,原本以为需要接触乃至于中招者的同意方能发动,现在看来……
裴元庆也竖起耳朵,努力用自己记忆中的武功、林如海的教导,去分析这琴声中的异样。
但……
感受不到!
完全感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