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民植和李信雨,在前两天用来‘收买’他,给予他希望的,不过是一份纸质档案。
李武哲没说,李子成也不提。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那本就只是一个精心准备的心理道具。
姜民植从一开始就告诉李子成,会销毁大部分档案。
只留下一份,也是为了让他回归正常生活。
可姜民植从来没有告诉过李子成,那到底是电子档案还是纸质档案。
李信雨和姜民植那,他们不知道...
李子成知道那档案,是电子档案。
或许姜民植猜到了一些,可他没有说。
至于那份给李信雨看过的纸质档案,早就被李信雨销毁了。
客厅没有,卧室没有....
厨房。
李子成看到了被烤焦,乃至快要被烤化的电子硬盘。
愣在了原地。
灶火熊熊燃烧,上面的的电子硬盘已经成了漆黑的一坨。
如果不是还能看到很少数的电路板,而且又在这个时候被放在这里烤,李子成也不会在意它。
他关掉火,拿夹在取走了那黑不拉几的一坨。
他将这玩意泡进水里,发出滋啦一声,才将它装进口袋里。
他检查了其他可能藏匿东西的地方,确认没有遗漏,才带着轻松,快步离开了。
当李子成都重新坐回自己的车里,驶离这里时,远处才隐隐传来了警笛的声音。
太晚了。
.........
刚跟李信雨打过电话后,姜民植坐在椅子上,愣愣看着前方。
李信雨平静中带着诀别的‘回头见’。
让他心中悲悼。
他夹着那半截还没完全抽完的香烟,塞进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
吐出烟雾,他抬起手,看着手中夹着的半截烟。
“队长,以后请您少抽点烟。”
姜民植跟被烫到一样,一下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
职业本能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姜民植抓起手机,对值班的刑警下命令。
“让在警局的所有人集合,去....”
姜民植交代刑警们去李信雨家。
自己挂掉电话后,胡乱套上扔在椅背上的外套。
没来得及扣好扣子,就大步流星出了家门口。
他来到李信雨家,看着这里的一片狼藉。
江南警察们围了警戒线,城北区被叫来的刑警们,正和江南刑警们站在客厅里,鞋子都被打湿了。
因为厕所和厨房的水龙头,全都被打开了,整栋房子,都积起了水。
姜民植看了眼卧室的枪孔,沉默下来。
他本想转身出门,可当姜民植手握上门把手后,冰凉的触感传来。
他的动作却僵住了。
几秒钟后,他猛地转过身,重重坐在了这客厅沙发上。
背靠着沙发,颓然垂下头。
那些刑警们也不敢打扰他。
众人都知道,警局里的李信雨是姜民植的学生。
李信雨并不常去警局,因为她是专业技术岗,负责通信监控与技术侦查,还有心理咨询师证书。
那是他的弟子,是他最看好的后辈,就这么...
姜民植很努力克制好自己的情绪后,才下了楼,坐到自己车里,把电话打给了高局长。
“民植,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从李信雨打给姜民植,再到姜民植来到这里,也不到三十分钟。
“局长....”
姜民植声音低沉,“信雨那边出事了,我已经让队里的人过去了。”
高成元本来都准备睡觉了,这一下子就清醒了,他面色大变,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行动暴露了,连李信雨这个最秘密的接头人,也被找了出来。
“怎么回事?说清楚!”
姜民植将李信雨那通电话的内容说了一遍。
说完后,姜民植只能在电话里,听到高成元沉重的呼吸声。
好一会后,沉默的高成元才再度开口,“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就照信雨说的,把所有卧底都撤回来?”
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可..
撤回人员,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局长,你觉得我们有没有选择的余地?”姜民植苦笑着,“本身杨东哲那边,就不太信任我们,这个时候搞出这件事...”
高成元也在脑中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一旦行动失败,杨东哲那些检察官,是不会放过他们两个人的。
更别提,还有这不知是哪一边的,已经先把李信雨带走的人。
这些人可能也盯上了他们两个。
前有虎豹,后有豺狼。
可不撤...
那就是在拿那些还在北大门派的卧底们的命做赌注。
最后还是姜民植开了这个口。
他想到了李信雨,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抽搐了一下。
“局长,我申请让计划继续下去。”
高成元被他的决定惊住了。
“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你是否清醒?”
“我很清醒!”姜民植低吼着打断高成元,眼里布满了血丝。
“西八,现在退缩了,所有的血就白流了!那些还在北大门派里面的兄弟,他们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他们...”
姜民植有些恐惧,“有多个卧底,都被李子成知道了。”
“什么?”高成元一下站了起来。
又惊又怒。
不单单是因为姜民植不打报告,就做出这样的决定。
更因为..这无疑是严重违反保密条例的。
“西八,这次事件,会不会就是李子成倒戈了?”
“不确定,”姜民植无奈摇头,“知道李信雨身份的,只有你我以及李子成。”
“当然很可能是李子成倒戈,可也可能是李子成和信雨接头被发现,他自己也凶多吉少。”
“又或者...”
姜民植疑心病很重。
可现在..
姜民植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对方都这样做了,我们现在一撤,就等于告诉对方我们怕了,承认了失败!”
“反而会让他们更肆无忌惮清理内...”
“够了!”高成元冷着脸,“你怎么能确定李子成没有倒戈?万一就是李子成,在后面搅风搅雨,我们又该如何?”
李子成倒戈。
这是两人都不想提起,但又最可能发生的事情。
“行动是否继续,你说了不算,”许久,高成元才叹息了一声,“你必须先确认李子成是否变节,再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
“在这之前,必须让卧底们慢慢退出!”
挂断电话,姜民植沉默良久。
事到如今,其实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高成元这个局长,让姜民植停下,自己也要完蛋。
得罪了‘国会议员’,又没有给杨东哲这个大检察厅的部长把事情办好。
就算不被北大门派报复,高成元这个局长的位子也保不住了。
指不定要被一撸到底,甚至是翻旧账清算。
姜民植觉得现在没有选择了。
他仰头,望着车顶好一会。
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就看见他手下一个刑警,冒着大雨跑了过来。
姜民植解开车锁,让刑警上了副驾驶。
他皱着眉,问这个跑来的刑警,“不待在现场,过来干什么?信雨的下落找到了?”
“不是....”刑警面露苦涩,“是..是江南警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