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电显示的名字，让李武哲的目光微微一愣。
尹明珠。
李武哲接通了电话。
那头不是尹明珠。
是他的准岳父，尹明珠的父亲，陆军本部情报参谋次长，一位正儿八经的实权少将。
“我借明珠的手机，和你通话。”
李武哲深吸一口气，拿着手机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角落。
“伯父。”
他的语气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恭敬。
其实心里已做好准备。
这真是没招。
准岳父打来的电话，他总不能一口拒绝。
电话那头，尹吉俊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和往常一样沉稳。
尹吉俊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话锋缓缓转向正题。
“你们这次的任务，很艰巨。”
“外面现在闹得沸沸扬扬，我想你应该压力很大。”
“职责所在，压力总是有的。”
李武哲叹了口气，回应。
尹吉俊沉默了几秒，不想再绕圈子。
他推心置腹的开口：“武哲，有些话，本来不该我这个身份跟你说。”
“但我们在别人眼中，其实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你和明珠的事情，逃不开很多人的眼睛。”
“所以有些事，我不得不来找你。”
“伯父请讲。”
李武哲也理解。
现在各方都在联系联合调查组里的人，陆军本部，又怎么可能错过他和尹吉俊的关系。
“南在俊总长昨天，秘密见过郑吉兴检察长了。”
尹吉俊缓缓说道。
“总长很关心这次的调查。”
“军队就是一棵大树，根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有时候，过于激进，反而会伤及根本，甚至让整棵树倒下。”
“这不是任何人想看到的结果。”
尹吉俊也叹气。
“我知道你年轻有为，想做事，想立功。”
“这是好事。”
“只是上面有上面的考虑，下面也有下面的难处。”
“很多时候，平衡和稳定，比追求绝对的对错更重要，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我明白伯父的意思，”李武哲点头。
“总长其实已经松口了，”尹吉俊松了口气。
“调查当然要查，但要注意分寸，掌握火候。”
“有些无关紧要的，或者牵扯太广的，他希望暂时放一放，处理得更灵活一些。”
“我之前劝过你，让你稳中求进。”
尹吉俊苦笑出声。
“现在看起来，倒是有点风头追着你跑的意思。”
“留一点余地和后路，对你未来的发展，也有好处。”
尹吉俊顿了顿，“你还要在军队里长期待下去，总长这边能帮上忙。”
其实尹吉俊也不想找李武哲。
他也不想让年轻人为难。
尹吉俊是一直往上爬不假，但不妨碍他讨厌那些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人。
送点钱得了。
送老婆那是人？
陆军参谋总长南在俊找他的时候，就是希望尹吉俊能当说客。
尹吉俊和他讨要了好处。
他将话慢慢转达给李武哲。
话说得非常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只要李武哲能在调查中高抬贵手，适当放水，就能换取到军队内部的未来支持。
李武哲握着电话，大脑飞速运转。
尹吉俊亲自出面当说客，这本身就说明了南在俊那边对他的重视。
调查过他的背景，知道尹吉俊这层关系，试图前途来软化他。
没问题。
他李武哲作为军中正义，作为大丈夫。
就是得能屈能伸。
不过好处不够，他不可能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
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李武哲沉吟了片刻。
“伯父，您的话，我明白。您的苦心，我也能体会。”
“说实话，夹在中间，我也很难做。”
他话锋一转，“不过伯父，您想过没有？”
“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总统府和国防部是下了决心的。”
“其实我知道，总统阁下一定不会赢，水是一定要放的。”
尹吉俊在电话那头沉默着，在消化他的话。
李武哲稍微停顿，让尹吉俊思考一下，然后缓缓说道。
“一些证据确凿、影响极其恶劣的案子，就算是总长想要放，我也没办法放。”
“您应该知道，我是被总统阁下亲自点了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需要你放过那些人，总长心里有数，肯定是要推出一些人当典型的。”
将级军官，注定不能拿下太多，但军方也不是全要保。
总要拿出来一部分给国民们泄泄愤。
尹吉俊咳嗽了一声。
“不过这里面，可能有牵扯更广更复杂的人，就算不能放过他们，也在程序上稍微拖一拖。”
“你自要注意，可千万别玩脱了。”
李武哲哈哈一笑。
“伯父都这么说了，那就无所谓了，风险当然有，但机会更大！”
“在南总长那边，还请您替我传达。”
“我会向总长转告你的答复，”尹吉俊说。
“我等您的消息。”
说了公事，尹吉俊才说私事。
“你在调查组自己小心，那边眼睛很多，指不定谁就收了谁的钱。”
尹吉俊的提醒没毛病。
国防部和总统、陆军、国会议员不同派系，想要收买联合调查组的人实在太多了。
现在恢复与外界联系。
谁也不清楚谁是谁的人。
“明珠很担心你，给你发了很多条短信，等会你和她说说话。”
“谢谢伯父关心，您让明珠接电话吧。”
安抚了担心的尹明珠，挂断电话后，李武哲长长舒了一口气。
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背后政治博弈是少不了的。
但博弈无法改变一个基本事实。
举报信里指控的那些丑闻，是真实存在的。
第184章 背锅侠
又是两天过去。
持续多日的高强度封闭审查终于告一段落。
酒店套间里，曾经堆积如山的档案盒和散乱的文件，已被分门别类地封装进一个个贴满封条的证物箱中。
空气中混合着纸张、咖啡和焦虑的气味也淡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任务暂告段落的疲惫感。
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诡异平静。
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大家都清楚。
李武哲将自己整理的最后一份文件放入箱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