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过,你们当医生的都是有些家底的,要不然也不能支撑你们上十几年学。”
“你亲戚家的孩子们,应该和你一样吧,让他们乖乖上学读书就好,不要把我们穷人家孩子为数不多的挣钱机会都要抢去。”
周明惊讶于阿丽亚的认知,笑道:
“如果这些都是你母亲谢尔夫人教给你的,那么我相信她一定是一位极具智慧的女性。”
“不过,现在世道不好过,那些小兔崽子们但凡懂点事,也就不用让大人们那么操心了。”
“看你的样子,一定从黑衣人手中逃脱过吧,你们搞定了买药的钱,一定很有本事。”
“能传授给我一些经验吗?我进城的时候,卫兵们都在告诉我,要小心黑衣人呢。我只是个医生,手无缚鸡之力,可太需要你们的经验了。”
阿丽亚傻傻一笑,两只手拉扯着脸皮,做了个鬼脸:
“都是我妈妈告诉我的。我妈妈拎着柴火棍追着我爸爸和弟弟揍的时候,是我们家最令人信服的人。”
“她告诉我,如果在野外听到了黑风的声音,就要立刻朝着有阳光的方向跑。”
“人们最好祈祷不要亲眼看见那些黑色的风,否则黑衣人的剑就已经搭在了你的脖子上。”
“这是妈妈唯一告诉我,有关怎么躲避黑衣人的方法。她以前总是吓唬我,说她小时候从黑衣人手中逃离过数次。而我这样的小笨蛋,一次就会被逮住。”
“我家里还有个画本,烛明先生要是感兴趣,可以送给你。”
阿丽亚原本诉说的语气还有些开心,似乎是因为想起了过去母亲健康时候的美好时光。
可很快,她的语气就逐渐变得伤感起来:
“但是自妈妈生病之后,家里就变得乱糟糟了。所以,拜托了烛明先生,请一定要治好我妈妈!”
周明点点头:“太感谢你了,请放心吧,患者的命运,就交给我来改变。”
“对了,塔哈德林医药所的万灵药,有治好过人吗?”
“大家都相信那是万灵药,能治愈各种病症?这可是水银啊,是有毒的。”
阿丽亚的小脑袋纵使经过其母亲的教诲,对于这些专业的医疗知识也没有了解过,只得答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烛明医生这些话,好像之前也有人提过。不过他们很快就销声匿迹,见不到人影了。”
“大概是在东莫布里森竞争不过塔哈德林,只能离开去别的城市谋求发展了吧。”
他们一路上东拐西拐,看见了一些所谓富人们的住宅。
有好些人蹲在那些住所后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阿丽亚冷声道:
“别看了,那些人也是被塔哈德林的药所吸引过来的。不过不是万灵药,而是另外一种引发呕吐和腹泻的药物。”
“塔哈德林的医生们声称,人体一切的痛苦都来自于胆汁的不平衡,只要把那些额外的东西排出体外,人就能消解痛苦,轻松许多。”
这一点只能说,和早期西方医学喜欢放血来缓解病症的思路差不多。
人在剧烈呕吐排泄之后的虚脱感觉,很大程度上会缓解原有病症的痛苦。
加上相当一部分病症的缘由都是吃坏了东西,病从口入。
排出体外之后,自然就得到了治愈。
因此,这种催吐疗法客观上起到了一些作用。
这些都是人类医学发展前期,走错的许多路之一,在当时有一定的合理性。
而在后人眼中,就只剩下滑稽,和那么一丝丝猜想自己万一接受了这种疗法的恐惧。
因为后人们明白,这些催吐的药物绝大部分,都是有毒的。
无外乎就是被原有的病症折磨,亦或者被新的用来治病的毒药毒死。
倒霉一些的,两者兼具。原来的病没治好,身体还遭受了新毒药的折磨。
周明听着这些话,忽然想到了一些不好的想法,疑惑道:
“那么这些人待在房屋后面等什么?”
