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地方检察厅绝不去支厅,能在首尔各地方检察厅绝不去外地,能在大检察厅绝不去地方检察厅。
韩半岛检察官是这样的。
再大的支厅的支厅长,面对首尔检察官,也只是乡巴佬。
人能没眼光到这种地步,也是神了。
两人说了几分钟话,门才再次被敲响。
秘书将今年四十七岁的尹信宇领进来。
他只比金明焕年轻一点,地位却差了太多太多。
穿着身普普通通的黑色西装,脸还没有发福,看上去还格外正直。
“检察长,抱歉打扰您会客。”
尹信宇微微鞠躬,心中有些忐忑。
这位应该就是...那位极出名的,快要斗垮韩江植检察长的李武哲?
“信宇,这么晚有什么急事?”
金明焕问,同时也给了尹信宇几分体面,让他坐下,还给他介绍了李武哲。
“这是李武哲部长,刚刚获得国家表彰的国民英雄。”
尹信宇转身向李武哲低头,恭敬开口,“李部长。”
或许是因为年龄大太多,实在不好意思再卑微了,尹信宇没说什么恭维话。
只是简单打过招呼。
李武哲还礼,同时仔细打量着对方。
尹信宇那双眼睛沉着,不知在想什么。
“信宇,赶紧说说,什么事这么急?让你跑到这里找我。”
金明焕问道。
尹信宇没有因为李武哲在这里有任何犹豫。
金明焕既然让他说,他就不需要在乎。
“是关于李明波议员那边的事情。”
尹信宇这话一出。
李武哲和金明焕齐齐眯了眯眼睛。
“我刚刚接到消息,国会的监察委员会,可能要启动对部分议员资金流向的调查,其中可能涉及....朱梦准议员。”
朱梦准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国家党议员。
他是大营集团的二代。
是多个基金会的理事会成员,现在仍担任着国际足联的副主席。
而且他现在仍然是大营重工集团的名誉总裁。
尽管在名义上,他是名誉总裁,没有经营权。
可谁都知道,大营就是朱家的。
查到朱梦准头上了?
谁?
金明焕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详细说说。”
尹信宇低头,眉头同样紧锁,“国会的监察委员会,正是大营重工集团的财务总监,还要求我们大检察厅那些‘保守派’,调查大营重工集团政治献金的流向。”
金明焕阴沉着脸。
尽管没人揭露,可谁都知道,大营重工集团,如今是李明波最大的企业支持者。
就连李明波,现在对朱梦准也是极为尊重。
甚至很可能,明年就会支持朱梦准,去跟朴公主竞争下一任大国家党党首。
如果大营重工的财务总监没抗住压力,在调查中透露任何不利信息.....
“这件事会直接影响李议员的选情,”李武哲郑重看向尹信宇,给予尊重,“尹研究官,是什么时候传出的消息?”
“就在半个小时前,国会监察委员会派人去了大检察厅。”
尹信宇不会在这种事上弄虚作假。
金明焕沉思片刻,看向李武哲,想征求他的意见。
李武哲转动着手里酒杯,开口问起:“尹检,依你看,监察委员会这次动作打的什么主意?”
尹信宇愣了愣,他看一眼金明焕,发觉金明焕冲他点头后,才有条不紊回答。
“表面上是常规的反腐败调查,只是时机太敏感,而且针对性太强。”
“我认为对方并不打算靠这件事拉下李议员,只是想利用这件事,在选前制造丑闻,尽量压低李议员的支持率,为争抢选票做准备。”
说的头头是道。
“那你有什么建议?”李武哲继续问。
尹信宇又看向金明焕。
金明焕不知李武哲打的什么主意,不过让尹信宇说说也没什么。
得到金明焕肯定后,尹信宇才再开口。
“我个人认为,应该从两个方面应对。”
“首先需要提醒的,是李明波议员和朱梦准议员,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也可以使用《选举法》中的条款,以‘避免干扰大选公正性’为由,推迟这类敏感调查直到大选之后。”
李武哲点点头。
尹信宇未来可能出尽洋相。
但他做检察官的能力还是有的。
李武哲笑着,看向金明焕,“金检察长身边有尹检这样的的人,一定是如虎添翼。”
金明焕也露出笑容,李武哲的夸赞,也让金明焕很有面子。
他本来打算事后批评尹信宇的心也淡了下去。
反而对尹信宇的表现很满意。
“信宇这些天确实帮了我不少忙,武哲,你对这个建议有没有补充?”
李武哲摇了摇头,“尹检的建议非常很务实,我再补充,只会画蛇添足。”
“不过...”
两人都看向他。
“检察长,还是要跟李议员和朱议员商议好,才可以继续行事。”
“李议员和朱议员,或许会考虑另一方面。”
“对手可能不仅仅是想利用这件事打击李议员的支持率,应该还想阻挠政治资金。”
李武哲没什么好隐晦的,他正大光明说着政治献金的事情。
这年头,谁要是说韩半岛政客在大选中没用过财阀的政治献金...
那就是纯撒谎。
一场大选,所需要的各种资源,方方面面都需要钱。
“或许他们想阻挠大选资金的利用,这样一来,就算洗清了罪名,大选也会因为缺少资金,出现这样那样的事情。”
尹信宇恍然。
只是金明焕不出声,他也只是一个劲点头。
“原来如此,”金明焕郑重点点头,“李部长,你尽管放心,我让底下人注意,今晚正好也去一趟李议员那里。”
他思虑着,看到尹信宇还坐在这里,挥了挥手,“信宇,你先回去,研究监察委员会给出的具体信息,顺便再代我去找战略一部的金部长,查查大统合民主信党的资金问题。”
“是。”
尹信宇站起身,向金明焕微微鞠躬。
又朝李武哲微微鞠躬。
在他临走前,李武哲眯了眯眼睛,忽然问了一个听起来无关的问题。
“尹检,你在检察系统工作多久了?”
尹信宇愣了愣,他眼神恍惚了一下,但迅速垂下目光,“十三年了。”
李武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笑着,“那尹检,我们回头见。”
尹信宇走出包间,在路上,越想越不是滋味。
明明自己做了十三年检察官,可到现在,还要向一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岁的人鞠躬。
他对李武哲没意见,甚至还蛮感激李武哲给他面子。
他只是在心里...有些埋怨自己。
明明年少时也是天才,十九岁就考入首尔大法学院。
可偏偏考了九次,才通过司法考试,在九四年才当上检察官。
那可是白白蹉跎掉的九年。
让自己一慢再慢。
和自己同龄同辈的人,有国会议员、有将军、有内阁大官,更有金明焕这样的检察总长。
偏偏自己...
也不知为何。
尹信宇因为常年饱受打压,而沉寂下去的心。
却因为李武哲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胡思乱想起来。
或许是因为李武哲身为年轻人,却能云淡风轻向他提问?
尹信宇走出去,没忍住又扭头看了看,只觉得命运真是无常。
包间中,李武哲和金明焕,说起了这次本来要谈的事。
金明焕沉声,“韩江植必须处理掉。”
其实金明焕一想就知道。
尹信宇说的事情,和他们聊的韩江植的事情,很可能需要一起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