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在场中人早已经屏息凝神,不愿错过,现场一片安静,林如海的声音,几乎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欲练神功,必先自宫?”
“什么意思?自宫是什么啊?”
“等等,该不会是那个吧!”
“嘶!这人神出鬼没的剑法,是因为割掉……”
“不会吧,看他年纪还很年轻,应该不至于这样吧?”
“你没看到吗?刚才余沧海的剑都刺中他裤裆了,他屁事没有啊!如果是刺中我,我早就疼得跪下来好吧!”
听到这话,江湖人士已经炸开了锅。
余沧海震惊不已,嘴巴都张得老大。
妓院之中,又传来几个妓女窃窃私语的声音。
“怪不得小桃红的房间这两天这么安静,一点折腾的声音都没有。”
“原来是……他没有啊!”
这些话只是妓女之间的调侃,却在无形中证实了林如海的话。
林如海冷笑道:“你谋划半天,还死了儿子,就是为了上赶着去当太监!余沧海,你感觉如何?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你……你……”
余沧海瞪圆眼睛,气急攻心,本就濒死的他一口气上不来,脑袋一歪,直接死了。
林如海一脚踢翻他的尸体,当着所有人的面,捏起个兰花指。
“哼!杂碎,灭我满门,一剑杀你,却让你痛快,只有这样,尚能解我心头之气!”
说完,他目光冷冽,横扫四周。
“青城派人在哪里?我知你们没胆出来,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人告诉你们一声,我就在衡山城中,三日之内,放回总镖头夫妇,如若不然……反正我已是一个阉人,此生还有何事值我挂牵?三日之后我见不到人,便杀你青城派满门!”
如此嚣张的话,配上林如海话语中的‘自宫’内容,让人听起来却好似如芒在背。
确如他所说。
一个男人,连自宫这种事情都做了,他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一片安静。
无人说话。
人群中唯有定逸师太皱了皱眉,觉得林如海杀气太重,正想说一句,却见林如海几步走到木高峰身边,毫不客气:“滚开!”
木高峰也是有名的高手,行事邪异,虽不是魔教,却也不算什么好人,听到这话,当即怒从心起,正要喝骂,却见剑光一闪,林如海竟毫不客气地出剑。
木高峰大惊失色,抬起拐杖,连过几招,才抽得身来,往后跳开。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做什么?”
林如海不答,又一剑劈来。
木高峰心跳不已,他并不觉得自己不是林如海对手,适才余沧海速败,不过是起手就出了问题,莫名就落入了林如海剑路中的陷阱,这才一步错、步步错。
若是自己动手……不对!
毫无根由,和这人拼什么?
他连忙退开,看到林如海脸上毫不掩饰的恶意,骂了两句:“疯子!疯子!”
说完之后,他再不敢回头,快步离开。
林如海拍了拍林平之的肩膀:“没事了,平之。”
林平之心乱如麻,又感激林如海杀掉余沧海,又为自己之前的猜测感到羞愧:“你……堂……堂兄。”
林如海道:“把脸上的东西扯了吧,从今以后,只要我还活着,便无人再敢欺你。”
林平之更觉得愧疚,林如海为了帮福威镖局报仇,那种事竟也做了,自己还怀疑他。
撕拉!
林平之听话地扯掉脸上的狗皮膏药,背着金银珠宝的背也直了起来,虽然穿着还是捡漏,但已不再是刚才的丑陋驼子。
暗中的岳灵珊发出惊呼:“呀!林平之!”
这句话说出来,岳不群也知道没法隐藏,便大步走了出来,眼神复杂地看了林如海一眼。
辟邪剑法,也是他心中的谋划。
如若不然,为何当初让劳德诺、岳灵珊前去福州打探情况?
辟邪剑法已经出世,就在林如海身上,而且刚才展现的威力也的确非同寻常,余沧海功力深厚,就算是他岳不群想要胜过,也要百招之后才能分出胜负,却如此轻易被林如海杀掉。
但……
若练神功,必先自宫。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如今又被林如海自曝,就算想要谋划辟邪剑法,他也绝不敢再表现一丝一毫。
思维一转。
岳不群继续维持君子人设,向林平之郑重道谢:“当初多谢林公子对小女施以援手。”
他身后,岳灵珊探出了半个头,对他点了点,而后又有些古怪地看向林如海,恰好对上林如海冰冷目光,又吓得赶紧低头,不敢再看。
林平之却呆了呆,岳灵珊之前的容貌都是伪装的,如今露出真面目,产生的冲击就好像某个吃了滑滑果实的女海贼,绝对给人十足的冲击力。
回过神来,林平之赶紧挥了挥手:“当初不过是……”
见两人寒暄,林如海干咳了几声。
“平之,我见不得太多光亮,走吧。”
“哦……”林平之反应过来,大男人自宫这种事情,的确让人难以接受,他向岳不群回了一礼,赶紧跟着林如海离开。
岳灵珊拍了拍胸口,有些后怕:“那个林如海的眼神好可怕,他居然为了练一部武功不惜……不惜……”
岳不群脸一板:“灵珊,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胡话?你一个女子,怎么说这种东西?”
