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的不点?”宋清渊看向海棠朵朵,挑眉问道。
海棠朵朵摆了摆手,笑道:“你们先吃便是。”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便端了上来,宋清渊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只觉味道平平,远不及程英亲手所做的那般鲜香。
店门外,立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正眼巴巴地朝里张望,鼻尖嗅着面香,喉咙不住地上下滚动。
宋清渊见状,朝那孩童招了招手。
小男孩当即快步跑了过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宋清渊面前的面碗。
“这碗面,给你吃。”宋清渊将面碗推到他面前。
小男孩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递到宋清渊面前,示意他将面倒进去。
宋清渊见状失笑,随即将满满一碗面倒进了他的碗中。
“多谢哥哥!”小男孩深深鞠了一躬,捧着碗转身便小跑着离去,口中还不住地念叨着:“妹妹,我们有吃的了……我们有吃的了!”
瞧见这一幕,海棠朵朵与小皇帝对视一眼,皆是沉默不语。
一个是北齐圣女,一个是当朝女帝,二人都未曾料到,这执掌天罗地网的绝顶人物,竟是这般心怀黎民的亲民之人。
天下若能由这般人物主事,倒也是苍生之幸。小皇帝心中暗暗思忖。
而海棠朵朵看向宋清渊的目光,亦是悄然发生了些许变化。
“店家,再来一碗!”海棠朵朵扬声喊道。
宋清渊摆了摆手,问道:“我倒是好奇,你为何不肯吃这家的面?”
海棠朵朵莞尔一笑,解释道:“我来这家店吃面,已有五六年光景,可最近却发觉,这面的味道,竟是大不如前。
我虽未曾与店家言说,却也再不曾在此处用过膳了。”
小皇帝闻言微微一愣,追问道:“那你为何还要带我们来此处?”
海棠朵朵嘿嘿一笑,答道:“我便是想瞧瞧,这面的味道,是否有所精进,这才让你们先尝上一尝。
如今看来,终究是回不到从前了,我也该死心,日后,便不再来了。”
小皇帝:“……”
宋清渊:“……”
第157章 【海棠朵朵的春梦】
上京外郊,有一处幽僻之地,人迹罕至,少有人踏足。
此地乃是一片竹海,连绵数里,占地辽阔无垠。
行至林中,但见满地积着层层叠叠的竹叶,厚密得遮没了脚下路径。
忽有一阵山风穿林而过,万顷翠竹摇曳,沙沙之声响彻四野。
小皇帝正沉醉于这林间幽寂之景,忽觉脚下有物游走,低头一看,竟是一条碧绿竹叶青蜿蜒爬过,惊得她急忙后退,一把扶住了身旁的宋清渊。
宋清渊屈指一弹,一缕凝练真气破空射出,那毒蛇当即僵死在地。
“走吧,就在前头,不远了。”海棠朵朵抬手朝前一指,开口说道。
三人在京中闲逛了一日,小皇帝忽生兴致,提议去海棠朵朵的居所瞧上一瞧。
她早听海棠朵朵提过这处地方,却一直无缘前来探访。
今日终得机会,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又行了片刻,遥遥便望见林间掩映着一间木屋。
恰在此时,一条黄犬从屋旁奔来,先是对着宋清渊与女帝龇牙吠叫两声,被海棠朵朵一声轻叱,顿时收了声,摇着尾巴蹭到她脚边。
那是一间简陋的两层木屋,旁侧围着一圈竹篱,圈出一方菜园。
园子里种着不少菜蔬,却因久无人打理,长得蔫头耷脑,菜叶上更是布满了虫蛀的孔洞,瞧着颇为萧索。
“你们自寻地方坐。”海棠朵朵丢下一句话,便不再理会二人,径自提了水桶去园子里浇菜。
院中凿有一口古井,瞧着模样,想来也是海棠朵朵亲手挖掘而成。
此间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全都是她亲手搭建,心血所凝。
于这上京之地而言,此处便是她唯一的安身之所。
若非万不得已要留宿上京,她夜夜皆是在此处歇息。
“好一派悠然自得的田园光景啊……”小皇帝望着眼前景象,不由得由衷赞叹。
海棠朵朵从菜园里摘了满满一筐菜蔬,丢给宋清渊与小皇帝,让二人帮忙打理。
三人一番忙碌,总算整治出一桌饭菜。
桌上有酒有肉,荤素俱全,丰盛得很。
三人举杯相碰,杯盏相击之声清脆悦耳。
宋清渊浅酌一口,咂了咂嘴,又饮一大口,细细品咂半晌,抬眼看向海棠朵朵,朗声道:
“你这酒倒是醇厚甘冽,莫非是加了什么秘酿不成?滋味着实不错,待我离去时,给我装上两坛带走。”
闻听此言,海棠朵朵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面上神色有些古怪。
她这酒里,还真加了东西!
