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李武哲话中的自信。
尹吉俊放下茶杯,微微颔首。
“在陆军本部做事,会有很多规规矩矩。”
“你眼睛要亮,要能分辨,有些是军队里真正的规矩,有些...”
“只是有些人为了方便自己走路,临时画出来的线。”
李武哲想到了白天,赵南庆抱到他桌子上的资料。
里面满是各种条例。
陆军检察团、陆军本部,都绝非清水衙门,派系倾轧和幕后交易是常态。
很多条例,可能只是为了方便某些事,被创造出来的。
李武哲心知肚明。
提醒他的尹吉俊心知肚明。
韩半岛军队腐朽已久,没有人在乎。
或者说有人在乎,但无能为力。
就好比现如今的大统领,卢武玄。
“是。”
李武哲低声回答,“我会谨记您的教诲,多看,多听,谨慎行事。”
“可不该碰我的,也绝不该伸手。”
李武哲静坐在那,“我不会介意,把这些手都砍下来!”
尹吉俊张了张嘴,面上浮现无奈。
李武哲都这样表态了,尹吉俊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提醒一句。
“树长得高了,自然是好看又招风,不过招来的风中,也是有好有坏。”
这话已经说得很露骨了。
李武哲明白什么意思,他郑重点头,“我明白。”
媒体面前热血正义,自己面前又老成持重、富有心机。
尹吉俊微微颔首,脸上满是满意笑容。
李武哲没有立刻接上话,他反而停顿了片刻。
斟酌词句后,李武哲抬起头。
“我觉得,一棵树只会是一棵树,多棵树才能更容易抵御风沙。”
“一味执着于安全,永远也看不到更远的风景!”
“多棵树...”尹吉俊低声重复。
李武哲面色淡然,等着尹吉俊开口。
多几棵?
李武哲不好说,但他希望越来越多!
这次就给你看看。
不甘人下、意图攀登权力核心的野心!
尹吉俊反复想了很多。
李武哲从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给自己慢慢续上茶水。
水声在安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
“想登高,是好事。”
“但路要一步一步走,台阶要一级一级爬。”
尹吉俊最终还是露出劝解之意。
前面的事情,他都能理解,可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快速向上?
向上可以慢慢来!
李武哲当然不能说理由。
他只听到尹吉俊在循循善诱劝解,“有的台阶看上去是捷径,踩上去却可能滑倒。”
“你以为大家都看不到你现在的路?”
尹吉俊皱着眉,“只是他们不愿意走这条路。”
“最好的路,仍然是大家都看得到的路,每一步都能落在最坚实的地方。”
李武哲听出尹吉俊的建议很明确。
让他不要寻求危险的捷径或卷入肮脏交易来上位。
要慢慢积累无可指摘的功绩、声誉、履历。
这是最稳妥的晋升之道。
如果李武哲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就听了。
慢慢走个十年二十年,他就能上星,成为将军。
可这样。
太慢了!
李武哲不敢想,自己慢慢积累下去,得是猴年马月。
怕是到死,都要在这韩半岛处处受限!
李武哲只是轻声应下尹吉俊的话,没打算做。
尹吉俊在心中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志坚定,那你要记得。”
“就算你这样的大树越来越多,形成了森林。”
“可森林里不只有树,还有盘根错节的藤蔓,有藏在暗处的洞穴,甚至有能吞人的沼泽。”
“在这种地方,你的眼睛要看着上面,也要注意脚下和背后。”
“别被人捅了刀子,还不知道!”
李武哲直起腰杆,冲着尹吉俊点头,“伯父,我都记下了。”
两人关于李武哲未来方向的争论,停下了。
他们再次端起茶杯,默默地喝着。
李武哲感觉很累。
他没有在镜头前那些激烈的言辞,没有夸张的表情。
可跟尹吉俊的每一句对话底下,都流动着对权力、风险和未来的理解。
偏偏两人的理解还有所不同。
尹吉俊是个很老派的军人。
尽管他现在学了很多政治手腕,可有一种东西是不会改变的。
固执。
尹明珠也告诉过李武哲,她这个爸爸是个很固执很固执的男人。
道不相同。
茶香袅袅,在两人之间弥漫,连接着李武哲和尹吉俊。
又微妙隔绝两人更深入交流的心思。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尹吉俊指尖轻叩茶几。
李武哲看向他,“伯父?”
“你说的东西,也有几分道理。”
这是什么?
李武哲眼中闪过惊讶。
他刚刚还在想尹吉俊的固执,现在尹吉俊就要变画风了?
“坚实的路确实好人,往往也是最拥挤的路。”
尹吉俊回味李武哲说的那句话,目光掠过书架上那些厚重的军事典籍。
“你倒是有几分用奇兵的天赋。”
尹吉俊咧嘴笑了。
“要用奇兵,你应该知道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应该不用我多说?”
李武哲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聆听的姿态。
“还是请伯父明示。”
刚才驳了尹吉俊的面子,现在自然要赶紧给人找回来。
尹吉俊失笑。
李武哲看他指了指自己。
“自然是在于你手里握着的‘工具’。”
尹吉俊声音都变了,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
“古代战场上,地形是工具,天气是工具,敌不知我知是工具,连个人勇武和陨石,也可以是工具!”
“这都是要用奇兵,所需要的工具!”
“那现在是什么?”他看向李武哲。
李武哲略一思考,给出了答复。
“现在?”
“规矩是工具、人情是工具,我查到的任何东西,也可以是工具!”
他赤裸裸说着,“用好了,他们能开路歼敌,让我建功立业站得更稳。”
尹吉俊没想到李武哲说的这么赤裸裸。
李武哲当着他的面。
挑破了这层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