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全是演技。
很大一部分,是他内心曾经最真实的恐惧和挣扎。
只不过现在还需要慢慢宣泄出来。
李武哲让他好好演戏,而他现在借着这个由头,刚好可以半真半假倾泻自己的情绪。
“我之前就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还是你教我安慰自己,让我熬过来的。”
李子成看着沉默的李信雨,“我就西八的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很快就能回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李信雨垂下眼眸,心中有些歉意。
她还不是姜队长,还没那么老成,歉意...
是会流露出来的。
就算她算是天才,还有心理咨询师的证书,也一样。
李子成控诉着,“可现在他一句话,就要把我往火坑里再推一把。”
“你难道不觉得荒谬?我卧底卧成老大了!”
“这算什么?过河拆桥?还是觉得我已经脏了,干脆就烂在里面算了?”
李子成恨恨道:“要是这样,我倒干脆别当这个警察了!”
李信雨抬头,怜悯看向李子成,越是这样说的人,越是没有勇气。
她猜对了。
只是猜对的是半年前的李子成。
李子成向前走了一步,“你是他的学生,你告诉我,这是不是他为了野心,自己下的决定?”
李子成握着拳,“他有没有想过,我坐上那个位置,接下来要干多少脏事?”
一个被上级利用,推向黑暗,因而情绪失控、急需倾诉的卧底。
李信雨静静听着,分析着李子成的心理。
没一会,就得出了结果。
这么看上去,只要好好安抚,开够价码,李子成还能稳住,不会出现叛变的风险。
李信雨等李子成将所有的话都说完,稍微平复一些,才轻轻开口。
“请冷静点。”
“姜队长那边的决定,也是出于无奈,他不是告诉过你了?”
李信雨说着,心中也在思考,该说些什么东西,来稳住李子成,别让他反水。
“现在事情很复杂,比你我想的还要复杂。”
“那些检察官的调查,背后都出现了队长他无法抗衡的力量,大家压力都很大。”
李信雨看着李子成流露出的挣扎和恐惧。
“你在失去回去的希望,害怕彻底迷失自己,这不会发生的。”
李子成身体微微一僵,避开了她的目光。
就当被她说中了。
“这不会发生?”
李子成冷笑着,对着李信雨冷嘲热讽。
“局里真有人帮我们?现在不就只有你和姜队长知道?还有谁能知道这个计划?还有谁是我们这边的?”
李子成一脸不满。
“一旦动起来,刀枪无眼,难道那些动手的警察们,会说...这是卧底,不要碰他?”
“我倒是还好,那你们塞进来的,那些混在北大门派底层的人,就不需要顾忌他们的死活?”
“还是说,为了你们的‘大局’,所有人都可以随时牺牲掉?”
李子成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尖锐。
李信雨怔住了数秒。
她沉默片刻,权衡该怎么回答。
她知道自己不该共情。
可还是共情了。
因为这确确实实是姜队长,从来没有跟她提过的东西。
如果警察和北大门派发生冲突,如果北大门派那些卧底...
“我会提醒队长注意的。”
见有戏,李子成的音量都提高了不少。
“我他妈这些年,跟那些人渣称兄道弟,连丁青都那么相信我!”
“一直都是你们下令,我就照做,是不是?”
李子成胳膊撑在膝盖上,双手扶着额头,“我以为我们是一边的。”
“可你们根本就不信任我们,连一句实话都没有。”
李信雨看着他有些失控的样子,眉头微蹙,想开口安抚,可....
就算是天才,就算学了那么多心理学,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这不是心理学能解决的问题了。
“我们也在努力....”
李子成坐在沙发上,抬头,右手握成拳,一拳砸翻了那张棋盘!
脆弱的棋盘被李子成一下砸碎了。
李子成大喘着气,收回拳头,手也流下鲜血。
他看着一片狼藉,又抬起头,“你们说那些狗屁话又有什么用?”
李信雨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犹豫了一下。
李子成的忠诚...
她现在倒不是很怀疑了。
她此前对李子成的心理做过不止一次的侧写,姜队长那边也说他可信...
纠结了一下,李信雨叹息了一声,“这真的只是权宜之计。”
“你放心,我们能够还你清白,你早晚有一天,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如果李子成不知道电子档案的存在。
那这句话听上去空洞又无用。
可李子成知道。
李信雨这话一出,李子成就猜到,那被姜队长藏起来的档案,就在李信雨手里。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内心的急切流露出来。
只是一味急躁不安。
“别再骗我了,”李子成冷冷开口,看上去压根不信李信雨的话。
李信雨目光低垂,落在破碎的棋盘上。
李信雨还是听姜民植的话的。
她说这句话,并非是话中有话。
而是在知道还存在希望后,下意识说出的安慰话。
一说出来,李信雨就有点后悔了。
可看到李子成没反应,她内心深处信任又多了几分。
李子成看着不说话的李信雨,脸上露出失望,认命一样重重叹了口气,“趁我还愿意听你们说话,就赶快说。”
“需要我做什么?怎么做?”
李信雨看着他这样子,眼神中闪过怜悯,但很快又恢复成了古井无波。
“明天就要动手,你今晚要准备好。”
李子成诧异抬头。
“明天?”
“明天上午,队长会带队,以涉嫌组织暴力团体等罪名,对丁青实施抓捕。”
李信雨声音很轻,“行动会很快,会力求在丁青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他控制住。”
李子成的呼吸一滞。
他们要直接对丁青动手了。
“丁青一旦被抓,北大门派内群龙无首,唯一能稳住局面的就是你。”
李信雨看着李子成,“这个时候,就需要你在外面,利用你现在的身份,稳住局面。”
“队长要求你必须确保北大门派不能散,更不能被其他势力趁虚而入。”
李子成只是沉默攥着拳头,手掌上还在滴血。
“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它先听从你的声音。”
李子成很想嗤笑。
说了这么多。
不过是为了夺权。
李子成沉默点点头,没有再看李信雨,也没有去看满地的狼藉,起身一言不发出了门。
.......
晚七点。
江南区,酒店宴会厅内,正举行着IM防御基金会的慈善晚宴。
基金会是个什么东西,又是用来干什么的,大家该知道的都知道。
来往的众人,大多都是借用过基金会做过事,或者是靠基金会赚过钱的人。
但说是慈善晚宴,倒也没错。
晚宴结束前,这里还要进行小型拍卖会,拍卖二十余件国外的艺术品。
来来往往的权贵们,都已经准备好了那些特别资金,就等着买下那些艺术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