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夜风，还带着一些凉意。
把两人身上的烤肉烟火气吹散了一些。
李武哲从西装口袋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支给文哲成，自己也叼上一支。
文哲成不抽，但还是很有礼数接下了烟。
李武哲用手拢着，给自己点燃。
一点猩红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烟雾缓缓升起。
沉默片刻，李武哲又深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文厅长...不，”他目光看着街道黑乎乎的尽头，“是不是很快就该改口了？”
“这次去总统府秘书室，首席秘书的位置，应该稳了？”
他语气没有太多低三下四，听上去跟朋友的关心差不多。
还有点好奇。
李武哲不动声色，在烟雾中捕捉文哲成脸上的细微反应。
文哲成夹着烟，咧嘴笑了起来。
“李检，有些事情就跟下棋一样，不到最后落子，谁又说得准？”
他呵呵道：“围棋上胜率低得吓人，可最后赢下来的棋手也不少。”
“位置...总是留给有准备，还懂得在正确时间做正确事情的人。”
老狐狸。
李武哲微微摇头。
明明就是已经定下来的事，现在还在这卖关子。
文哲成在此案里，积累了足够的筹码，进入青瓦台核心层，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也就是最后一道程序的事。
偏偏这最后一道程序，要过的是文宰尹秘书长。
这俩人...
文哲成话锋一转，说起了李武哲的事，“倒是李检，这次案子做得真的很漂亮。”
“雷霆手段，证据也扎实，民意基础也打得好，让闵检察官做了主诉检察官，更是神来之笔。”
他顿了顿，“这股势头，可要好好保持下去。”
“保持现在的风格，秉公执法，锐意进取。”
“会有很多人和李检接触，可千万不要走偏了。”
文哲成是要当首席秘书，以后还想做议员。
那现在就该进一步结交有潜力的任何人。
尤其是检察官。
议员永远不是一个人。
他伸出夹着烟的手，看上去蛮随意的往上指了指，“上面，可是有人在看着你，李检。”
“他们都对你很感兴趣。”
刚才在烤肉店里是公事公话，现在就是私下的交流了。
他没有点明上面的人是谁，可谁又不知道？
无疑是那位卢总统，和那位权柄赫赫的文秘书长。
李武哲的面色很是平静，拉拢的话果然虽迟但到。
他轻轻点头，将烟灰弹到地上，“文厅长提醒的是。”
“我身为检察官，依法办案、恪尽职守，是本分。”
这么一场震惊全国的大案，就算他最后没有做主诉检察官，可只要有点眼力劲的人。
他想不进入这些人的视野都难。
不过现在看来，卢总统和文秘书长在检方能用的人确实不多，这是生怕他被人拉拢走？
李武哲挺满意的。
看来文哲成进入青瓦台后，不仅他们双方还有合作空间。
甚至还能从卢总统和文秘书长那得到更多好处。
要想马儿跑的快，就得给足好处。
李武哲手里的烟燃到尽头，他将烟蒂摁灭。
文哲成很亲近的拍了拍李武哲的肩膀，“李检，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一步。”
“以后的事情，我们也保持联系。”
“文厅长慢走，”李武哲将烟蒂丢进垃圾桶里，微微颔首告别。
他目送文哲成转身，进入早就等候的车辆。
很快，那车子的尾灯就消失在了街角。
........
第二天的晚上，李武哲和韩江植，在汉江边一家空中酒吧见面。
酒吧里安安静静的，不多的客人都在轻声聊天。
李武哲到的时候，韩江植已经在了。
“来了？”韩江植抬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什么过多的寒暄了。
李武哲一点头，就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的位子靠着桌边，视野很不错，能清楚看到江景和对岸的灯火。
服务员送上酒水离开后，悄然离开。
“还要恭喜韩检察长了，”李武哲端着酒杯，语气平淡。
“白天就听说调令已经下了，只等交接完战略一部的工作，就可以赴任了。”
“首尔中央地检可是好地方。”
战略一部的工作很多，韩江植作为战略一部部长，光是交接工作的时间，就得好多天。
韩江植嗤笑了一声，拿起了酒杯，喝了一大口。
“其实没什么好恭喜的，”韩江植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得意，“换个地方做事而已。”
“再说了...”他带着轻蔑摇头，“大检察厅有些人，巴不得我赶紧去首尔中央地检。”
“战略一部的部长，可是香饽饽中的香饽饽。”
李武哲呵呵笑着，若有所思喝了口酒。
看出来...
韩江植在大检察厅内还是有不少对手的。
想想也是，大检察厅这种地方，也不可能是上下一心的地方。
“韩检察长还舍不得？”李武哲轻声说着。
“那倒没有，”韩江植摇头，“到了首尔中央地检，很多事确实会方便很多..”
“只不过是看不惯一些人的嘴脸而已。”
李武哲看他放下酒杯，面色略带严肃看向自己。
“李检，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说说舆论的事情，你没觉得...现在的风向有点不对？”
果然，聪明人不止一个。
李武哲就知道还有不少人能看出来。
成奇文案彻底曝光后，民众的愤怒第一个没有倾泻到明荣生物制药和成奇文的身上。
反倒是先开始猛烈抨击这些罪恶滋生的土壤。
也就是存在明显漏洞的医药监管体系，还有屡屡被诟病与财阀权贵关系暧昧的检察系统。
甚至要求改革的声音，在这两天一浪高过一浪。
这可不是单纯民众能做出来的事。
不是说民众不能这么做。
而是做得太早，一看就有专人在背后引导。
说点难听的，上面都知道大多数民众是没什么自主思考能力的。
听风就是雨是他们的常态。
现在这样，说背后没人谁信？
“民众要求改革，是好事。”
李武哲不动声色，就算他知道，也不明说，只是往嘴里送了口酒。
“好事？”韩江植眉毛一挑，“李检，这可就是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这把火现在可烧的不是成奇文，而是检察系统和医疗监管体系。”
“你要捧得闵瑞珍检察官，可能也就喝口汤了。”
“而且火势一旦失控，谁知道下一个会烧到谁？改革？说的轻巧，动起来可就是伤筋动骨！”
韩江植很严肃，“你是军检察官，前段时间卢总统和文秘书长，已经对军队下手改革了。”
“现在一看就知道是他们又要把手伸向检察系统和医疗监管。”
李武哲很清楚，其实医疗监管没什么。
可改革检察系统？
不行。
要不为什么他们向来不愿意和总统敌对，却偏偏头一次这么抗拒卢总统上台？
就因为他是寒门出身？
李武哲觉得那是放屁。
就是因为这人从上台前，就放话要改革检察系统。
他当初还说什么‘如果检察院能一直正经办事，为什么还有人能耍特权？’
李武哲从司法研修院学习时，就察觉到..
卢总统原本是所有检察官的敌人，没有支持他的检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