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要作三首诗,还要兼顾意境与格律,便是柳大家亲自动笔,也得再三斟酌,这武夫定然束手无策,只能贻笑大方!”
“等着看吧!他要是能写出一首合格的诗,我便当场叩首认错,从此再不谈诗词二字!”
柳长卿听着众人的吹捧,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弧度。
他不再多言,提笔略一沉吟,狼毫便在宣纸上挥洒开来,墨迹清隽飘逸,落笔成诗。
“漫雪飞空覆九州,寒梅傲骨立枝头。
江山万里银装裹,不见人间半点愁。”
诗句刚成,殿内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掌声与赞叹声交织一片:“好一句‘不见人间半点愁’!
意境开阔,气势磅礴,将这漫天风雪的苍茫写绝了!
不愧是柳大家!”
“此等诗作,足以载入史册,流传千古!这叶昭然拿什么比?他根本不可能赢!”
柳长卿放下毛笔,抬手拂了拂衣袖,神色愈发傲慢,斜睨着叶昭然,倨声道:“阁下,请吧。”
叶昭然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慌乱。
他缓步走到案前,目光扫过砚台与宣纸,闭目沉思不过三息时间,便拿起笔,蘸满浓墨,挥毫疾书,下笔毫无停顿,墨汁飞溅间,笔走龙蛇,不过片刻功夫,三首诗词已然一气呵成。
第一首《雪夜抒怀》。
“朔风卷雪漫天来,万里江山一素白。
莫言武夫无雅韵,胸中自有济世才。”
第二首《梅雪》。
“雪压寒梅枝不折,梅含香韵雪含洁。
孤芳迎岁晚,清景映天阔。
二者本同契,千秋共月魄。
不争春烂漫,独守人间澈。”
第三首《念奴娇·雪》。
“漫天飞雪,卷苍冥、漫掩千山万壑。
玉砌银妆铺大地,万里尘嚣尽却。
寒水凝冰,孤梅吐艳,风定人踪灭。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古往今来,王侯将相,霸业随云谢。
唯有丹心昭日月,不负苍生所托。
剑指天涯,文安社稷,谈笑平风波。凭栏远眺,江山尽归我策。”
墨迹淋漓,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如盘龙走凤,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诗中既见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又含文人雅士的风骨雅韵,尤其是那首《念奴娇·雪》,更是将帝王之气与济世情怀完美融合,意境雄浑,格局宏大,远非柳长卿的诗作所能比拟。
柳长卿起初还带着几分轻蔑,俯身细看时,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傲慢转为震惊,再到一片惨白。
手中的狼毫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宣纸上,墨汁溅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盯着那三首诗词,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千古绝唱……这竟是千古绝唱!
意境、格律、气魄,无一不臻化境……我输了……心服口服!”
殿内的学子们彻底惊呆了,先前叫嚷着要叩首认错的那名学子,此刻面红耳赤,僵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
其余人要么瞠目结舌,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一个字,要么低头不语,满脸的羞赧与难以置信。
原本的自信满满,此刻尽数化为滔天的震撼。
偌大的崇文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的风雪呼啸之声,呜呜咽咽,像是在诉说着这场文斗的悬殊。
叶昭然面色平静,步履从容,径直朝着下一关走去,衣袂掠过殿中微凉的青石地砖,不带半分波澜。
这一关,比的是经史之论,考验的是博古通今的积淀与洞察史策的见地。
守关者早已肃立案前,正是上阴学宫的经史教习王仲书。
此人年过五旬,须发皆已染霜,手持一卷泛黄竹简,神情肃穆,一双眸子却锐利如鹰。
他博览群书,于《春秋》《史记》《资治通鉴》等典籍烂熟于心,便是那些失传古籍的残篇断简,也能倒背如流,在学宫内素有“活字典”的美誉,经史一道的造诣,鲜有人能出其右。
王仲书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叶昭然,没有半句寒暄,开口便抛出一连串刁钻至极的问题,字字句句直逼经史核心。
“《春秋》三传,《公羊传》《谷梁传》《左传》各有侧重,请问《公羊传》的核心思想是什么?
其‘大一统’理念在不同历史时期的演变如何?”
“《史记》中‘陈涉世家’一篇,司马迁为何要将出身布衣的陈涉列入‘世家’,而非归于‘列传’?
这一特殊编排背后,又体现了他怎样的史学观?”
“上古‘禅让制’,传说始于尧舜,终于夏启,请问相关典籍中记载的具体流程与佐证有哪些?
后世对其真伪的争议从未停歇,你更倾向于哪种观点,又有何依据?”
“离阳开国之初,借鉴了前朝哪些典章制度,又针对性地做了哪些革新?
这些革新举措,对离阳的长治久安,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这些问题,不仅需要对典籍条文烂熟于心,更要结合义理加以辨析,即便是上阴学宫那些浸淫经史数十载的顶尖学子,也未必能尽数答出,更遑论做到条分缕析、见解独到。
殿内的学子们纷纷屏住呼吸,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都盼着叶昭然在这一关栽个跟头。
棋艺、诗词或许是他侥幸,这经史之论,总该露出武夫的短板了吧?
