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哲他们则开车跟上救护车,朴范求和赵南庆都是自己开车赶到医院,自然也要把车开走。
李武哲的车中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充当司机的安佑锡了。
“军检察官,”安佑锡由衷赞叹道:“您真是天生的军检察官,刚才面对那些记者镜头,我头皮都在发麻。”
“谢谢,”李武哲笑道:“这次主要还是感谢申记者,没想到从业时间这么短的申记者能通过各种方法找来这么多人,也是帮了我们大忙。”
“现在师团中肯定有很多人知道这件事了,但有师团长和徐参谋在,再加上媒体们引起的舆论,谁也没法阻止这个案子发展下去,”安佑锡跟着救护车停下等红绿灯,“当然,军检察官您的推动才是最关键的。”
李武哲轻笑一声,眉头舒展开,“不要提前开香槟,事情可还未成。”
一到医院,接人的士兵将门打开,安俊浩推着申雨锡完好无损下车。
朴范求主动请缨,带着这两人去办转院手续,李武哲和他的两个搜查官则直奔朴星雨的病房。
朴星雨作为擅离职守,作为执行任务期间权力更大的那个人,反而带头出去喝酒险些导致申雨锡死亡,更别提还有因背景而被塞到逃兵追缉组里的事情。
李武哲还要好好谢谢这个帮了大忙的朴星雨。
第47章 国军首尔医院
病房的门敞开着,里面四个床位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在整理地面卫生的保洁阿姨。
“阿姨,”李武哲出言问道:“这里的人都去干什么了?是去做检查了?”
拖地的阿姨停下动作,将拖把拄在自己身前,她倚着拖把拍了拍手,“做检查?可没什么检查好做。”
“都是看不出有什么病的年轻人,也只有最近这几天新来的那个惨了点,但也只是刚开始看起来惨,都是皮肉伤,没两天就活蹦乱跳了。”
“他们现在都去什么地方了?”
在李武哲的追问下,保洁阿姨犹豫了一番,还是说了出来,“他们应该在男浴室,我也不方便进去,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保洁阿姨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李武哲冲她微笑点头,他道谢后带着安佑锡和赵南庆前往这一层的男浴室。
浴室的门倒是紧闭着,还贴了不透光的贴膜,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军检察官,我来,”安佑锡上前拧开浴室的门。
里面烟味很大,烟雾笼罩在整个浴室里,被打开的花洒哗哗喷着水,却没有人站在下面洗澡,被浪费的水都流进下水道。
三人在门口就能看见那群光着膀子的家伙,他们蹲在地上抽着烟好不痛快。
他们一走进去,这群家伙藏烟的藏烟,穿裤衩的穿裤衩。
李武哲将目光锁在这群人里最扎眼的朴星雨身上,他左脸和头上还缠着重重纱布,露出来的右脸上的青肿还没有消退。
安俊浩确实失去理智揍了他一顿,但都是些好得飞快的皮肉伤。
李武哲直勾勾看他,让他下意识想挡一挡自己的两点,“朴星雨。”
听见李武哲叫他,朴星雨也只能光着膀子立正敬礼,“兵长,朴星雨。”
李武哲点点头,“身份确认。”
在朴星雨反应过来前,李武哲就冲着安佑锡和赵南庆歪歪头。
这两人上前,面色严肃,“兵长朴星雨,你涉嫌违规进入逃兵追缉组,并在执行任务期间多次擅离职守,请跟我们回军务检察官室接受讯问。”
朴星雨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刚要大声说话就扯了自己脸上的伤口。
他惊疑不定盯着面前三人,尤其是看向李武哲,“李军检官,我在那天都跟您解释的很清楚了,这...”
“带走,”李武哲摆摆手。
“西八,”眼见李武哲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朴星雨骂了一声,光脚踩着浴室里的水向另一边跑了两步。
安佑锡猛地冲上去,将展露出逃跑意愿的朴星雨抓住。
赵南庆也及时赶过来,他看到还想挣扎的朴星雨,又想到这些天近乎失宠的自己,便重重一拳打在朴星雨肚子上。
朴星雨被打的咳嗽了一声,还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那被打肿的眼睛都圆睁起来。
两人扭住朴星雨,赵南庆伸出一只手,向浴室里其他人要来一件半袖,胡乱给朴星雨穿上。
“你们还在这里?”李武哲看向他们,“也想跟朴星雨一样?”
