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立功的机会,他自然是要好好表现的。
“宣徽使,现如今滁州是蒋梅荪的外甥宋墨在镇守。还需要派一人前去拿下滁州。”程颢立刻说道
曹倬又看向同样投降后寸功未立的嵬名计都:“计都,你也带五百平夏军,再领两万厢军前期攻打滁州。”
“是!”
嵬名计都立刻应声,本来见赵明被委以重任他就有些急了,现在曹倬让他攻城,他自然是不会拒绝。
曹倬对嵬名计都和赵明的态度是,趁着他们皈依者狂热还没过去的阶段,直接往死里用。
这二位是被曹倬在战场上打败的,因此他们对曹倬是很服气的。
这就给了曹倬更大的剥削空间,可以在前期的赏赐上稍微苛刻一些。
当然,也只是前期而已。
等他们真的立功有了威望之后,还是要赏罚分明的。
毕竟他们也代表了投降之后党项人的处境,只有嵬名计都和赵明的待遇上去了,其他投降的党项人才会放心,不会生出大周歧视他们的感觉,才会安安心心当顺民。
古人可没有什么阶级史观,尤其是他们还是党项人。
在党项人看来,大家都是党项人,嵬名计都和赵明还都是将军,他们要是都过不好,还能有我们的好日子了?
部署完毕之后,张尧封给曹倬安排了住处,就在顺天府内。
夜晚,曹倬屋中。
既然被安排来了这里,还总督淮南两路的事务,可想而知是不可能清闲的。
除了要关注定国军的动向之外,还有两淮灾民安置问题。
还有此前王安石为了安置灾民,确实让两淮的富户损失极大。
说鱼肉士绅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但是灾情之后想让人家安心做生意,还是得将他们的情绪安抚下来。
受损的利益,在不违背底线的情况下,多多少少还是要补偿一些的。
否则,以后两淮的经济便没办法快速恢复。
虽说士农工商,商人最贱。
但客观现实是,每个阶层都有着自己的职能。
商人可以轻视、可以压榨,也闹不起什么风浪。
但是人家可以撂挑子,可以直接摆烂不干了。
到那时两淮经济凋敝,百姓失业,依然是大问题。
说白了,天帝的想法就是,让王安石来当恶人,让曹倬来演好人安抚富户。
但是,这个好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放任他们以后可以囤积居奇、兼并土地,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又要拿出足以安抚他们不满的利益出来,同时还不能让朝廷吃太多亏。
想了半天,曹倬暂时也没什么头绪。
有些后世的政策,在现在这个时代,也未必有效。
放下书卷,看了看门外。
禾晏穿着一身皂衣,在门外站得笔直。
门口的院子里,则还有几个亲兵在守卫着。
“禾晏!”
“在!”
“进来!”
“是。”
禾晏走进书房,一脸好奇地看着曹倬。
她很喜欢平夏军跟曹倬出征,哪怕不是打仗,不立军功。
毕竟,如果是在汴京,曹倬每个月也就几天到平夏军。
而且因为要和平夏军的新兵打好关系,所以花在她身上的瞬间并不多。
出征就不一样了,每次平夏军出动,哪怕就是日常剿灭汴水沿岸的水匪,曹倬都是把她带在身边的。
“嗯...你上个月十五了吧?”曹倬看着禾晏。
“元帅怎么知道?”禾晏连忙问道,心中窃喜,没想到曹倬这么了解她。
曹倬从兜里拿出一个盒子递了过去:“给,你的生辰礼物。”
“多谢元帅。”
禾晏美滋滋地拿过盒子,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堆黄金打造的,嵌着翡翠的凤头钗。
“元帅,这...”禾晏心中开始紧张,难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曹倬看着她紧张地样子说道:“我说过了,你什么时候想说再跟我说。你说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定国军事
“多谢元帅体谅。”此时,后知后觉的禾晏才终于明白。
自己女扮男装的把戏,在曹倬眼里从一开始就被识破了。
只是他一直在假装不知道而已,似乎是在帮自己保守秘密。
不过一想起曹倬平日,那些有意无意的亲密举动,禾晏脸颊有些发烫。
他完全就是故意的,借机调戏自己。
“收好了,别让底下人的以为咱们的禾都头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曹倬调侃道。
“是!”
