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进一出,清除了内患,还让丁青对李武哲更加忠心了,至少现在是这样。
他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真切赞叹。
“李部长好手段。”
他这赞叹有七八分的真心。
李武哲坦然接受了这恭维,微微一笑。
“非常之时,用些非常手段而已。”
李武哲一晃,说起正事。
“就像我们现在要谈的事,也是一个道理。”
石东出的神色严肃起来,他知道,这是闲话叙过,该进入正题了。
李武哲侃侃而谈。
“光靠过去的打打杀杀、各自为战,路子只会越走越窄,帮派得换种玩法,把绳子都并成一股,才有力气拉更大的车。”
石东出坐直了身体,阅尽沧桑的眼睛盯着李武哲。
“李部长上次提过后,我回去一直想到昨天,整合三大派,联合小帮派,成立一个‘集团’,慢慢洗白上岸....”
“李部长的想法很宏大,甚至可以说,是道上很多人做梦都不敢想的路。”
他顿了顿,话变得有些沉重。
“但是李部长,这件事真要动起来,要面对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他伸出手指,一根根数着。
“高高在上的财阀们,大大小小的一家又一家,首尔乃至韩半岛的生意,明里暗里,多少都和他们有关系。”
“我们这些人拼死拼活挣的那钱,就算加在一块,是能赶上他们的财富。”
“可如果我们真联合起来,成了一个有组织、有资本、还想往正经行业挤的‘集团’。”
“你觉得他们会坐视不管?”
石东出自知,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帮派都是这样,更别提财阀了。
帮派斗殴不过是利益纠纷最简单的解决方法。
财阀还有和他们勾结在一起的官僚们。
会用各种手段,把他们掐死在摇篮里,或者吞得骨头都不剩。
“其次,是官方。”
石东出声音压得更低,
“警察、检察、国情院....那些盯着突然出现的这块肥肉的人,得有多少?”
“以前我们分散,小打小闹,他们还能睁只眼闭只眼,收点好处费。”
石东出看着嘴角噙笑的李武哲。
“可一旦我们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威胁到秩序,或者他们觉得掌控不住了,他们会不会允许也是问题?”
到时候,扫黑、查税、翻旧账....随便哪一样,都能让我们万劫不复。”
“还有,”他苦笑道,“我们自己内部,在虎、帝日、北大门,加上那么多小帮派,几十年来恩怨纠葛,打打杀杀,血债都不知道有多少。”
“他们可不是官僚,而是还亮着獠牙的野狗,要让大家放下旧怨,坐到一张桌子上分蛋糕谈何容易,就算强行捏合在一起,也是内斗不休,不用外人动手,自己就先垮了。”
石东出说得很慢,每一条都是实实在在的障碍。
石东出说完,包间里再次被雨声填满。
他静静看着李武哲,等待他的回应。
这不是推诿,而是老成持重者的审慎。
他总得看看,李武哲面对这些难题,究竟有何依仗。
其实李武哲觉得石东出说的对。
《新世界》中并没有提及偌大的金门集团,是怎么合并现世的。
但后台一定是少不了的,尤其是石东出虽死,可死前可是从检察厅全身而退的。
而内斗的事情...
在石东出死后,丁青、张守基、李仲久,李武哲可以说,这些人全是内斗致死。
但凡这些人能和石东出在时拧在一起,警察也绝对搞不乱金门。
丁青倒是有这个心思,但耐不住另外两波人加上警察一直搞他。
李武哲不紧不慢开口。
“石社长考虑很周全,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财阀的阻力,官方的压力,内部的纷争....哪一条处理不好,都是大灾。”
“不过,石社长,车到山前必有路。”
李武哲简单提了提自己的后台。
比如他与某位国会议员已达成的合作。
再比如和总统府一位首席秘书的联系。
他没有直说,但总归是悄悄提了两句。
他流露出的从容笃定,看上去一切障碍皆在掌握之中。
石东出清楚这自信绝非空穴来风。
一个年纪轻轻就能在陆军检察团爬到高位,还能操控北大门派如臂使指。
IM防御的车浩哲甘当信使,准岳父更是军队特战司副司令。
要是真的是个自负的家伙,恐怕也爬不上来。
总统府首席秘书、国会议员....
石东出暗自心惊。
“财阀那边也无需太过担心,”李武哲在这事上就直说了。
“财阀看重的是利益和稳定,如果我们带来的不是纯粹的威胁,而是可控的、能产生新利益的合作机会,又如何?”
“正好我和JQ集团的崔有真、贤诚集团的牟贤敏,都还算说的上话。”
李武哲呵呵笑着。
“尤其是贤诚集团那边,他们和顺洋集团闹翻后,就开始准备‘自力更生’了。”
“他们不想再单纯做媒体巨头了,已经想往新的产业发展了。”
“在某些领域上,金门集团能给他们带来十足的帮助。”
后台可太好找了。
对于李武哲来说,他现在想拉投资,随便就能拉一大把来。
JQ集团长女崔有真、国会议员张世俊,这对夫妇就不说了。
还有和他关系越发亲近的贤诚集团长女牟贤敏、总统府首席秘书文哲成、IM防御会长车浩哲。
这三人都成他铁杆盟友了。
检方那边也有算得上忠心耿耿的闵瑞珍和朴泰洙,安喜妍那边的‘改革派’也在示好。
军方那边还有一大把大校、准将,这些人家里也多少带点富贵。
单拎出来不行,那一群人又怎么样?
众人的利益捆绑在一起,那才叫利益共同体。
只顾着自己吃,才会把人群起而攻之。
李武哲没有报名字,只是大概那么一说,他笑了笑。
“石社长,时代在变,上面的人想法也在变。”
“一味地打压和清除,有时候并不符合....更大的利益。”
石东出听沉默了。
石东出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么说起来,李武哲化解或平衡来自官方的压力还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是何等的人脉和能量?
石东出心中凛然。
“至于内部,”李武哲的语气变得务实起来,“旧怨难消,这是事实。”
“但利益,才永远是最好的粘合剂。”
“只要我们画的饼足够大,分饼足够公平,里面的矛盾就可以被压制。”
李武哲冲石东出笑着。
“当然...这需要一位德高望重、能让各方都至少表面上信服的人来主持这个‘分饼’的局面。”
李武哲的目光落在石东出脸上,话语里的指向已不言而喻。
石东出沉默了。
再度狠狠心动。
他很清楚,自己没儿女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
他现如今的人生目标,就是实现他的抱负。
李武哲对他很放心。
石东出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
恐惧、顾虑依然存在。
但更多的是久违的野心。
与其在那旧宅院里,看着看着时代的浪潮将自己彻底拍在沙滩上,倒不如拼一把。
其实在李武哲承诺解决最要命的官方压力后,石东出就已经吃了一颗定心丸。
良久,石东出长长舒了一口气,吐出了积压胸中多年的暮气。
年近六十的人,精气神焕然一新。
“李部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要是再瞻前顾后,恐怕李部长以后也就看不上我了。”
他同意下来,“我可以试试,先从帝日派的张守基开始。”
“不过这个老小子疑心病很重,而且很贪心,可能需要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