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非专业人士,对创伤受害者进行心理干预,可能造成的二次伤害。
刘医生的声音,不自觉就提高了。
“李副部长!这太冒险了!受过心理创伤的受害者非常脆弱,不当的干预,可能会适得其反,甚至加重他们的症状!”
“您到底和他们说了什么?”
李武哲不在意他有些激烈的语气。
面对激动的刘医生,李武哲只是很平静微笑。
“只是让他们看到了军队里会存在正义,让他们稍稍宣泄了一下。”
“有时候,最好的心理治疗可不是谈话,而是让受害者看到施害者付出一些代价。”
“他们的心里就会舒服很多。”
刘医生不信李武哲只做了这些。
不过他也没什么办法。
李武哲很简单很简单,说了一下集合时自己做的事情。
比如李必林被押出来。
他没说什么细节。
刘医生作为心理医生,还是敏锐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
公开羞辱施害者,会暂时让受害者产生快感...
但很可能埋下更深的心理隐患。
韩半岛为什么教会如此之多?
不就是那些受过心理创伤的人...
刘医生紧紧皱着眉头,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李副部长,以后请不要再做这么冒险的事情了。”
他看着李武哲。
这可不是什么热血上头的愣头青。
李武哲颔首,“那当然,刘医生和你的心理团队,尽管开展工作好了。”
“我也是为了,让新兵们不要在短时间内闹出乱子。”
“不然...”李武哲摇摇头,“那可就不妙了。”
韩半岛过去,可是发生过军中枪击事件的。
刘医生慢慢平静下来,这么一想,李武哲的理由倒是没什么问题。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你们专业的人来,”李武哲呵呵笑着,“我只是把我做的事说一声。”
“后续的心理干预,还是拜托刘医生和各位专家了。”
“如果需要任何配合,直接找营长..就是金昌文少校,我已经交代过了。”
李武哲今天还有不少事,可不会一直留在这新兵营。
刘医生心知这是李武哲要放权给自己,他也舒心了一些。
两人握手告别,刘医生带着团队,走向临时设立出来的心理评估中心。
李武哲走向营部办公室。
再次叮嘱了金昌文,一定要尽职配合心理医生们,安抚好新兵后。
李武哲叫上了赵南庆他们,在离开第二十九团前,他还要去一趟团指挥部。
和第二十九团法务室,做一些交接。
这可不是简单的辞行。
李武哲作为特别调查委员会,现在的主要责任人,确保第二十九团不出乱子。
就是他的责任之一。
离开前,可得好好敲打第二十九团的军官们。
要不然后续的善后一旦出了问题。
事情可就完蛋了。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李武哲询问赵南庆。
“是,”赵南庆立刻回应,“所有的问话记录和证据资料都已经整理好了。”
“好,”李武哲颔首,“特别是那些新兵的证词,还有李必林的‘审讯记录’,一定要重点保管。”
“明白,”赵南庆轻声说道,“还有..按照您的指示,已经为李必林做了简单的医疗处理,返回首尔时,会随车押解。”
李武哲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敲门声响起,得到应允后,营长金昌文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李副部长,您要回首尔了?”
李武哲抬头看了他一眼,“这里的事情都很好处理,剩下的工作,刘医生的团队会负责,金少校配合好他们就行。”
“一定一定!”金昌文连连点头。
看上去如释重负。
第二十九团的指挥部,离这里很近。
到达指挥部,确认过身份后,执勤的宪兵赶紧敬礼,将车队放进去。
第二十九团指挥部内最主要的大楼,是一栋三层高的苏式灰色建筑。
李武哲刚下车没多久,就看见有两人小跑着迎上来。
这两人看上去恭敬、紧张。
一个中校,一个少尉。
李武哲不用想,都知道这是法务参谋和军检察官。
“李副部长!您来了!”
法务参谋郑德安明明是中校,和李武哲同级。
却和那名少尉军检察官一同敬礼,“忠诚!”
地方上的官,怎么跟作为中心的首尔的比?
被打发到这乡下地方的中年大龄中校,和中心首尔的年轻的中校比...
郑德安心里有数。
李武哲抬抬手,就算回礼了。
“郑参谋。”
他们没有返回法务室,而是在李武哲的要求下,前往了团长办公室。
“事前不知道您要来,团长才没能出来迎接您,”郑德安陪着笑脸,“我们也是从宪兵那才知道的。”
话正说着,走到三楼的团长办公室前。
他们就看见团长办公室门敞开着,肩扛三枚竹叶花的大校,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郑德安连忙低声告诉李武哲,“李副部长,这位就是第二十九团的团长,大校金明俊。”
“金团长!”
郑德安敬了个礼,“这位就是...”
“李副部长!”金明俊从首尔打听过来的人,他热情上前,主动伸出手。
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军衔,就等着李武哲敬礼。
大校算个屁,在首尔一板砖能砸出几十上百个大校。
“这次辛苦您了!多亏您及时介入,才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他十分客气,甚至带着一点讨好的味道,完全不敢摆出大校军官的架子。
“不知道您会过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李武哲和他握手,淡淡开口,“金团长客气了,这也是我们特别调查委员会的责任。”
进入办公室,李武哲、金明俊、郑德安三人落座。
金明俊亲自忙着倒茶。
“李副部长,这次的事件,我作为团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金明俊忙完,开门见山态度诚恳。
“是我御下不严,才让李必林这样的害群之马在新兵营做出这样的事。”
“还给士兵们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害。”
他其实是不太在意新兵的,可事到如今,不在意也得在意了。
事都已经闹出来了。
怕是今后几年,都没什么好日子了。
算旧账,可是韩半岛的老传统了。
李武哲温和笑笑,“金团长不知情,也无需这样。”
金明俊呵呵笑着,“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后续的调查和善后工作。”
“对于受害新兵,团部也在这两天,连夜决定给他们补偿和关怀..”
“金团长,”李武哲抬手,微微摇头,“我相信团部会妥善处理后续事宜,不过..”
他放下茶杯,“现在团长、还有参谋你们,最应该做的,是配合特别调查委员会,公开道歉。”
“赶紧和李必林做好切割,而且要好好配合新兵营的心理医生们,千万不要让新兵们再闹出事了。”
“不然...”
李武哲摇摇头。
金团长和郑参谋,都听懂了李武哲的话。
金团长连忙保证。
“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我会下令,好好配合心理医生们!”
他重重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李副部长,在新兵们这事出来后,我立刻就下令,在全团内都开展纪律作风整顿,决不允许任何人用任何方法虐待士兵!”
“只可惜...为时已晚..”
李武哲微微颔首,他看向郑参谋,“郑参谋,还有你,你们作为第二十九团法务室的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