尽管李武哲不是他们所属师团的军检察官,可这群人还是麻利穿上衣服,稀里糊涂往外跑,回自己的病房去了。
本来就是凑在一起的狐朋狗友,没人愿意为了帮朴星雨把自己搭进去。
李武哲走在前,两个搜查官在后面控制着朴星雨往前走。
“军检察官,”朴星雨嘴里话不断,还理直气壮解释起来,“你看看我的脸,我才是受害者,那个安俊浩把我打成这样,你却来抓我?”
李武哲头也不回,“看来刚刚在浴室里你不太清醒,没有没听清楚我说的话,朴兵长。”
他停下脚步,从手机上找着朴范求的电话,“你有两个罪名,第一个是擅离职守,外出执行任务时整夜喝酒,导致任务失败险些造成伤亡。”
朴范求的电话被拨通,李武哲向他问来申雨锡的新病房门牌号,便挂断电话扭头看过去,朴星雨正站在原地,眼神阴沉。
“安俊浩那个西八崽子出卖我?”
李武哲惊奇看了看他,“安俊浩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觉得他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他摇摇头,补充道:“其次,你是通过违规手段强行进入的逃兵追缉组,这一点朴范求组长和千德龙中队长都已经确认过了。”
“怎么会?”朴星雨咬着牙,他猛地抬头,由于左边头还被纱布包着,导致他的中分头只有右边的头发被晃飞了起来。
他爸爸可是江东区的警察厅长,千德龙这个中队长明明和他爸爸...
李武哲确认好楼层方向,便再次迈步,他听见朴星雨的问题时只是一味摇头,“看来你这一个小时一直在浴室里玩,连外界的新闻都不看,你爸爸的警察厅长恐怕要做到头了,朴星雨兵长。”
被李武哲的话打击的失魂落魄的朴星雨不再言语,他虽知道军检察官应该不会骗他,但还是心存一丝希望。
尽管以前他和那些逃过兵役的纨绔们抱怨,说什么因为老爸朴相林非要做警察厅长维持形象,所以他明明可以逃过去却还要去军队之类的话。
可现在朴相林可能要倒了,朴星雨反而六神无主起来。
两个搜查官押着朴星雨回了他的病房,好让他穿上衣服,还要带他去办出院手续。
李武哲自己找到申雨锡的新病房时,里面只有安俊浩和申雨锡两人,朴范求并不在这里。
“朴组长人去什么地方了?”
安俊浩挺直腰板,“报告,朴组长去找人了。”
“找人?”李武哲恍然,他看过档案,想起来这里确实还有一个逃兵追缉组的行动员韩浩烈。
韩浩烈两个月前和朴星雨出任务时,冒着被捅了一刀的危险抓住一名逃兵,结果站在一旁的朴星雨没敢上来帮忙,被捅刀子的韩浩烈体力不支,也只能放任逃兵逃走,从那之后韩浩烈就一直住在国军首尔医院里。
李武哲冲着安俊浩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
申雨锡也做好了单独谈话的准备,他也不是听不出好赖话的人,他抬起头来看向李武哲由衷感谢了一声。
“军检察官,谢谢您在媒体前那样维护我。”
第48章 你那眼泪是怎么回事!
李武哲微微一笑,刚才在外面向媒体公布这些事后,申雨锡总算是有了几分活人的样子,不再是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
“我答应过你要还你公道,自然不会食言。”
在医院门口时,他并阻拦让记者们往申雨锡身前塞话筒,只不过申雨锡自己根本说不出口。
再怎么说,他也实实在在是一个逃兵。
听见李武哲的话,申雨锡将头拧向窗户边,看向外面明媚的阳光,眼眶有些发红。
他得多久没有在阳光下生活了,在军营里是宪兵前辈们无休止的欺凌,在军营外只能做些不需要身份证的零工,客人们也是坏的流脓,干到半夜回家也只能蜷缩在地下室里睡觉。
李武哲走近些,将轮椅推到窗户边。
“军检察官,”申雨锡受宠若惊,“怎么敢劳烦您,我自己来就好。”
“没事,”李武哲拍拍他的肩膀,“你在军队里受到的欺负,是宪兵队的过错,也是我们军检察官的过错,没必要有什么负担。”
申雨锡连连摇头,“我逃出军营的时候,您还未到任,怎么能说是您的过错?如果当时有您在,我绝对不会逃走!”
