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宪兵监，本来就和军检们不对付。
他是宪兵监监长，和具仁焕这个国防检察团总长同为中将。
可凭什么...
具仁焕手底下的军检察官们，就能指挥他手底下的宪兵们？
就凭他们是检察官？
崔泰浩上任以来，一直想改变这一点。
他手指搓着根香烟，满脸不爽。
一边具仁焕不动声色，甚至还有点得意。
“你在这发牢骚也没用，消息已经公布出去了，李武哲是名正言顺的副团长。”
尹光雄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他带着疲惫开口，“你要是能让下面的宪兵，早点抓住金东敏那个罪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迟迟抓不到人，案子没有进展，就别怪我们被民意裹挟。”
“都是自己搞出来的。”
“可是...”
“好了！”尹光雄打断他，转头看向具仁焕，任由崔泰浩坐那生闷气。
他才是国防部长官，高宪兵监监长两级。
“具总长。”
“长官，”具仁焕正端着自己的茶，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将冒着热气的杯子放下，“您说。”
“现在舆论算是暂时被安抚了下去，但接下来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什么麻烦，大家都懂。
崔泰浩一下就将那支没点燃的烟，摁在烟灰缸里。
他粗声粗气地开口，语气暴躁又不屑。
“西八..让这么个中校小子骑到我们头上？要我说，具总长你就不该同意这个任命！”
“现在木已成舟，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乱来？”
他胸膛起伏，对李武哲极为不满。
“要我说，直接强压他！让他知道知道，在这国防部、在这军队里，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让他查什么，怎么查，都得听我们的！不然，有他好果子吃！”
军人的直白和蛮横。
习惯了用权力和暴力解决问题。
具仁焕眯着眼睛，给自家检察团的新人撑腰。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崔泰浩。
“崔监长，稍安勿躁。”
“强压？你觉得李武哲是那些可以随意拿捏，为了晋升可以放弃原则的普通校官？”
“还是说，你觉得我们检察团好欺负？”
尹光雄长官很清醒，他无奈拍了拍手，把两人有些火药味的对话打断。
“总长说得对，李武哲...他不是那种人。”
“监长忘了他以前办过的那些案子了？”
尹光雄摇摇头，“这个人，名声就是他最大的护身符，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不过现在还不是可以攻击的弱点。”
“他能被民意推到副团长这个位子，就是因为他在很多国民眼中，是不畏强权、坚守正义的人。”
他看着崔泰浩，“崔监长，你想想...如果我们现在强行施压，逼他掩盖真相，或者按照我们的意图去扭曲调查方向。”
“一旦被他拒绝甚至曝光，那会是什么后果？”
“他...”崔泰浩张了张嘴，把骂人的话又咽回去。
这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具仁焕接口，“那等于我们亲手，把剑递到了政敌和那些虎视眈眈的媒体手里。”
“他们会说什么？”
“看，国防部果然在掩盖真相！”
“军方果然腐败透顶，连李武哲这样的军检察官都要被胁迫！”
具仁焕微微叹息，“到时，国民们的愤怒，可将不再是针对金东敏或者某些部队军官，而是会直接烧向我们！”
“那才是那才是灾难。”
尹光雄点头，同意具仁焕的看法，“牺牲一个李武哲容易，可随后而来的国民信任的崩塌，我们承受不起。”
“如果不是为了国民信任和国民支持，我又何必换他来调查？”
这相当于为了扑灭一颗小火苗，引爆了整个军火库。
是最最彻头彻尾的蠢招。
崔泰浩脸色更难看了。
“李武哲如果真的只是国民们眼中、电视上那样，是个单纯的、靠着一腔热血蛮干的正义愣头青。”
尹光雄劝说崔泰浩不要小觑李武哲，“那他根本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早就被人踢出去了。”
“他能活到现在，而且名声越来越响，本身就说明他不简单。”
“是不是？”
三人沉默了。
比起李武哲亲自面对的具东民和郑吉兴。
他们三人想的更多。
思虑得更多。
李武哲懂得借势。
这次舆论突然转向，把李武哲推了出来，背后难道没有别的推手？
大检察厅那边，可是一直在盯着他们出错。
“我们强压，他未必会就范，反而可能把他彻底推向对立面，让他更加无所顾忌。”
李武哲在这个时候被推上前台，很难说没有他们在背后运作。
具仁焕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他本身就是军检总长，更多还是认为自己是检察官，而不是军人。
但尹光雄和崔泰浩....
尹光雄是卢总统的人，本身卢总统和检察官们就不对付。
而崔泰浩，他一个宪兵监监长，是毋庸置疑的军方中人。
三人之间，都不怎么信任。
“反正我们不能对李武哲用强，不然正好给了大检察厅攻击我们的口实。”
具仁川呵呵笑着，“不过我倒是觉得..李武哲自己，应该也早料到这种可能。”
“他敢接这个案子，应该也有所准备。”
具仁焕提醒崔泰浩，一字一句开口。
“李武哲这个人，军衔只是中校，不过他好歹也是检察官，所能搅动的风云，可超出了他现在这个级别。”
崔泰浩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什么。
但看着尹光雄和具仁焕的眼神。
他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剃得很短的头发。
泄气一样靠回沙发背。
“西八...那照你们这么说，我们就只能干坐着？”
“等着他李武哲拿着尚方宝剑，在军队里想查谁就查谁，想把哪里翻个底朝天就翻个底朝天？”
尹光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当然不是。”
尹光雄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又放下。
他确认自己的思路。
“只要让李武哲明白，查案可以，最终的结果，必须有利于维护军队的整体稳定，还有建立国民们的信任。”
“他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能查，什么不能查。”
正说着，桌上来了通电话。
能把电话打到国防部长官办公室的人，并不多。
尹光雄长官快步走到桌前，稳定了一下心神，才拿起听筒。
“我是尹光雄。”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尹光雄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凝重，慢慢变为错愕。
眉头越皱越紧，甚至忍不住确认了一遍。
“...您是说，总统阁下的意思是....放开限制？让他...放手查？”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尹光雄沉默了几秒，才沉声开口。
“可这样，一旦案情扩大，那要在军队里推行的改革就....”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
尹光雄叹了口气，“是，明白了，我们会立刻执行总统阁下的命令。”
挂断电话，尹光雄缓缓放下听筒。
他转过身，面对具仁焕和崔泰浩。
脸上很是困惑和无奈。
“是总统府的一位秘书。”
尹光雄的声音干涩。
“卢总统亲自下令...要求我们，对李武哲的调查，给予他自主权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