禾晏脸颊微红,连忙将盒子关上,收了起来。
延州之战后,禾晏凭借斩首的功劳,便升任了都头。
只不过再后来,就被曹倬调到身边当亲卫了,因此再无晋升的可能。
再往上的指挥使,以及未来需要在平夏军上设置的统制官,便不是靠着个人武勇能够做到的了。
至于钟传,这小子很有军事天赋,所以曹倬在去年趁着与延路轮换士卒时,便让他去延路历练去了。
把大将的材料当做亲卫,实在是有些浪费。
而且,这小子别看长得壮实,单打独斗居然打不过禾晏。
那贴身的亲卫,自然是用武力更高的禾晏更合适。
“元帅,伯淳先生求见。”此时,有亲卫来报。
“快请。”曹倬说道。
“是!”
“元帅,我先出去了。”禾晏说道。
“嗯!”
禾晏出了房门,这次她站的距离稍微远了一些。
做亲卫,最重要的是有眼力见。
什么话可以听,什么还不能听,她还是知道的。
程颢进入屋中,拱手道:“宣徽使。”
“伯淳,快坐。”曹倬伸手道。
程颢坐下后说道:“宣徽使这么晚了还没入睡?”
曹倬点了点头:“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定国军了,只要嵬名计都拿下滁州,就算彻底封死了蒋梅荪的北上之路。他后方还有无为军,就彻底将他限制在了淮南西路。
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之后的事情。介甫不愧是能吏,安置灾民的事情做得很好。但是那些商户、豪强受到的损失也确实不小。该如何安抚,是个问题。”
“这也是权宜之计,士农工商都是朝廷的子民。如今因为灾情蒙受损失,若不加以补偿,又如何让他们继续建设淮南?”程颢点了点头。
曹倬想了想说道:“我想过了,朝廷可以吃点亏,但商人就别打土地的主意了。介甫的市易法虽然不能推广到全国,但仅仅用于淮南两路安抚商人的权宜之计,倒也未尝不可。
事毕之后,派官员下去,清点那些商人手中滞销的商品,各州官府以平价购买。同时再让御史台和谏院考察各个州县,在受灾严重的州县推行青苗法。
百姓可以从富户豪门那里借青苗款,利息便定在一年两分利。”
曹倬前世对王安石变法内容只知道一些框架,但是这一世和王安石接触之后,便深入了解过他的变法内容。
王安石的变法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从条文上看,都是非常好的政策。
两分利,也就是百分之二十,在农业社会来说真的不算高。
但问题在于,这只是条文上看。
一旦真的落实到基层,两分利会变成四分,四分利会变成六分,甚至直接翻倍。
道理很简单,你一个宰相,是没有办法监管那么多州县的。
但是,如果你是一个经略安抚使,倒是勉强可以监管到之下的各个州县。
再让御史台和谏院在明面上监管,皇城司在暗地里配合,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变法最重要的前提是什么?
一,暴力威慑、
二,政治威望。
三,扶持新的利益集团或者对既得利益集团让渡其他利益,从而让他们支持变法。
而历史上王安石变法失败,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这三点,无论是宋神宗还是王安石,都没有。
论暴力威慑,宋神宗虽然是皇帝,有着军队的指挥权,但他在军队里没有威望,无法做到对军队的如臂使指。
而王安石,一天没在军队中待过,更不用说军中的威望了。
暴力威慑,没有。
政治威望,神宗一家小宗入大宗不说,他爹英宗还老想打倒他礼法上的父亲宋仁宗。
是,你可说宋仁宗对你不好,给你造成了阴影,但对解决现实问题没用。
事实就是英宗一系本来政治威望就不足,而英宗因为对仁宗的清算直接败光了他们家本就不多的政治威望。
至于王安石,原本是有政治威望的,但是被他强势且不知变通的性格也给败光了。
熙宁变法之初,支持者并不少。可为什么到最后,许多支持者,最后都站到了变法的对立面?
这恐怕不是一句“动了某某人的蛋糕”,就能够草率的解释的。
人是最多变,最不可控的生物,把人当做完全理智的政治机器,把人的一切动机都给利益化,恰恰是最不符合现实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