他们不信,区区一介武夫,能有如此学富五车之才。
第165章 连胜
面对这些难题,叶昭然只是淡淡颔首,随即开口应答,语调平稳,条理清晰,竟是对答如流。
对《公羊传》有关的诘问,他侃侃而谈:“《公羊传》的核心,在于‘微言大义’,以‘大一统’‘三世说’为纲领,主张尊王攘夷、明辨华夷之辨。
其‘大一统’理念,从一开始侧重于疆域与政治的统一;随着时代演变,融入了文化与礼制的统一;及至当今,更兼含伦理与道统的统一,而后逐渐沉淀为我九州之地的核心价值观……”
谈及陈涉列入世家的原由,他更是一针见血:“司马迁将陈涉列入‘世家’,绝非偶然。
陈涉虽出身布衣,却首举义旗,搅动天下风云,亡秦之功甚伟;更重要的是,他起义之后‘号令三老豪杰’,已然具备了一方诸侯的影响力。
这一编排,背后体现的是司马迁‘不以出身论英雄’的史学观,强调‘功者为尊’,打破了先秦以来贵族本位的历史叙事逻辑……”
他的回答,引经据典,论据凿凿,不仅精准回应了所有问题,更在关键处提出独到见解,甚至还当场纠正了王仲书对某本失传古籍残篇的一处解读偏差。
王仲书越听越惊,原本捋着胡须的手,此刻竟微微颤抖起来,眼中的锐利渐渐化为震撼,再到后来,已是满含敬佩。
待叶昭然话音落下,他竟豁然起身,对着叶昭然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至极:“阁下学识之渊博,见解之独到,远超老衲毕生所见!老衲自愧不如,这一关,你赢了!”
闻言,叶昭然并不自得,只拱手行了一礼,便阔步向前,步履沉稳之态,仿佛眼前的关卡不过是坦途上的寻常风景,没有什么能够阻拦他一般。
而接下来这一关,比的是数术一道,讲究的是算无遗策、分毫必究,最是考验人的逻辑与心算功底。
守关者立于一方沙盘之后,正是上阴学宫的数术教习郭龄。
此人年近六旬,须发花白,一双眸子却透着精算师特有的锐利,他精通天文、历法、算学,曾主持修订《离阳新历》,测算的节气误差不超过一刻,其所著的《算学九章》更是学宫数术一脉的核心教材,被学子奉为圭臬。
郭龄手持一根细竹棍,神色严谨得近乎肃穆,目光落在叶昭然身上,不带半分轻视,却也难掩自信。
“数术一道,关乎天文地理、农桑水利、行军布阵,非天资卓绝、心细如发者不能精通。
今日我出三题,阁下需在一炷香内解答,若能全对,便算过关;但凡错一题,或是超时,皆是你输。”
说罢,他抬手在沙盘上飞速画出三道题。
其一,是“物不知其数”的经典算题,需给出最小解与通解公式。
其二,是圆台形粮仓的容积测算,要算出能容粟米多少石。
其三,是敌军方阵的人数推演,需根据排数与每排人数的变化算出总数。
这三道题,看似浅显,实则暗藏玄机,一道考的是余数定理的活用,一道考的是立体体积的换算,一道考的是方程组的巧解,便是郭龄门下最得意的门生,也得伏案演算小半时辰,才能得出准确答案。
此言一出,殿内的学子们瞬间又燃起了希望,先前被浇灭的信心死灰复燃,议论声此起彼伏。
“郭教习的数术,那可是离阳一绝!
这三道题看着简单,实则步步是坑,尤其是那圆台粮仓的计算,换算繁琐得很!”
“数术最忌心浮气躁,讲究的是慢工出细活,这叶昭然就算有点底子,也绝不可能在一炷香内算完!”
“武夫向来粗枝大叶,这种精细活儿,他肯定不行!这一关,定能让他栽跟头!”
学子们越说越笃定,看向叶昭然的目光里,满是等着看笑话的期待。
郭龄也不多言,抬手点燃了案上的一炷香,青烟袅袅升起,他目光紧锁叶昭然,静待对方动笔。
只见叶昭然缓步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三道题目,眉头微蹙不过一瞬,便拿起细竹棍,俯身落笔。
他的动作极快,竹棍在沙盘上划过的痕迹流畅利落,没有半分停顿,仿佛那些答案早已刻在他的脑海之中。
旁人还没看清他写了什么,不过寥寥数息,第一道题的答案便已呈现。
紧接着第二题、第三题,竹棍起落之间,答案依次浮现。
从头到尾,不过片刻功夫,连一炷香的三分之一都未曾燃尽。
叶昭然直起身,将竹棍放回案上,神色平静:“好了。”
郭龄瞳孔骤缩,连忙俯身细看。
只见沙盘上的答案条理分明,精准扼要,恰恰好命中每道题的核心要点,没有一丝错漏。
他不敢置信,又取来算筹,亲自推演验算,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次的结果,都与叶昭然写下的分毫不差!
甚至叶昭然所用的解题思路,比他在《算学九章》里记载的更为简洁巧妙,堪称化繁为简的典范!
郭龄脸上的严谨,渐渐被震撼取代,他抬起头,看向叶昭然的目光里满是惊叹,久久才回过神来,对着叶昭然深深拱手,语气里满是心悦诚服。
“阁下数术造诣,已达出神入化之境,郭某甘拜下风!”
这一声认输,如同惊雷,炸响在崇文殿内。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学子们,瞬间哑火,脸上的期待与笃定,尽数化为呆滞与茫然。
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一道需要推演许久的数术难题,叶昭然竟然片刻间便解了出来,而且分毫不差!
一个武夫,怎么可能在数术这等精细之道上,达到如此逆天的境界?
希望的火苗,再一次被无情掐灭,这一次,连半点火星都未曾留下,只剩下沉甸甸的绝望,压在每个学子的心头。
叶昭然目光淡淡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脚下不停,径直走向了第五关的擂台。
这一关,比的是谋略之道,是关乎天下大势、兵家胜负的乾坤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