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麻浦一间茶室,是应约而来。
茶室内焚着淡淡的檀香,很是清幽。
请李武哲过来的韩江植早就坐在了里面,他这个首尔中央地检的检察长,可没李武哲那么忙。
只是李武哲一眼看过去,韩江植面前的茶杯空空如也,看上去可没什么品茗的心情。
不足为奇。
李武哲不动声色,在他对面坐下。
韩江植脸色阴沉。
平日惯常带了算计的眼睛,现在全是被坑了一把的怒火。
没有寒暄。
韩江植指责李武哲,“李武哲副部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江植自顾自斟了杯茶。
凉了。
不喝了。
他抬起头,平静回应,“韩检察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我的意思?”韩江植险些气笑了,他拍了拍桌子,“李副部长现在会装傻了?”
“你明知我们大检察厅的人,和青瓦台那位是什么关系!”
李武哲当然知道。
是彻彻底底的对立面。
他点点头,“我知道。”
“可你现在做什么?你帮他查案立威,现在更是把势造到了他推动的军事改革上!”
“你这是在背弃我们之间的同盟。”
韩江植向来霸道,只是没在李武哲面前表现出来过。
他这次也被气的不轻,一直紧盯着李武哲。
李武哲看着那杯更凉了的茶水,抬起头,脸上平和消失了。
“韩检察长说这话就过分了,”李武哲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说我背弃同盟?”
他冷声开口,“那我倒想问问韩检察长,如果当初,我没有寻求卢总统的扶持,而是去找你们大检察厅。”
“请求你们支持我彻查姜成国,查他掩盖真相、渎职滥权,你们会怎么做?”
那还能怎么做?
李武哲目光如炬,看着韩江植,“你们会跟卢总统那样,给我全权,顶住压力,放手让我去查?”
韩江植想要反驳,但还是停下了。
确实如此。
他们不会。
不仅不会,他们更可能的做法,是利用手中的权力和关系网,第一时间压下这件事。
再通过各种方式,迫使李武哲与姜成国‘握手言和’,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维持住表面的平衡,就足够了。
真相和正义,在权力和利益交换面前,那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筹码。
“看来韩检察长心里很清楚答案。”
李武哲打破了沉默。
“你的意思是什么?”韩江植皱着眉,“是‘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的意思?”
他看着李武哲,有些看不懂了。
要是李武哲找他们合作,只需要低低头,就能把姜成国拉进他们的阵营。
这可是一位宪兵监的少将!
“可你不是卢总统那样的人,他非要那样做,你也非要这样做?”
“把姜成国往死里整,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又有什么用?”
韩江植不解。
李武哲闻言,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他纠正道。
“韩检察长,你这话说的有失偏颇。”
“我可不是要整死他,我只是想依据法律,把他送进他该去的监狱,这是他为自己行为应付出的代价,是赎罪。”
“我这是在帮他,免得他年纪大了,想起自己做过的事,夜里睡不安稳。”
神他妈夜里睡不安稳。
韩江植他发现,自己以往那些纵横捭阖的手段和话术。
在油盐不进的李武哲面前,都失去了效力。
想往上爬就往上爬,想拿姜成国做垫脚石就垫脚石,还非得扯什么公道正义。
韩江植沉默一会,再开口便是警告了。
“李副部长,你这么一做,再加上这次为卢总统的军事改革造势....”
“不管你怎么解释,在我们这边,在很多人眼里,你可就是彻底站在卢总统那边的人了!”
“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之后的后果是什么?”
“等他下台,你又该如何?”
李武哲不在乎笑笑,他反问,“站在卢总统那一边?推动军事改革?”
李武哲扬着眉毛,“韩检察长,你们到底在着急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卢总统要推动的这个军事改革,可是一个规划了十五年,直到二零二零年的长期改革计划。”
他装模作样掰了掰手指头,“而卢总统,满打满算,任期也只剩下不到两年了。”
“一个还有不到两年就要下台的总统,推动一个需要十五年才能完成的改革....你们觉得,他能完成多少?”
“他留下的,最多也就是一个开头,一个框架,甚至可能只是一个口号。”
“我帮他造势,推动这个改革,又能怎么样?”
李武哲很坦然。
“这改变不了他即将卸任的事实,也改变不了你们在国会、在各方势力中依然占据优势。”
“是不是?”
是个屁。
韩江植心里骂了一声。
他们担心的可不是这个。
“还是说...你们害怕的,根本不是这个改革本身,更不是剩下这两年的卢总统。”
“你们害怕的,是他借着这次机会..”
李武哲顿了顿,看着韩江植,
“借着这股民意,真的能留下点什么传承?怕在他之后,有另一个人,接过这面旗?”
“你们是怕,这看上去虚无缥缈的改革呼声,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压不住了?”
韩江植还真是这么想的。
被说中了。
韩江植脸有些发黑了。
他是什么人?
却被这样打脸。
李武哲看他这个样子,只是笑笑。
“韩检察长太多虑了,”李武哲睁眼说着瞎话,“只是刚开始推动改革,何必畏惧如虎?”
“对我来说,能把别人畏惧的东西当成自己上升的机会,可太美妙了。”
倒也不能算瞎话,别的改革有点用,这军事改革如果按部就班走下去。
就算是二十年后,也还是这个破样子。
“韩检察长,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明天还有发布会,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
李武哲也不再理会坐在那的韩江植,转身离开了。
茶室内檀香依旧袅袅,韩江植阴着脸坐在那,好半天后他突然笑出了声。
这年轻人。
年轻人不气盛,那还能叫年轻人?
李武哲比他想的还要危险,虽然他们失去了拉拢姜成国这个宪兵少将的机会。
可李武哲未来,也不会比这家伙差。
只是和李武哲合作,要比和姜成国合作,危险得多就是了。
韩江植其实没那么生气。
最多就是有些遗憾而已。
对他们的派系来说,一个少将的加入,无疑能让深度和厚度拓展不少。
就连互助会,也不过是在挑选能拉拢对象的地方。
.......
次日下午。
国防部大楼的大会议厅内,座无虚席。
来自各媒体的记者们做的很齐整。
能来这的记者,也明白这里是什么场合,想赚大钱当明星,就别当面得罪这里的任何官员。
写稿子黑归写稿子黑。
敢跳脸搞事,那就等着滚出去好了。
幕布上已经投影了此次发布会的内容。
‘金东敏枪击及逃亡事件调查结果案情发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