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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两天过去。
首尔的太阳很毒。
很难想象,前些天还下着暴雨、阴冷得厉害。
李武哲那辆黑色轿车,就停在安俊浩家所在的小院外。
他没有下车,甚至没有摇下车窗。
被他从陆军检察团带出来的安俊浩骑着一辆小摩托出来。
他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土里土气的衣服,戴上头盔,看上去像个外送员。
在当下的韩半岛,大规模、有组织的外卖行业还远未成形。
更多是店家自己在橱窗上贴个手写电话号码,熟客或者路过记下号码的人,通过电话订餐。
老板雇的服务员,就会送餐上门。
其实安俊浩的这辆二手小摩托和他这身行头,还真是他入伍前做外送员的穿的东西。
安俊浩跨坐在自己的摩托上,来到李武哲驾驶位一旁。
李武哲让他跟上。
开了没一会,就在一家看起来生意冷清的快餐店门口停下。
安俊浩进去,用李武哲给的钱买了一份最普通的芝士披萨。
热乎乎的纸盒散发着油腻的香气。
他抱着纸盒出来,李武哲把纸盒拿进去。
他在外卖单背面写了些东西,又塞回给了安俊浩。
顺便还递过去一张纸条。
“送到这个地址,交给一个叫韩智晶的女人,把披萨给她,让她好好看看外卖单。”
安俊浩点了点头。
他早已学会不去问李武哲。
知道得越少,活得越舒服。
李武哲开车离开。
安俊浩骑车继续前行,驶入一个居民区,找到一栋四层高的住宅楼。
这种楼没有电梯,一条开放式的公共走廊贯穿楼层,单侧排列着多个住户单元。
住户密集,邻里距离近。
走廊也被住户们利用起来,晾晒着各色衣物。
从楼下还能看到晾衣绳上的衣服。
这就是韩半岛穷人...
或者说手里没钱的年轻人和中生代,会租住的地方。
李武哲知道这个地址的时候,其实也有些无奈。
没想到李子成现在也算是手里有点钱的北大门派二把手,就跟老婆住在这种地方。
安俊浩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这种地方,他几年前送外卖的时候,见多了。
他抱起那份披萨,走进这栋楼。
楼道里光线很暗,水泥台阶都有破损,墙壁上满是孩童的涂鸦和各种暴露的小广告。
还真是...
三楼。
长长的走廊向前延伸,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房门。
跟蜂巢的格子也没两样。
不过安俊浩当时送外送的时候,因为要打钱给母亲治病,连这种地方都住不起,只能住几平米的考试院和地下室。
安俊浩找到李武哲给的那个门牌号。
他停下脚步,掀开头盔盖子,抬手敲了敲门。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后。
门没有立刻打开,安俊浩能看到,门后的人正在透过猫眼审视他。
说是猫眼...
其实是在门上扣了个洞,里面用东西盖住了,一挪开就透光。
门开了,不过里面的链条锁还挂着。
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后。
女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皮肤白皙,眉眼柔和。
带着一种知性。
她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颊边。
“你找谁?”她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
“是韩智晶女士?”
安俊浩看了看外送单,像是确认自己没念错,之后他举了举手中的披萨盒。
“您点的披萨。”
韩智晶的眉头蹙得更紧。
她下意识将门又往里拉了一点,身体缩在里面,语气肯定。
“你弄错了,我没有点披萨。”
安俊浩摇头,他将披萨的单子举到韩智晶眼前,“是您的地址和名字没错。”
他不由分说地将披萨盒往前一递,恰好卡在门缝处,让韩智晶不得不伸手接住。
安俊浩微微低头,“请您好好看看外送单,祝您用餐愉快。”
安俊浩转身离开时,他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
惊疑、不安。
韩智晶将披萨拿进来,关上门,背靠冰冷的防盗门。
本来还想着,会不会是李子成知道她在家,特意给她点的。
可外送员那话,一定是话里有话。
韩智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将披萨盒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小心翼翼撕下了贴在盒盖上的那张薄薄的外送单。
外送单是机打的,上面是店铺信息、披萨种类和送餐地址、电话。
一切看起来正常。
她把订单翻过来,背面上有两行手写的,略显潦草的小字。
“韩小姐,你也不想你和姜队长的事情被人知道吧?”
“请来....”
韩智晶看到了李武哲写给她的东西,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血色褪尽。
巨大的恐惧涌上来。
韩智晶打开门,冲到走廊边,急切向下张望。
楼下空空如也,送餐员和摩托也不见了踪影。
韩智晶用力咬了下嘴唇,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
她不再迟疑,转身冲回卧室,连门也来不及关。
她用最快的速度换下家居服,在半袖外又套了一件防晒纱衣。
拿起手提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钥匙和零钱,来不及仔细照镜子,就出门了。
临出门前,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惊慌失措。
她打开门,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射在走廊里,韩智晶几乎是凭本能走下楼的,脚步还有些虚浮。
子成...李子成。
她的丈夫。
北大门派老大丁青最信任的人,在刀尖上行走的帮派份子。
同时也是她韩智晶,在那位姜队长的胁迫下,不得不暗中监视的对象。
这种双重身份的生活,已经快要把她逼疯了。
每一次对着那个负责联络她的姜队长,汇报丈夫的行踪、听到的只言片语....
她都觉得自己是在背叛,背叛那个虽然身处黑暗却对她温柔备至的男人。
没有李子成,他现在还是酒楼的小姐。
她现在能过上平常的日子,全靠李子成。
可她没有办法,父亲还在监狱里,减刑的希望就攥在那位姜队长手里。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格。
她快步走着,手心因为紧张而沁出冷汗。
那张纸条让她去的公园,就在住宅楼三条街远的地方。
平时鲜有人至。
本来也是穷人们住的地方。
哪有那么多时间出来玩。
就算出来玩,也不会来公园玩。
更别提八月的首尔,闷热得跟巨大的蒸笼一样。
现在还是下午,最热的时候。
她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赶去。
好一会,她才来到那个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