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咽了一下,“是我害了她。”
“不必内疚。”
李武哲的语气中没有指责,只是平静陈述事实。
幸存者内疚,是一个人认为从创伤事件幸存的自己是有过错的,因为自己幸存而感到困惑内疚,甚至宁愿自己也遭遇不幸。
他的目光落在金在熙颤抖的手上,注意到她手腕处淡淡的疤痕。
金在熙痛苦点头,一滴泪水落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形水渍。
“那时候我刚进入那个圈子,我嫌她脑子不好使,怕她露馅,想着到时候带她一起走就好,就没有告诉她。”
“如果我告诉她,她就不会嗑那么多药...”
金在熙抬起头,用手背抹了把眼睛。
“贞华的仇,我一刻都没有忘记。”
李武哲凝视着她,注意到她眼中燃烧的复仇火焰。
“现在机会来了。”
听见李武哲的话,金在熙苦涩笑笑:“我们这种人,又怎么可能值得您这么做?”
“您还有什么想要的,请您直接说就好。”
金在熙不觉得李武哲是在窥视自己。
她不配。
李武哲微微后靠,欣赏金在熙的直率和敏锐。
这看起来风光的俱乐部头牌,很有自己一套活下来的方法。
“我需要你劝尹吉浩留在北大门派。”
李武哲直截了当告诉她。
“就这么简单。”
金在熙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个要求。
她眼神中有些困惑。
“为什么?尹吉浩他以前进过帮派,对这种事情很抗拒...”
李武哲微微摇头。
尹吉浩还是挺好用的一个人。
确实一直有那么一句话。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可在一个利益集团中,还是要有亲疏远近,猜忌也必不可少。
李武哲需要有一伙人。
在北大门派里更忠于自己,而不是更忠于丁青。
李武哲当然没有把这些告诉金在熙。
他打断了金在熙,手指轻轻敲敲桌面。
“我觉得尹吉浩是个人才,也了解江南,北大门派现在正需要这样的人。”
李武哲停顿一下,观察金在熙的反应,注意到她微微皱起的眉头。
“但如你所说,尹吉浩对帮派、毒虫,都有偏见,需要有人劝说他。”
他也不顾忌。
“大家都看得出来,你与他的关系不一般,是最合适劝他的人选。”
金在熙的表情变得复杂。
她与尹吉浩的关系该怎么说?
有着特殊的关系,比普通朋友更加亲密,却不是恋人。
始终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也怕被人嘲笑。
一个马夫和一个小姐的爱情?
一个小姐一个马夫,都是底层人物讨生活,活一天赚一天的。
谈情说爱对他们来说都是奢侈荒唐的事。
她的目光飘向门口,就跟看到还没回来的尹吉浩一样。
“为什么?”
金在熙问,“您不是和那位丁先生...”
李武哲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烟盒,挑了根烟点上。
他没有解释这个问题。
“你好好考虑我说的话。”
“首尔的地下世界永远不会消失,只会被不同的人掌控。”
“你们这一行,又该怎么脱身?你的钱赚够了?”
“与其事情结束后继续做出卖身体,干这一行,倒不如接受我的条件。”
他直视金在熙的眼睛,目光如炬。
金在熙沉默良久,内心激烈挣扎。
她知道尹吉浩一直想远离这种灰色地带,但因为她们,因为死掉的老板娘,他一直都这样浑浑噩噩活着。
她知道每次送自己去夜店,尹吉浩总会在门口目送她进去。
但现实是,他们已经深陷泥潭了。
想要全身而退...
她的手指描画着什么。
“如果我劝他留下...”
金在熙终于开口,声音略显沙哑,“您就能帮我向他们报仇?”
李武哲点头。
“当然。”
“事情了结后,我也可以帮你办新的身份和足够的金钱,让你有机会重新开始。”
“不管你选择留下和尹吉浩在一起,还是离开去过那潇洒的日子。”
“这个承诺都有效。”
金在熙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她郑重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您,我会劝他留下的。”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丁青和尹吉浩回来了。
丁青手中拿着一个透明小袋子。
里面装的正是那张记录了试药影片的内存卡。
现在数码相机主流的内存卡有好几种。
这是正在迅速普及的SD卡。
李武哲从丁青手中接过,从袋子中取出,对着阳光看了看这张内存卡。
很不起眼。
但绝对的好用。
他将这张内存卡装回袋子里,放到贴身的内侧口袋里。
事情已经差不多了。
李武哲目光轻飘飘掠过金在熙,又看了一眼尹吉浩,冲着他们摆摆手,自顾自走出门。
金在熙和尹吉浩站起来向他鞠躬,丁青送他出来。
“您接下来还需要我们做什么?”丁青出声道:“我们还能帮得上忙。”
“事当然是有的,”李武哲微笑着,“我到时候会叫你们。”
现在就差闵瑞珍那边,和前刑警队长姜东宇达成合作了。
他们是需要警察那边帮忙执法的。
而且还不能是和卓检察长有关系的那批黑警。
他转了转头,想起自己这几天忽略的人,“这两天怎么没看到李子成?”
“子成?”丁青挠了挠头,“他最近状态很不好,我就让他留在家休息了。”
“休息?”李武哲微微点头。
也不知道坏状态,是跟什么有关。
他也没多问,只是摇了摇手,让丁青止步。
“就送到这里好了,”李武哲将手插回兜里,“不用送了。”
.........
看守所,闵瑞珍坐在狭小会客室的沙发上。
一名警察推开门,穿着犯人衣服、脸颊青紫,手上还缠着纱布的朱队长走进来。
警察帮他解开了手铐。
闵瑞珍冷淡看着他,直接开了口,“证据如此有力,起诉过程会很顺利。”
“朱队长。”
“或者说,朱成希先生。”
“只要认罪,你还能获得减刑。”
朱成希的眼袋很大,他挤着眼睛,神情漠然,“是他要我这么做的?”
“什么?”闵瑞珍皱了皱眉。
“你也知道的,”朱成希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两声,“没有他下令,我不会行动。”
闵瑞珍还想说什么,朱成希就打断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