岳灵珊缩了缩脖子,像个鹌鹑,闭口不敢再提。
旁边的弟子却在开始商量令狐冲的事情。
这些,林如海已不想再管。
他离了群玉院,因为‘阉人’自带的阴冷气息,江湖人士纷纷让开,不敢阻拦。
刘正风心里却在发麻。
他金盆洗手,只为了能退隐江湖之后,与曲洋吹箫抚琴,却不料青城派掌门余沧海死在了他金盆洗手的前夕,似乎这次金盆洗手大会,已肉眼可见的不太平了。
想到这里,他还是呼出一口气,亲自来到林如海面前。
对方都来了,身为八面玲珑的自己,总不能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阉人心理脆弱,心眼小,刚才看林如海对木高峰的态度,也是喜怒无常,万一自己做得不周到,得罪了他,这人的模样,看起来也不是讲江湖规矩的。
“老夫刘正风,今日正欲金盆洗手,福威镖局的诸位,可有意赏老夫一个脸面?”
第九章 曲非烟
金盆洗手大会。
余沧海的死、辟邪剑法的出现,让过来凑热闹的江湖人士,又多了一些谈资。
只是当他们看到一身黑衣的林如海时,都下意识地闭嘴。
这人心眼小,不可招惹。
毕竟……
这两天,青城派弟子被他当场逮住,逼迫他们当众掌嘴,不打够就杀了他们。
也有江湖人士悄悄说他是太监,被他听到,一剑就向对方裤裆刺过去,虽然最后没有真的割掉,但裤子都被开裆了,吓得那人尿都出来了。
木高峰更是躲着他,不敢照面。
因为林如海不知何时从林平之那里听到木高峰曾迫他叫爷爷,便自诩为堂孙,要给木高峰披麻戴孝。
“疯子。”
“没错,那玩意儿都割了,能不癫吗?”
这些声音,林如海都毫不在意。
他对人动手,只是在维持自己的‘人设’而已。
他越是表现得敏感,人们反而越能接受。
而且他虽然行事尖锐,这段时间,除那一晚的余沧海,他没再杀过任何人,就连见血的事情都没发生过。
此刻的他在刘府里翻看着一部武功秘籍。
并非是衡山派的武功,而是刘家在发家的时候,在武林上搜集的普通武功。
这种武功秘籍并不少,它们的作用也很简单,并非让徒弟们修炼,而是让徒弟们熟悉这些江湖中流传甚广的武功,日后行走江湖如果遇到习练这些武功的江湖人士,就更容易窥见破绽,轻松取胜。
大派弟子的厉害,不只是从小专心修炼、根基深厚,还有许多常人所没有的见识,原因就在于此。
这些东西也不是什么珍藏、秘密,林如海要看,刘家人也担心惹到这个心眼小的阉人,自然是任其索取。
他旁边跳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林如海。
“红枫拳取秋日红枫飘落之意,打出来如同落叶纷飞,虽然很快,但力气不足,招式之中衔接还有不少破绽,这种三流武功,你为什么还看得这么认真?”
林如海抬头瞥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敢来管我的闲事?”
曲非烟瞪圆了眼睛,悄悄往后院看了一眼。
她与爷爷曲洋都住在刘家后宅,林如海几次索取这些三流秘籍,到最后甚至自来熟地去后宅拿,好几次路过曲洋的房间,让曲洋住得很不自在。
人小鬼大的她,自然要为自己的爷爷出头。
却不曾想迎面就遭到林如海不客气的话。
她缩了缩脖子:“我只是好奇问一句,你干嘛说话夹枪带棒的?”
林如海陡然怒视着她,抓住她的胳膊:“你是哪家的娃娃,敢如此来欺辱我?”
这突然动手,弄得曲非烟也不知所措。
这里可不是当初的正堂,有一群江湖人士,曲非烟可以仗着自己年纪小卖萌、打击余沧海,林如海也不是余沧海。
她使了点力气,却发现完全挣脱不开,眼眶里顿时有眼泪打转:“我……我哪里欺辱你了?分明是你在凶我?人家这么小,你欺负一个小孩子,呜呜呜……”
“谁都知道我练了辟邪剑法,已经自宫,你说话又是枪又是棒的,不是故意辱我?”
曲非烟目瞪口呆:这也可以?
你敏感度过头了吧?
恰在这时,林平之推门进来。
他面色红润,眼中隐有泪痕,显然是刚哭过,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