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法裁判所的文件。”文宰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关于选举期间...”
“我知道了。”
卢总统很显然有些脾气,他打断文宰尹,亲自伸手取过文件,却没有打开,“到办公室说。”
总统办公室里,窗帘半掩。
青瓦台外冬日上午的阳光,落在木地板上,也落在两人身上。
卢总统将文件扔在办公桌上,走到窗边,背对着文宰尹。
“他们还是做了。”
卢总统少见的恼怒,“我在选举期间说了什么?我说李明波的事需要调查而已,他们就这样...”
“我难道没说过,他的经济政策是有可取之处的?”
“这违反了哪条法律?哪条宪法规定总统不能呼吁团结?”
文宰尹没有接话。
这不是提问,而是宣泄。
卢总统转身,脸色涨红。
“他们这是...”
“总统阁下,”文宰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内容其实很温和,只是告诫,没有实质性处罚..”
卢总统抓起那份文件,连看也不想看,“宰尹,我已经被弹劾过了,现在又被告诫?我到底算什么?”
事到如今,连自己这位兄长也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我要上诉,我要告他们侵犯我的政治言论自由!”
文宰尹叹息了一声,“大哥,但如果我们上诉,就等于把这件事升级。”
他坐到卢总统对面,恳切道:“宪法裁判所已经做出决定,我们上诉成功的可能性很低。”
“而在这个过程中,媒体一定会反复报道,到时候公众们会再次聚焦选举期间的争议,这对您,对即将上任的新政府,都没有好处。”
卢总统盯着他。
“你在劝我忍气吞声?”
“我在劝您权衡利弊。”
文宰尹直视总统的眼睛,“至少您现在,还是大韩民国的总统!”
他声音很大,把真正的卢总统唤醒了。
卢总统恍惚了一下,他看着文宰尹坐在自己面前循循善诱。
才发现了自己心中的那些恐惧和不安。
选举已经结束了,李明波以压倒性优势当选,一个月后,他就要离开这里...
文宰尹还是劝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平稳过渡,确保您卸任后的..”
卢总统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
他很害怕,害怕自己会负了信任自己的人,害怕自己的家人受到牵连。
这就是金水三总统和金民中总统卸任前的想法?
卢总统就这样默默想着。
墙上的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
嗒,嗒,嗒。
像倒计时。
卢总统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手指揉着太阳穴。
文宰尹看到了卢总统最真实的一面。
不是电视上那个温和亲民、有用不完精力的总统,而是一个疲惫的、即将失去权力、担心未来的普通人。
“李武哲那边,”卢总统疲惫说,他自知做错了事,声音小了很多,“李明波这几天有没有再给什么回应?”
文宰尹点点头。
“李武哲前些天还帮忙转达了一些李议员的话。”
“李议员当选总统后,对您之前传达的信息表示理解和赞赏。”
“他还委托李武哲传达...‘国家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和团结,过去的事情应该让它过去’。”
“还真是和他在胜选演讲上说的差不多。”
卢总统苦笑着,“想来,裁判所发过来的告诫这么温和,也有他的作用。”
文宰尹轻轻点头,“应该是这样。”
“另外,李议员还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请李武哲传达给了我。”
文宰尹补充,“是一些关于对外政策的话,他希望您能好好想想。”
“什么?”
“李议员,认为韩国的外交应该更加‘务实’,有用的、能帮韩国发展的一定要交好,对待那些从韩国身上吸血的蛀虫就要强硬起来。”
卢总统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一脸不满。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在批评我和金民中总统坚持的阳光政策?”
文宰尹叹了口气,“他这句话确实...有所指。”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卢总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文宰尹知道总统在想什么。
过去十年,金民中总统和卢总统都推行了‘阳光政策’。
他们对北方几乎是靠低三下四,才把关系不断拉近。
却让北方神不知鬼不觉,在这一两年搞出了大蘑菇。
这找谁说理去?
即将上任的李明波摆明了,就是说这政策不够务实,不够强硬,甚至是资助了敌人。
“李议员可能只是在表达自己的理念。”
文宰尹说,“毕竟,他很快就要负责这个国家的外交了。”
卢总统突然笑了,笑声干涩。
“宰尹,你我都知道政治是怎么回事。”
“他说这话,既是理念,也是谈判筹码。”
“要是我们想要卸任后的平稳,那在外交上,我们就最好保持沉默,甚至表示支持。”
“这不就是他的意思?”
文宰尹没有否认。
这正是他和李武哲讨论过的。
“你觉得我能接受吗?”
卢总统问,不是愤怒的质问,而是真正的困惑。
“五年,我花了五年时间延续金民中总统建立的外交框架,现在要我默认它的失败?要我默许...甚至支持一个可能推翻这一切的人?”
“不是要您支持推翻,”文宰尹说,“而是要您...理解。”
他摇着头,再三劝说卢总统理解改变的重要性。
现在跟十年前已经不一样了。
经济形势变了,国际环境变了,政策就需要根据那些变化调整。
“阳光政策能够坚持十年,自然有它的可取之处,可现在...环境都不同了,一老一新的毛子、天朝,两个超级大国就在我们身边,这不意味着您过去做错了,只是意味着现在需要新的方法。”
文宰尹在心里真心感谢李武哲给他的启发,但他也知道,卢总统五年的工作成果,是卢总统希望被历史记住的部分,在这一点上,卢总统有些固执。
“李武哲还说什么了?”
卢总统把椅子转过去,耍小孩子脾气,背对着文宰尹问。
文宰尹哭笑不得,知道卢总统其实气已经消了大半。
“李明波议员也很欣赏您的一些理念,特别是自由贸易这块。”
“他也认为,我们和阿美丽卡的同盟,也很应该转型,不能一直是为了防御北方人而存在...”
“还有,”文宰尹继续说,“关于特检法的调查,李明波表示会理解特检官们‘公正且适度’的调查。”
“他理解调查的必要性,但也认为不应该让它演变成政治迫害。”
简单来说,李明波就是给了承诺,不会因为这事,去清算任何人,包括郑东永,包括卢总统。
但前提是特检法的调查‘公正且适度’,不扩大化。
这样李明波就不会报复他们,他们也别再用特检法真的调查他
“条件呢?”卢总统转身,“所有这些好话,条件是什么?”
文宰尹顿了顿:“平稳过渡,不设障碍,就是他最大的要求。”
“在适当的时候,对他们新政府的重大政策..包括外交政策,他请我们表示理解和支持。”
“有一些理念上的冲突是正常的,这毕竟是十年后的又一位保守派总统。”
卢总统晃着椅子,有些愣神。
“大哥,我们要与时俱进。”
文宰尹说,“那不只是为了您,也是为了这个国家,如果新旧政府公开对立,如果前总统和现总统在外交政策上争吵,受损的是韩半岛的国际信誉,是国民的团结,是国家的稳定。”
文宰尹深知,卢总统深爱韩半岛和国民,他用这种大义,来绑架卢总统听自己的话。
“我明白了。”
卢总统苦恼地笑了,“看来是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文宰尹垂着目光,“我站在大哥这边,就不想看到您卸任后像两位金总统那样,被调查,被审讯,被羞辱。”
“甚至是像全卡卡和卢卡卡那样站上法庭,大哥,您为国家服务了五年,已经足够了。”
文宰尹说得眼眶微湿,很动情。
卢总统抓起那份宪法裁判所的告诫文件,翻开细细看完。
之后他看向窗外,青瓦台的庭院里,阳光正好。
“李武哲这个人,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