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哲应了一声,一个中年男人探进身子。
正是朴泰洙。
与两年前李武哲见到的那人不同。
朴泰洙身上已经不再是那些昂贵的西装。
而是穿着皱巴巴灰色西装、头发也凌乱得不成样子,面色更是憔悴。
他见到坐在那的李武哲,立刻就深深鞠躬。
腰弯的很低。
“打扰您了,李部长!”
李武哲平静看了他两眼,只是淡淡说,“朴检察官,不必如此,先坐下。”
朴泰洙这才诚惶诚恐直起身,小心翼翼李武哲对面,只坐了半个屁股在椅子上。
他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李武哲。
服务员进来布菜。
朴泰洙有些坐立不安。
直到服务员退出并拉好门,李武哲才开口。
他目光落在朴泰洙身上,“朴检察官,现在说说..”
“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
朴泰洙被李武哲的话抽走了大多数力气,连因为紧张挺直的腰板,都弯了下去。
“我想请您...请您救一个人。”
“救人?”李武哲定睛看着他,“救谁?”
“朴检察官总不能空口白牙,张口请我救人,却什么事都不说。”
“是,我这就都告诉您,”朴泰洙没有遮遮掩掩。
或者说,遮遮掩掩也没用。
现在能帮他的人,他都找过了,李武哲是最后一个人。
最后一个能帮他救人的。
遮掩只会让他更绝望。
“我想请您救我的一个朋友,崔斗日。”
果然。
李武哲不动声色,但心中明了。
事情已经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他是知道《王者》剧情的。
现在看来,是崔斗日正在逃亡。
可在《王者》里,没有能救崔斗日的李武哲。
崔斗日只有一死。
是他的出现,让朴泰洙能有一个机会为崔斗日求助。
李武哲对此了然于心,接着听了下去。
“他是我的发小,我们都是木浦人,”朴泰洙面容苦涩,“我和他从幼儿园就一起长大。”
“一直到高中毕业,他继续混迹于帮派,我通过了司法考试,成为了检察官。”
“后来他在木浦,混出了一些名头,我也在韩..”
朴泰洙看了看李武哲,摸不清李武哲和韩江植的关系到底如何。
他改口,“我也开始在韩检察长手下干活。”
“韩检察长手下有个木浦帮派,名叫野狗帮,斗日能打,手里又有不少讲义气的年轻人。”
李武哲手底下也有北大门派。
对于他们这样野心勃勃的人来说,有黑手套处理那些脏事,再正常不过了。
但木浦这个地方,其实是韩江植的发家之地。
他权力最鼎盛的时候,就是在上一任总统金民中在的时候。
金民中是木浦人。
韩江植不是木浦人。
木浦人金民中做半岛总统时,韩江植的势力到达顶峰。
斩敌如麻,声色犬马。
“在我的劝说下,斗日成了野狗的二把手,并且离开了木浦,来首尔这边打拼。”
“可从一年前开始,他被人抓到了把柄,惹火上身,事情没能摆平,被捕入狱。”
“我也被..”朴泰洙见李武哲一言不发,心中有些不安。
“我因为和斗日的关系太近,也被韩检察长抛弃。”
他说到这里,带着兔死狐悲的凄凉。
“我被踢到了地方上,每天处理数不清的鸡毛蒜皮的小案子....”
“这些话,你也敢跟我说?”李武哲眯着眼睛看他。
“我和韩检察长的关系,可是还不错的。”
“我知道...”朴泰洙怔怔开口,“可也没有别人愿意听了。”
“李部长,实话实说,”朴泰洙脸上浮现落寞。
“您是唯一一个听到这里的人,我前面找的那些人,在听到这里前...早早就走了。”
李武哲并不意外。
那可是韩江植。
朴泰洙现在往外捅韩江植的消息,谁会不走?
“他被捕后,我在地方检察厅生不如死,”朴泰洙低下头。
失去了地位和身在大检察厅的权力。
朴泰洙就失去了一切。
他包养的小女团明星跑了。
出身小财阀家的老婆,本就因为他出轨非常不满,出事后更是分居两地,不再供给他金钱。
习惯了荣华富贵的人,又怎么去苦哈哈面对那些加不完的班,干不完的活?
那里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远离权力中心,没有任何像样的案件。
周围全是混吃等死、或者等着退休的老油条。
“我去找了监狱里的斗日,问出了他的秘密金库,准备把那里的钱全都给了韩检察长...”
朴泰洙羞愧看了眼李武哲。
曾经不愿意做狗的人,如今却为了做狗而拿走了兄弟的秘密金库。
“我想请韩检察长放过我,也放过斗日,可我连韩检察长都见不到。”
“只见到了野狗帮的老大,还有杨东哲前辈,我请他们向韩检察长求情..”
李武哲面无表情。
毫无疑问。
朴泰洙失败了。
“你没成功,”李武哲看着他,他明知故问,“那现在又如何?”
“看着样子,你还是待在地方检察长,崔斗日又怎么样?”
朴泰洙有些纠结。
他在李武哲之前找的那些人,根本就没听他说到这里,他也不用顾忌那么多。
可李武哲偏偏听到了这里。
他又有些瞻前顾后。
可想想下落不明的崔斗日,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后来一位安检察官找上了我,想要让我当证人,扳倒韩检察长。”
朴泰洙长出了一口气,“她跟我们...跟韩检察长也是老对手,是站在卢总统那边的检察官。”
“可我那时还抱着幻想,就拒绝了她。”
“可半年前,她却将崔斗日从监狱里放了出来,因为斗日答应和他合作。”
“就在斗日被放出来那天...”朴泰洙眼神恍惚,“韩检察长和杨东哲又找上了我。”
“我以为要被重新接纳了,就上了车,却在路上遭遇了车祸。”
“等我醒过来,就再一次被抛弃了,而斗日也下落不明。”
朴泰洙深吸了一口气,“从那之后,我就甘于现状,在地方上混吃等死。”
朴泰洙瘫坐在椅子上,“直到前天,我调查一个小案子,却抓到了斗日的一个小弟。”
“他告诉我,那天我上了韩检察长他们的车,是因为他们知道我见过了安检察官。”
“他们准备把我带到野狗帮老大那里,让我去死。”
“刚答应和安检察官合作,被放出监狱的斗日,毅然来救了我。”
李武哲看着只剩下绝望的期盼的朴泰洙。
他仍然在自己慢慢说着。
“他开车撞了我们,让我们受了重伤,让我没有被送到地狱里。”
“他以前的小弟,也散的散,被抓的被抓。”
“而他自己,现在正被韩检察长和野狗帮老大的人追捕。”
半年前韩江植出过车祸?
那不正好是刚进入二零零六年的时候?
李武哲心中念头一顿。
他忙于自身晋升的事情,根本顾不上和韩江植那边虚与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