眼见申雨锡泪汪汪拍着胸膛,李武哲却是用力一拍他,“你那眼泪是怎么回事,那表情又是怎么回事!把它们收起来,申雨锡一等兵!”
申雨锡愣了愣,抬手抹去还未流出的眼泪。
“你拿到了第三联队射击技巧考核的第一名,体能考核也排在前十,你有成为优秀军人的条件,但心的强大才是根基!”
“不管你以前做了什么,现在你都要放弃自怨自艾,”李武哲强调道:“你要理直气壮站上军事法庭指控他们,向他们反击!”
尽管李武哲此时语气严厉,但传到申雨锡耳朵里却是另一种感觉。
李武哲拍着他后背,促使缩靠在轮椅上的申雨锡抬头挺胸,他指向窗外,“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站在阳光下的本应该就是你,申雨锡一等兵!”
申雨锡看着窗外阳光一时失神,在他人生中前二十二年里,从未有人告诉他可以反击。
李武哲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着窗外,“雨锡,我今天可以帮你拦下记者,可你是证人,总有一天你要面对那些疑问,难道你要再次选择做逃兵,丢下我丢下你的姐姐和妈妈,抛弃我们这些信任你的人?”
申雨锡从回想过往中惊醒,他握紧拳头一拳锤在轮椅扶手上,“军检察官,我决不会再做一个懦夫了!”
望着眼中放出光彩的申雨锡,李武哲满意点头,一番口舌没有白费。
他欣慰给申雨锡捏了捏肩膀,“以后也不用这么生分,我们也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了。”
“我明白了,大哥。”
李武哲这才开始正式询问申雨锡逃营的前因后果,并且将它记录下来。
问题并不算多,申雨锡也不愿意过多说那些屈辱,回答的也很简单,但李武哲写下的字里行间都能看出当时的情况。
被拿烟头烫、被要求当面自渎、被当人体椅子.....还有各种言语上的羞辱。
即便是李武哲,在结束这段询问后面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门被敲响后,李武哲应了下来,他将外面等候的安俊浩叫来,叮嘱他一定在这几天内保护好申雨锡,决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安俊浩此时虽性格内向,没有拍着胸膛向李武哲保证,可李武哲相信他,那种懊悔的眼神让安俊浩决不会逃走。
李武哲这才走到门外,敲门的是两个搜查官安佑锡和赵南庆,他们已经押着朴星雨回来了。
“军检察官,我们已经给他办了出院手续,”赵南庆开口说着,同时扬了扬手里的袋子,里面装了不少药物:“还有应该换的药物也都拿上了。”
“好,我们军务检察官室可不会虐待同袍,”李武哲瞥了眼垂头丧气的朴星雨。
朴星雨被压着退房拿药,中间也从医院各处的公共电视上看到了新闻。
《因饱受欺凌而选择逃营,到底该算是谁的错?应该追究谁?》
《军检察官李武哲表示,正在进一步调查事件起因》
《再现军中特权!区警察厅长之子强行进入逃兵追缉组,擅离职守险些酿成大祸!》
《就职一个月的军检察官李武哲,再次接手军中特权案!》
从一个小时前,李武哲一行人在医院门口接受采访之后,各家电视台就跟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纷纷开启了直播访谈节目,各个法学专家大学教授被请上不同节目,根据目前得到的消息对案件进行推测分析。
前面两个节目倒没什么,偏偏最后两个直播讨论的节目,让朴星雨知道自己给老爸朴相林惹了多大的祸事。
本来下个月很大可能连任的朴相林,很可能不仅会被踢走,进监狱蹲几年也不无可能。
至于朴星雨他自己...
“军检察官,”朴星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力之大让两个搜查官都没拉住他,“请您救救我!”
他的膝盖现在剧痛,但根本没工夫管,他跪着往前挪动两步,“我愿意配合,我知道很多事情,我已经快要退役了,绝不会妨碍到您...”
李武哲看着缠着纱布可怜巴巴的朴星雨,心中没有一丝仁慈心,他只是抬眼看了看周围病房想凑热闹的人,这些来这里养病的军队里的人就全都缩回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