而且加的是足以夺人性命的剧毒之物。
天下三大用毒宗师,南庆有一位,北齐亦有一位。
这酒中所掺之毒,名曰“一息绝”,正是出自北齐那位宗师之手。
寻常人只需沾得半分,便会立时暴毙。
即便是大宗师之躯,沾了此毒,也定会身受重创,元气大伤。
可眼前这位俊朗少年,饮了数杯毒酒,却面不改色,浑若无事,反倒还赞酒的滋味不错!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尊怪物啊……
海棠朵朵此刻终于确信,此人的武功修为,只怕早已远超大宗师境界,臻至了无人能及的化境。
这些剧毒之物,于他而言,已是形同白水,毫无半分效用。
“行,我这就去给你备好,待你走时一并带走。”海棠朵朵强撑着一抹笑容,应声答道。
“陛下啊,这可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这人实在是太难杀了!”海棠朵朵在心中哀嚎不已,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提起酒壶又给宋清渊斟满。
“莫要只我一人独饮,你们也陪我喝上几杯。”宋清渊说罢,那酒壶竟似有了灵性一般,不需人手扶持,便自凌空飞起,酒液如银线般注入三人杯中。
这酒本身并无毒素。
真正藏毒的,是宋清渊方才用过的那只酒杯。
“来,再碰一个!”海棠朵朵举起酒杯,朗声笑道。
三人酒杯相碰,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这酒的滋味,当真是绝了!”小皇帝放下酒杯,亦是赞叹道。
话音未落,却见海棠朵朵身子一晃,径直栽倒在桌旁,竟是一杯便醉倒了。
“我记得朵朵酒量向来不差啊……”小皇帝喃喃低语,旋即恍然大悟,定是酒中被下了毒,她急忙转头看向宋清渊。
“她在我酒里下毒,我便在她杯中添了料,两下相抵,算是扯平了。”宋清渊淡淡一笑,指尖轻轻一点桌面,那酒壶便又腾空,将杯中酒液斟满。
小皇帝瞧了瞧自己面前的酒杯,却是再也没有饮酒的心思。
“日后朝堂更迭,可否莫要株连无辜?”小皇帝望着宋清渊,沉声问道。
想那一统天下之事,终究不是朝夕可成,其间定有无数阻碍。
小皇帝心中担忧,唯恐宋清渊手段狠辣无情,为斩草除根,牵连太多无辜之人。
宋清渊端起酒杯,从容饮下,淡淡道:“该杀的,绝不姑息;该留的,自会网开一面。”
闻听此言,小皇帝高悬的心,总算是落了地,暗暗松了一口气。
是夜,宋清渊与小皇帝便在这木屋中留宿。
这皇宫之外的夜色,究竟是何光景,小皇帝从未亲身领略过。
夜深人静,她却毫无睡意,索性起身步出院中,静听那竹林间的簌簌风响。
至于海棠朵朵,则是一直昏睡不醒,沉沉如死。
昏昏沉沉之间,她似是听见耳边传来一阵低语轻吟。
恍惚之中,她竟做了一场春梦,梦见那位女帝陛下与宋清渊,就在她身侧温存缠绵,恣意寻欢。
可她偏生浑身无力,无论如何也醒转不来,只觉眼皮重若千斤,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翌日清晨,朝阳穿窗而入,洒下一地金辉,海棠朵朵这才悠悠转醒,却发现屋内早已没了二人踪影。
她环顾四周,俏脸微红,低声喃喃:“难不成昨夜,他们二人真的就在这里,就在我身旁……那般寻求刺激?”
还是说,只是她的一场春梦?
饶是海棠朵朵素来随性洒脱,此刻也不由得面红耳赤,这般娇羞之态,可是极少见于她的脸上。
“宋清渊……”海棠朵朵望着空荡的木屋,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她简单收拾了一番,便离了木屋,朝着师尊苦荷的闭关之地赶去。
天罗地网的行事素来雷厉风行,迅捷狠辣,她实在放心不下自己的老师。
无论怎么思量,天罗地网都定然会将这位北齐唯一的大宗师视为眼中钉,不拔除不快。
也不知为何,今日海棠朵朵心中,竟隐隐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同一时刻。
苦荷的闭关之地,一条激流奔腾的大河之下,一叶木筏正逆流而上,筏上立着两人,却无一人持篙划动。
那木筏竟似有神力牵引一般,在湍急水流之中逆浪而行,更甚者,竟是朝着一处瀑布之上缓缓攀升。
那瀑布之后,竟是别有洞天。
一道僧影正盘膝坐在洞天深处的青石台上,显然是正处于闭关入定的紧要关头。
忽的,那僧人双目猛地睁开,望着洞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失声惊呼:
“竟有两位大宗师!这……这怎么可能!天下间何时多了两位大宗师!”
第158章 【收圣女为婢女】
北之地,拂晓时朝阳虽悬,却无半分暖意,唯有日上中天之时,方能透出几分灼人温度。
此刻那飞瀑周遭,远远望去已是一片狼藉,与那瑰丽朝阳,当真是格格不入。
那瀑布倚仗的山壁,此刻更是被劈得支离破碎,满目皆是深沟险壑。
三道人影凌空交锋,身形快逾电闪,掌力沉若奔雷,只余道道残影,难辨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