马萨卡!总不能是因为那些“药物”服用之后不能消化,因此排泄之后仍然存在的缘故
停停停,不能再乱想了。
周明都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联想起来,有的时候,想象力太丰富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他们又经过了一些比起羊角小巷还要偏僻的“路”,费着力气从这里熬过去之后,才看见眼前一片豁然开朗的迹象。
地面是新鲜翻开过的泥土,几个羊圈散落在从城内流淌而出的河边。那些上午的阳光温暖地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直蔓延向远处逐渐耸起的石头山崖。
那个方向靠近海边,这条河流最终会经过山崖流入海中。
这里就是东莫布里森唯一没有被城墙保护的区域,因为海洋的方向是不可能存在敌人的。
经过了整座城市的河流看起来还算清澈,只是里面究竟有多少脏东西,就不是肉眼能够识别出来的。
虽然现有的封建生产力能够对河流造成的污染有限,除非是城里那些炼金术士或者医生们做了什么早期化学研究,生成亦或者分解了什么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物质流淌进河流。
这样的危害性才更大吧。
在这条都朗河最后的位置,也正是贫民窟所在。
那些拥挤散乱搭建起来的木头屋子,很多都只是有一个框架,然后四面漏风,屋顶上堆了一些茅草和蒙布,就算是一个房子。
这些近乎像是矮人们摩肩擦踵挤在一起的住房,丝毫不敢争抢那些散落着的羊圈们的位置。
这些羊儿们是城里老爷们的财产,会有骑着骡子,穿着高跟鞋的弄臣们定期来巡查。
如果有人走丢了老爷们的羊,那就得挨一顿鞭子,拉进城里做工,不知道多久才能放回来。
“今天之后,就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了。”
周明这般想道。
等会大概了解了这个城市的真实情况,就直接夺取东莫布里森的统治权。
慢慢发育?不好意思,这个词不会出现在周明的字典里。
他都有媲美最终形态的力量了,还发育个毛线。
“来这边吧,我们家的位置还算不错。母亲生病后,我们就迁移到了住所最外围,不用每天横穿整个建筑区,在外面绕一下就能到家。”
周明听得出来,小姑娘口中的一丝无奈。
明明是被众人排挤,担心生病传染,却能想出这样的理由。
这样的乐观,值得更好的生活。
周明终于见到了谢尔夫人,阿丽亚的母亲。
这是一个浑身枯槁,简直和木乃伊一般的女性,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厌恶的臭味。
尽管看起来阿丽亚已经在尽力照顾谢尔夫人,勤加换洗被褥和衣物,但这种来自人体内自发的腐臭味,却总是无法根绝。
从那张仅仅剩下一些皮的脸上,勉强睁开眼睛,露出一丝微微带着神光的目光,注视着周明。
“阿丽亚、请出去,我要和医生谈谈。”
阿丽亚乖巧地点点头,退了出去。
她知道母亲接受治疗的时候,会很痛苦,母亲并不愿意家人见到那副模样。
周明来到谢尔夫人面前,拿出手机满瓶摇晃起来,在其身前扫过,录入数据。
无论什么疑难杂症,在石村号的时代,基本上都被消灭的差不多了。
他带来的可不单单是21世纪的科技产物,还有星际时代的产物呢。
“您好,医生,您似乎不是莱德利、咳咳。”
周明点点头,道:“叫我周明或者烛明都行,我受莱德利医生的嘱托,暂代烛光诊所的一切事务。”
“我会拯救您的命运。”
谢尔夫人松了口气,她的语言能力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只是身体情况看上太过骇人,而且精神很是虚弱:
“那就好,我以为是阿丽亚自作主张找了别的医生。既然你是受莱德利的委托,那么应当清楚需要做什么。”
“把毒药给我吧,那由水银制作的万灵药。你我都清楚那东西治不了病。”
“我不能再拖累阿丽亚了,毒死我。然后带着我的尸体去塔哈德林,把尸体卖给他们,能够得到许多补偿。”
“你可以告诉阿丽亚,我是被塔哈德林的药物毒死的,因此这些钱是赔偿。两个月后,我的丈夫会带着儿子回来,等他们接受我死亡的现实,我的丈夫就该带着孩子们离开莫布里森。”
谢尔夫人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徐徐说完,用自己平静的目光看着周明。
周明面具下的脸皱起眉头,他还在烧烤、啊不是,在思考刚才那些话的意思。
等等,从刚一开始谢尔夫人就和莱德利约好了要毒杀自己。
然后塔哈德林会因为万灵药的原因,给出补偿,并且会带走夫人的尸体做研究。
这样一来,阿丽亚一家拿到了钱,移居到别处,也算是开始了新生活。
这都什么鬼啊?
周明也懒得装了,呼唤道:
“泽亚,分析结果怎么样了?”
“已确认,是Y45碱对的基因组出现了一些错误,因为某种化学作物的污染诱发了基因缺陷,导致谢尔夫人出现身体的腐败。这种情况被称为死人病,指的是人的身体在还存活的时候,就出现了死者躯体的一些变化。”
泽亚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满瓶中传来,这种奇怪的能力展现,让躺着的谢尔夫人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刚才,那是神迹吗?
周明缓缓吐出口气,是个病就好,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机制诅咒。
他开口道:
“夫人,您刚才也听到了,您得了一种病,仅此而已。而我,就是来治病的。”
幸运的是,石村号上的医疗储备,有很多针对这种外界因素诱发基因缺陷的药物。
毕竟在探索外太空的过程中,人类的身体很容易受到各种未知元素的影响。
虽然不能屏蔽这些元素,但是单纯地找到出问题的基因,然后来一针药剂来遮蔽问题基因的运行,还是可以做到的。
当然,这些药肯定对当时石村号上的尸变体没有用就是了。
周明随后炼成一面镜子,取出其中保质期长达300年的药剂,录入了石村号数据库的操作规范,为谢尔夫人注射。
“很快就能恢复了,不用担心,夫人。我还想顺便听听,你们有关黑衣人的故事。”
周明来到座椅前坐下,随手翻出阿丽亚口中的那本画集,惊讶道:
“这些画本的装订可真不错,难道谢尔家祖上是名门贵族?”
他翻开了画本第一页,就看见了一个腐蚀大锅,熬煮着浓厚汤汁的画面。
从那些大锅下方吹出的烟雾,延伸而出,化为了黑风。
黑风之中,行走着手持沾满了瘟疫和腐蚀利刃的黑衣之人。
他们从一个名为桑比亚的国度而来。
所到之处,病魔就会滋生,污染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