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传来一个极度疲惫、听起来没睡醒的声音。
“刑事调查科。”
“我是三楼接线室的崔敏秀，今天录入一起银行抢劫案，友利银行中区支行，需要派....”
“大姐，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崔敏秀的年龄称不上什么真正的大姐，她也不过二十九岁。
对方这粗嗓子，听起来就知道年龄要更大。
在韩半岛，这样叫‘大姐’，和叫‘大妈’是一个意思。
是种蔑称。
崔敏秀忍了。
对方继续抱怨，“首尔三分之二的警力都在街上，我们这些人都是干了二十几个小时的活，才能回来休息。”
“西八..我们昨天晚上就开始布防了，银行抢劫？难道我现在过去，就能抓到犯人了？”
“再说..银行要是真的急，他们怎么不再打过来催？指不定人家都照常下班了！”
“再说抢劫案发生了好几起，珠宝店、超市...”
“人家接线员怎么不来催？就你催？”
崔敏秀本想耐着性子劝劝，“但这是银行抢劫，涉及金额可能很大...”
“再大能大到哪里去？”
对方讽刺起来，“银行要是打给你，你就让银行自己先统计损失，写份详细报告，明天.....等我们有人手了，再派人去看。”
“可是程序...”
“程序？”
对方干笑出来。
“不好意思，今天整个首尔都不按程序走了。”
“我这里还有七八起斗殴什么的暴力案件等着处理，先这样。”
电话被挂断了。
崔敏秀握着话筒，愣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
她叹了口气，把案子上的‘待分配’变成了‘暂缓处理’。
.......
首尔中区，友利银行总部。
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都是银行高层。
他们讨论的不是如何追回被抢物品，也不是如何加强安保。
而是...
怎么将这件事压下去。
说起来很搞笑。
明明是被抢了。
但他们担心的反而不是自家银行被抢走了东西，只是担心负面影响。
“损失评估出来了？”
副总裁头发梳得油亮，双手交叉在一起。
“被抢的是保险库里的。”
“A区的保险箱？”
副总裁脸上的肉突然抖了抖。
不过他的脸色仅仅不对劲了几秒，就恢复如常。
“不过怎么是这么久之前的？里面是什么？”
“里面放的是纸质文件和一个存储设备，没有现金或贵重物品。”
副总裁皱起眉，被抢走的不是财物，反而更难办。
“保险箱的主人，联系了没有？”
“...”
看到负责人的面色有些古怪，副总裁开口问起，“怎么回事？”
“登记人是一位将军，但他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联系人信息已经失效。”
“什么？”
饶是副总裁，也愣了愣。
“过去没有人来继承？那里面的东西就从来都没有存取？给保险箱续费的是谁？”
友利银行的保险业务很贵，按照合同条款，如果连续两年未支付保管费且无法联系所有人，银行有权在通知后处置箱内物品。
这个箱子有古怪。
怪不得那群劫匪专门冲着它来。
金成焕点点头，表情放松了一些：“所以严格来说，这箱东西在法律上已经不属于任何人了？”
“理论上是这样，但这些年，一直有人关照这个箱子...”
“所以我们没有按照程序，收缴这个保险箱里的东西...”
“有人关照？”
副总裁更头疼了。
说这么隐晦，不就是后面有人看重这箱子里的东西，还不想暴露身份。
可能是箱子里的东西很重要？
以前往他们友利银行存放什么把柄的人，也不是没有过。
他脸一沉，“这样一来，今天发生的事情，就不能见报了。”
友利银行安全保卫室的室长，也是在座众人地位最低的那个。
副总裁靠在椅背上，心下的考量全都是为了友利银行。
这件事绝不能曝光。
友利银行作为唯一的国有银行，还是韩半岛第二大行，如果被人知道友利银行不仅被抢，被抢走的还是最安全的保险库房里的东西....
那可出大洋相了。
媒体会怎么写？
《友利银行安保形同虚设，私人贵重物品随意被盗》？
更别说股价...还有他们如今的经营情况了。
“你们别忘了，我们友利的投资出了大问题。”
副总裁闭着眼。
他们友利因为投资于阿美丽卡次贷相关的债务抵押证券，到现在...
已经损失了两亿多美元。
是美元！
如果明年继续下去，说不定要亏四五亿美元。
如果再在安保信誉上出问题...
副总裁决定先斩后奏，事情紧急，不能再去征求身在阿美丽卡的总裁下决定了。
反正就算问了，一直声称阿美丽卡是最重要市场的总裁，也会同意。
他斩钉截铁道，“李室长，你把监控录像全部销掉。”
副总裁冷冷道，“如果有人问起，就是照银行安全预案进行的防抢演习。”
“因为今天情况特殊，没有提前通知员工，造成了不必要的恐慌。”
“立刻找嘴巴严的，把大厅修一修。”
“再找几个人，戴上头套去亮亮相。”
“谁敢乱嚼舌头，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看向人力部长，“员工那边，给他们放带薪假，每人发一笔特别津贴，签保密合同。”
“是，”人力部长提醒，“不过警方那边已经有报案记录了...”
“警察那边不算什么。”
副总裁摆摆手，不在意，“我回头跟警察厅那边打个招呼，就说是演习中出了点意外。”
“反正警察那边现在焦头烂额，根本没精力处理一起‘乌龙的银行劫案，不然他们早来了。”
他的秘书小心翼翼开口。
“总裁，如果被抢的文件真的很重要，未来某天出现，被人利用....”
“管我们什么事？”
副总裁冷笑着，“那里面的东西，肯定只有那个死人知道是什么，凭什么说就是从我们这里流出去的？”
“你们不用操心后面的事情，现在我们友利银行需要稳定，需要信心。”
他们在投资失败，亏损巨大的情况下，绝不能再有任何负面新闻了。
这是对友利银行最好的选择了。
幸好保险箱的主人是个死人。
要不是主人是个死人，这事也不会这么好隐瞒下去。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个人。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大家一起齐心，清理好痕迹，一定要注意保密。”
“是，”众人齐齐应下。
“散会。”
那几人陆续离开会议室，每个人都一脸郑重。
在他们都走后，副总裁才快步离开，回到自己办公室，一下子把门关上。
他走回办公桌后，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摸出一个笔记本，反一把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也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