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斗日自觉是时候担起这个责任了。
他打算用这条不值钱的烂命去做个了断。
崔斗日对着镜子,仔细刮干净了脸上的胡茬。
还用冷水用力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他从晾衣绳上取下一个防尘袋。
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套熨烫得笔挺、面料昂贵的黑色西装。
这样的西装对他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有一次权贵们的互助会聚会上,崔斗日跟着野狗帮老大金应秀去见识世面。
却看上去格格不入,被眼高于顶的家伙当成了端酒的服务员。
他受到了毫不掩饰的轻视和羞辱。
那天回去之后,羞愤交加的崔斗日,私下的野心才开始膨胀。
这套西装,是他花了上午花了身上所有的钱,去买下了一套最贵的西装。
以前他幼稚的觉得,只要穿上足够昂贵的行头,就能赢得那些上流人士的尊重。
后来才知道自己完全是笑话。
西装怎么可能抹平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
他崔斗日就算穿上再贵的西装,也依然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帮派份子。
不过今天不同。
他缓缓将西装穿上,系好领带,整理好袖口。
镜子里的崔斗日,又变回了那个眼里满是戾气的野狗帮二把手。
“真是可笑...”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穿再贵的衣服,在那些人眼里,终究还是一条野狗。”
崔斗日整理了发型,下楼,启动那辆换了假牌照的旧车。
开车后,雨刮器左右摆动,刮开前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光州到木浦,距离相当近。
崔斗日并没有因为下雨公路湿滑,就减慢速度。
他开的还很快,而且在飙车中,心情还异常平静。
崔斗日准备去野狗帮,去找那个恨不得他早点死掉的金应秀。
他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不过无所谓了。
崔斗日就是决定用自己,换朴泰洙、家人的安全。
有点愚蠢,但也可能是目前唯一有效的法子。
车子很快停在木浦郊外的一个废弃工厂外。
崔斗日将车开到工厂不远处的马路边上,熄了火。
他并没有急着进去送死。
不过在来的路上,他已经用不记名的手机,打过了野狗帮老大金应秀的电话。
电话那头,理所当然是金应秀的讥讽。
崔斗日压着怒火,和金应秀约好在里面见面。
他看了看那工厂,推开车门,站在绵绵细雨中。
冷冷的雨水很快打湿了他昂贵的西装。
崔斗日下意识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用发胶精心梳理过的背头。
这个发型,也是他多年前参加互助会时,偷偷从韩江植那里学来的。
那时候,他真觉得韩江植梳着这样的背头,很帅。
崔斗日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一支烟,低头用手护着打火机,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小雨中明灭不定。
崔斗日将尼古丁吸入肺中,带来短暂的麻痹和暖意。
烟刚抽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疯狂震动。
金应秀。
“西八...心急的狗崽子。”
崔斗日接了。
电话那头,金应秀带着恶意的声音响起。
“崔斗日,你他妈是在路上爬?”
“我告诉你,朴泰洙那个检察官,现在日子可不好过。”
“你们老家也都是木浦的,你要是想当英雄,就最好西八的给我快点滚过来!”
“再晚,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出点什么意外!”
崔斗日最敏感的地方被触动了。
“西八,狗崽子!”
崔斗日额角青筋暴起。
“你敢动任何人,我就西八杀你全家!”
“哈哈哈!”
金应秀得意大笑,“杀我全家?那你倒是快点来!废物!”
“你要是不来,我可真要杀你全家了!西八崽子!”
金应秀挂断了电话,
可他的威胁...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崔斗日胸口剧烈起伏。
金应秀的威胁,他不能不当真。
金应秀是什么人?
韩半岛刑法上的罪,真要一条条数,金应秀应该犯过几十条。
崔斗日夹着剩半截的香烟,迈开脚步走向废弃工厂,不时会抬手,抽上一口烟。
在雨中吐出一个烟圈,却很快被雨水打散。
仓库的大门虚掩着,留下一条黑暗的缝隙。
崔斗日用力推开沉重沾满灰尘的铁门,摩擦在地上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门内是一片巨大昏暗的空间。
只有几盏昏黄灯泡在高处摇曳。
空气中是很浓重的灰尘味和霉味。
崔斗日之前来过这里。
这里是...
野狗帮专门处理人的地方。
工厂后院养了一群疯狗。
等人被打个半死,就会被丢到那里,让狗咬死。
崔斗日刚刚踏入仓库内,眼睛还没完全适应昏暗的光线。
对面的阴影中,就窜出七八个手持球棒钢管的‘野狗’。
后面还站着看戏的人,金应秀就在其中。
这些人也是早就埋伏在此。
他们一言不发,挥舞着手中的家伙,带着呼啸的风声,就劈头盖脸朝崔斗日砸来。
崔斗日瞳孔骤缩。
再怎么有心理准备,面对对方这么迫不及待下死手,还是让他心头一凛。
他下意识闪避,仓促之间,肩膀上还是硬生生挨了一记沉重的球棒!
人就算想死,可本能仍然会让他躲闪求生。
“咳!”
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昂贵的西装瞬间被弄脏,肩胛骨处传来钻心的疼。
崔斗日咬紧牙关,眼中闪过野兽一样的凶光。
崔斗日跟一头被困的受伤野兽一样。
独自在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大汉围攻下苦苦支撑。
身上那昂贵的西装早已撕扯得不成样子。
沾满了灰尘、血迹和汗水。
额头被打破,鲜血流进眼睛,让视线一片模糊。
他挥着拳头。
凭着多年街头斗殴的本能和一次不要命的狠劲,勉强放倒了两个打手。
但更多的棍棒雨点一样落下。
让他只能被动护住要害,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痕。
金应秀叼着烟,远远站在后面,好整以暇看着这场单方面的‘清理门户’。
“还是个汉子,”金应秀身高体胖,脸上带着惋惜的笑容。
“可惜连累了韩检察长...”
金应秀脸上的笑容成了狞笑。
“给我往死里打!”
仓库外传来刺耳的急促刹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