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背靠着椅子,环顾这间公寓。
不到五十平米的空间,除了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就是那架架在窗前的天文望远镜。
墙上贴着褪色的星图海报,书架上塞满了天文学教材和科幻小说,空气里还残留着泡面和速食饭的味道。
他沉默转头,打量着眼前的李武哲。
二十五到三十岁,力大如牛身材结实却不显魁梧,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可看样子,不像是警察、检察官...
那是什么人?
见詹姆斯盯着自己,李武哲笑笑,“好奇我是谁?”
詹姆斯沉了沉眼睛,点头。
“你不是检察官、警察,你抓我想做什么?”
“你想要什么?”
李武哲笑眯眯看着他,“你。”
詹姆斯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李武哲呵呵笑着,“我知道你是什么人,詹姆斯。”
抓到了人,李武哲心情还不错。
“你是个犯罪天才,擅长精密策划和现场执行,我知道你受雇于那个组织,今晚从三亚会计公司拿走了那些非法资料。”
詹姆斯皱着眉,垂下眼睛,不让李武哲看到自己的眼神。
他此前的判断有误。
是检察官...
至少是跟检察官有关系的人。
李武哲顿了顿,观察到了詹姆斯的反应。
“但我对你的雇主没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你的能力。”
詹姆斯明白了,他皱着眉,“你想雇佣我?”
“差不多。”
“我想要你给我做一件事,从某家银行保险柜里,抢出一件东西。”
詹姆斯沉默了。
他不想答应,可人在屋檐下....
刚才短短几下搏斗,他就认清两人武力之间的差距,自知反抗不了面前的男人。
詹姆斯沉默了几秒,突然就笑了。
“你是知道我刚刚完成一单银行劫案,所以才找上的我?”
“没错,可以这么说。”
还真是抢那家银行,给自己带来了麻烦。
詹姆斯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李武哲走到书桌前,从那个普普通通的背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扔给詹姆斯。
“这是目标银行的基本信息,你先看看。”
詹姆斯用被铐住的双手费力翻开文件。
只看了几页,他的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
这确实不是普通的银行。
这是友利银行,是韩半岛唯一一家国有银行,也是韩半岛第二大商业银行。
友利银行的保险柜,几乎可以说,是专门为政商高层服务的,在友利银行保险柜里存东西的客户,不知道有多少前任和前任高官、大财阀家族。
“你要我抢这里面的东西?”
詹姆斯抬起头,“这种级别的安保,成功率会很低。”
这可和他抢的那家银行的安保,完全不一样。
“所以我才需要你。”
李武哲走回另一张椅子旁坐下。
“普通的犯罪团伙做不到,但你可以。”
“你做下的这两次行动,都有极谨慎的计划,时间控制精确,还有现场应变...不然你就不会过来灭口了。”
李武哲吃定了他。
“如果我拒绝,会怎么样?”
“你不会拒绝的。”
李武哲冲他笑笑,“我知道,你是想做完这票就退休,是不是?”
詹姆斯面色大变。
这件事,他只跟自己在组织里的‘老师’,也是现在的接头人说过。
或者说,只跟那个老东西上报过。
为什么会传出来?
李武哲摇摇头,“你的价值在这里,他们不会让你退休的。”
“不过你要是帮我做了这件事,我保你。”
詹姆斯感到一阵寒意。
他确实有所察觉,觉得组织有些不对劲。
这段时间,给他接的活太多了。
这么大张旗鼓的干活,完全把他当自爆卡车用。
不过...詹姆斯心里还不确定,也并不完全相信李武哲的话。
“你一开始问我是谁,”李武哲抱胸看着他,“其实我脸一直没遮挡过,是不是?”
“看来你不怎么看报纸,不然你会认识我的。”
经常上报纸?
詹姆斯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武哲笑了。
“我只需要招呼一声,检方和警方就会知道你的存在,知道你的行动计划。”
“你能这么潇洒,因为反侦察做的够好,没人抓到你的尾巴。”
“可一旦你被盯上,以他们的资源,找到你只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你那些雇主们会怎么做?他们会保护你,还是让你永远闭嘴?”
詹姆斯明白李武哲说的是事实。
干他们这一行,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警察,而是那些曾经雇佣过他们的人。
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或者成为威胁,下场往往比进监狱更惨。
詹姆斯用力折了下手腕,看到了手表上的时间,“我得处理今晚的后续了。”
他想试试李武哲的态度。
“可以,”李武哲伸手,丢给他钥匙,让他自己解开了两副手铐。
詹姆斯解下手铐,把地上的东西都收回自己口袋里
眼见李武哲真的这么轻松就要放走自己,詹姆斯反而站在门口,转过了身来。
“你真的确定,组织要对我下手?”
李武哲只是笑着耸耸肩,丢给他一个自己不记名的号码。
“想要找我,就打这个电话。”
詹姆斯又看了李武哲一眼,转身离开。
.........
詹姆斯开车来到永登浦区一处破败市场的地下停车场。
将车熄火停好,拔出钥匙却没有立即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皱眉思索着。
好半天后,才下车。
三亚会计公司的非法资料已经被他带来了,就在后备箱里。
他把车钥匙放在了车顶上,自顾自进入了市场。
一会就有人过来取走资料,并把后备箱里塞上一堆装满钱的鞋盒。
市场中,不少招牌都在昏暗的灯光下跟墓碑一样。
十年前,这里还是首尔南部最繁华的市场之一,每天人声鼎沸。
现在只剩下零星几家店铺还在勉强维持,大部分店面都用木板封死,上面贴满了层层叠叠的房屋出租广告和高利贷小广告。
詹姆斯打开擦鞋店的推拉门,走进去。
擦鞋店的门面窄小,玻璃上还积着厚厚灰尘。
空间很小,最多只能容下一个顾客坐着擦鞋。
一个老头坐在最里面的工作凳上,正对着门。
詹姆斯关上门,走到老头面前,在椅子上坐下,把脚搭到老头面前的矮凳上。
老头这才抬起头。
他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头发灰白杂乱,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在灯光下阴翳无比。
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卡其布工作服,围裙上沾满了各色鞋油。
两人对视了几秒,没有说话。
老头放下手中的鞋,从工具箱里取出刷子、布和鞋油,他选出一种深色鞋油,用布蘸取适量,开始擦鞋。
“也许我该再次离开了,”詹姆斯看着老头。
詹姆斯十几年前,就加入了组织,是老头发现了他的犯罪天分,一手调教出了他。
之所以说是‘再次离开’,是因为十年前,他做了件大事,因此去国外躲了几年。
老头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都给自己安排好后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