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泰洙先在车外微微鞠躬。
在李武哲点头应下后,他才拉开车门,动作拘谨坐进了副驾驶。
脸上还带着受宠若惊的惶恐。
“部长!麻烦您亲自过来,应该是我去拜见您才对...”
朴泰洙一上车就连忙道歉,还有点不安。
他确实没想到,李武哲会亲自开车到地检来找他。
这让他觉得压力有点大,也觉得于礼不合。
李武哲打量了他一眼。
比起半个多月前在那个小餐馆里见到的落魄、毫无光彩的家伙。
如今的朴泰洙已经判若两人。
虽说面色疲惫,一看就知道工作压力不小,不过胜在眼神明亮,腰杆挺直。
整个人都由内而外,散发出重新找到位置和价值的精气神。
还不错。
李武哲微微颔首。
“无妨,顺路而已,你不用有负担。”
李武哲并不在意朴泰洙在意的这些虚礼,只要态度有就可以。
“说说,急着找我,有什么事?”
他本来就是让朴泰洙,先在新的位子上熟悉熟悉。
等站稳脚跟,摸清北部地检内部的人事,在帮他处理李子成的事情。
让一个新上任的检察官,一上任就去抢警察的案子,确实有点太扎眼了。
李武哲并不急于让他立刻办事。
他清楚城北区警察局长和姜队长的野心。
别说他们现在不会动李子成,几年后他们都不会动。
这次是朴泰洙主动通过安佑锡传递消息,请求见面。
说是有要紧事汇报。
听到李武哲开口问,朴泰洙赶紧定了定神,脸上露出凝重和担忧。
“部长,确实有件事,我觉得必须立刻让您知晓。”
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话。
“我调回首尔北部地检的事情,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李武哲目光微闪。
“韩江植检察长那边的人找过我。”
朴泰洙提到这个名字,眼中还是闪过怨恨,也有残留的畏惧。
“他们派了人...就是我求过的那个前辈,也是现在大检察厅战略一部的部长杨东哲。”
“前几天‘偶然’在地检旁的咖啡厅遇到了我,就聊了几句。”
“他问了些关于我现在工作的情况,适应得怎么样。”
“还隐晦地提了提以前在战略一部的事情....”
朴泰洙咬咬牙,恨意满满。
当时他去求杨东哲,想要回到首尔,想要救崔斗日,可是被这个狗东西好一阵嘲笑。
什么乡下野狗就该回到乡下...
这些人,可真是厚脸皮。
“他话里话外,都是想要试探我。”
朴泰洙咬着牙开口:“部长,韩江植那样的人,当初把我当弃子扔了,就绝不可能再真正信任我。”
“我怕这种接触,是他们想要找到您那里..”
他想的也没错。
这些人接触朴泰洙,无非就是拿不准朴泰洙是怎么回到首尔的而已。
至少在明面上,找人把朴泰洙调回首恶的,是国会议员张世俊。
张世俊别的不说,保密这块做的还挺好。
或许是他夫人崔有真发了力。
也可能是李武哲答应他们的....
要推荐些军中人才加入他们准备成立的‘JSS’安保公司,这事还没做。
张世俊那边一保密,没人会想到李武哲和张世俊这层关系。
朴泰洙身后,明面上站着的是张世俊,一位国会议员。
引起对方的警惕,再正常不过了。
李武哲的脸上,也就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也就是朴泰洙的调动,被李武哲刻意放在了不那么起眼、对他还有用的北部地检。
这地方苦差事多,又不好晋升,韩江植他们关注的也少一点。
要是真调到什么实权部门,那韩江植他们可能就要有所动作了。
“还有谁?”
李武哲见朴泰洙没说完,主动问了一嘴。
“还有,就是大检察厅的安喜妍检察官,她也找过我了。”
朴泰洙挠挠头,安喜妍和他,在大检察厅共事的时候一点都不熟,那时候他们可是敌对的。
现在自己落魄了,这人倒是三番两次来找自己。
“安喜妍...”
李武哲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她找了几次闵瑞珍和徐敏英了。
更是是大检察厅内调查韩江植的主力之一。
他指的是当主力的刀子。
捅人专用这种人。
等到韩江植下台,这个坚持内部调查的女检察官。
指不定就得被一纸调令,和此前的朴泰洙一样,被发配到地方支厅去。
朴泰洙有些不安。
“安检察官是直接来我办公室找我的,态度比韩检察长那边的人要直接一些。”
“她说知道我之前的遭遇,对我的回归表示欢迎,还告诉我...”
朴泰洙顿了顿,没有在李武哲面前掩饰自己的心动。
“她说如果我想讨回公道,或者想让某些人付出代价,他们可以提供帮助。”
朴泰洙也在大检察厅待了几年。
要是听不出来‘某些人’、‘他们’都说的是谁,他也赶紧滚回地方支厅算了。
大检察厅的保守派和改革派,就跟政坛上的保守派和改革派一样,斗得越来也激烈了。
“她还问了一些关于斗日的事情,问我有没有他的消息。”
“还说如果我知道他在哪里,最好告诉他们,他们或许能提供保护。”
朴泰洙当然没说。
难不成让他出卖李武哲?
他朴泰洙说到底,再怎么鬼迷心窍,也还是讲义气的。
朴泰洙说到这里,脸上不安更重了。
“部长,我现在实在是有些拿不准该怎么做,心里很不安。”
“韩江植那边的人防贼一样防着我,改革派这边又主动让安检察官递来橄榄枝,想拉拢我...”
他就是来请示李武哲的。
以李武哲和朴泰洙的身份。
现在根本没有资格,在大检察厅再开个什么中立派。
不加入任何一派?
那就等着被两边一块警惕。
除非是像徐敏英爸爸那样的,身为首尔南部地检检察长的老牌检察长。
干检察官都干了几十年了,女儿都是小三十岁的检察官,自己也临退休了。
才有资格保持中立。
因为以前虽然也有派系,可还是能洁身自好的。
至于‘保守’和‘改革’这两大派,还是在卢总统上位后才出现的。
朴泰洙好不容易才回到首尔,可真的不想再失去一切了。
他现在只相信李武哲,请李武哲给他指条明路。
于是朴泰洙在这里,把自己所有的想法和盘托出。
对于韩江植,他只有恨和怕。
而对改革派,朴泰洙又心存疑虑,不敢轻易相信。
李武哲轻点头,目光投向车窗外。
朴泰洙的处境,他确实有想过。
他一回首尔,必然会引来不少人的试探。
都是正常反应。
关键在于,如何让朴泰洙在各方势力中保全自身,还能发挥出李武哲想要的作用。
“韩江植那边,你倒是不用怕。”
李武哲指了指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