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蒋梅荪的外甥,蒋梅荪没有子嗣,所以他打算让外甥接管定国军的。
“不怪你,嵬名计都是西夏的大将,骁勇善战,颇知兵法。如今又是寸功未立,急于立功,不顾厢军性命强攻滁州,是我准备不足。该多给你一些兵马的。”蒋梅荪叹了叹气说道。
这话,让其他的将领表情有些不对劲了,
这位少帅的大败,导致他们被包围了,现在一点惩罚都没有不说,反而还出言安慰?
三个将领趁着蒋梅荪不注意,来到院外。
“领兵的是曹宣徽使,我们还要接着打吗?”
“没藏讹庞五十万大军,都被曹宣徽使打败,我们剩下这几千人,如何能说对手?”
“不如今晚打开城门,归顺朝廷。”
.....
三人一拍即合,当晚便趁着众人睡着,打开了城门。
曹倬的骑队立刻将金牌送到了十位将军手中,并将檄文在城中散发。
几乎是一瞬间,就安抚住了定国军残部。
本来战心就不高,丢了滁州的宋墨还没有任何处置,将士们早就心怀不满了。
“白司马!”
众将看着白须陀来到城下,连忙出城迎接。
白须陀点了点头:“嗯,立刻抓人。”
“是。”
原本都是蒋梅荪的旧部,没有念及一丝一毫的旧情。
带着白须陀和平夏军的亲卫,便冲进了蒋梅荪的住处。
“白须陀奉敕,抓捕蒋梅荪。”白须陀持刀冲进府邸,大喝一声。
亲卫也冲入了房中,将蒋梅荪绑了出来。
“我待尔等不薄,何故叛我?”蒋梅荪看着众将,怒而问道。
“哼,任人唯亲,命一孺子为储帅,何言不薄?”
“赏罚不明,失城而不罚,也言不薄?”
“你们…”蒋梅荪顿时语塞。
“蒋节度,别来无恙。”白须陀拱手道。
蒋梅荪气得差点没笑出声:“党项蛮夷,装什么中华正朔。”
白须陀也没生气,收刀入鞘:“须陀自是蛮夷,只是蒋节度这中华正朔之将,为何背反朝廷?”
蒋梅荪冷哼一声:“我没有背反朝廷,我是在铲除淮南两路贪官污吏。”
“哼!”
白须陀也笑了:“私开仓廪、私设刑堂、私自调兵,还纵兵查抄官员宅邸。这任何一项,都与谋反无异。”
“我是为了赈济灾民,死而无怨。陛下若要杀我,杀了便是,煌煌史册,自有后人知我真心。”蒋梅荪昂着头,无比骄傲。
白须陀被这话差点逗笑,连忙背过身去,生怕破功。
他也看出来了,和蒋梅荪这种脑回路的人辩论,不会有什么结果。
你说你说为了赈济灾民,你说你是惩罚贪官污吏。
谁知道?朝廷的使臣来之前,这不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万一你是造反呢?
退一万步讲,就凭天帝的性格,你开仓放粮之后,立刻上疏请罪,天帝能把你怎么?
你蒋梅荪清高,你了不起。
你私开仓廪就算了,还不觉得自己有错,还接着查抄官员财产。
官员的家是你说抄就能抄的吗?
还私设刑堂审讯贪官污吏,谁知道你是不是屈打成招?
最最重要的是,你蒋梅荪所作的这些事情,全都是带着定国军做的。
定国军是你蒋家的私兵吗?是你蒋梅荪自己招募的吗?
定国军是朝廷的军队,你是朝廷的节度使,不听号令私自调兵。
你不死谁死?
定国军?你定了哪门子国?
“带下去。”白须陀也懒得废话了,直接挥手命人把蒋梅荪押下去。
“白司马,没有找到宋墨的踪迹。”此时,平夏军有士卒出来说道。
白须陀想了想:“回去禀报元帅再说。”
“是。”
白须陀看了看周围的士卒,大手一挥:“收兵。”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押着蒋梅荪,往应天府赶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叫张晗
数日后,淮南的驰报传到了汴京。
驰报不仅仅汇报抓住了蒋梅荪的事情,曹倬还呈上了自己对淮南两路的灾后治理方略。
总结下来就是以下几点:裁撤冗官、惩治贪官污吏、设立市易司恢复商业、官府提供青苗款恢复农业、以工代赈兴修水利等等...
天帝二话没说,一律照准。
处理完了这些,天帝看向今日讲经的章衡。
“子平,为何一言不发?”天帝见章衡眉头紧皱,便开口问道。
章衡若有所思道:“宣徽使文武双全,倒是让臣钦佩啊。”
天帝笑道:“你这话怕是言不由衷吧,现在大家都说你们这期殿试的举子是龙虎榜,你身为魁首,会对宣徽使产生钦佩?”
章衡说道:“陛下言重了,宣徽使虽非科举入仕,但其才干有目共睹,怎不令人敬佩。”
“云汉啊,这小子确实非常人能比,年纪轻轻竟如此稳重。”天帝感慨道。
表情上还颇有些对章衡炫耀的意思,仿佛在说:“看看,这是我家里人,我小舅子。”
章衡直接无视了天帝的炫耀,缓缓说道:“嗯!经此事之后,宣徽使便不只是在军中威望日盛了。恐怕淮南两路的文官,也会对他有所敬畏。”
“嗯?”
天帝一愣,他就是再迟钝,也能听出章衡的弦外之音了:“子平,你什么意思?”
章衡连忙下拜道:“陛下,这本是陛下私事,臣不该置喙。但为社稷长治久安,也为全陛下君臣之义,臣只能冒死谏言。”
“说!”天帝眼神微眯,让章衡不敢抬头。
章衡额头流下冷汗,他深吸几口气,颤抖着道:“宣徽使乃武勋出身,又以军功封侯,陛下赐其权势爵位,荣宠日盛。今又轻取蒋梅荪,军威如日中天。现在又插手地方政务,臣以为此非保全君臣之谊的正道。”
天帝身子微微前倾,更显威压:“你的意思,是云汉会反,还是朕会如勾践、杨坚?”
章衡汗流不止,伸手擦了擦额头,心里对骂了程颢八辈祖宗。
什么陛下仁厚,不以言治罪。
那特么只对宣徽使仁厚,其他臣子是另外一套标准。
天杀的程伯淳,我要死了,必来找你索命。
思绪万千,现实不过一瞬。
事已至此,章衡知道自己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心一横,咬着牙道:“臣深知陛下不是勾践、杨坚,而是如汉光武、唐太宗一样能与臣下共富贵之仁君,也将宣徽使看作卫青、郭子仪一样能善始善终之良臣。故,臣才冒死有此谏言。
今宣徽使功勋日盛、荣宠冠绝前朝,心生嫉妒者岂是少数?臣年轻,宣徽使年岁尚不及臣,骤然获此权柄,会不会因此有所松懈。若此时,有谗毁之人借此以害宣徽使,陛下又当如何?”
......
......
紫宸殿中,此时陷入了寂静。
咚...咚...咚...
随即,天帝用手指敲着桌面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章衡匍匐在地,几乎屏住了呼吸。
天帝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他心脏上。
“章卿今日辛苦,让朕获益良多,去吧。”良久,天帝的声音响起。
“是!”
章衡缓缓起身,拱手弯腰往后退着,一直退到了殿门口,才转身走出殿外。
走出殿外的章衡,被太阳晃得有些睁不开眼。
大脑一片恍惚:“今天讲经结束的时间,比以往早了许多。”
往旁边瞄了一眼,见一个小内侍躲在柱子后面,正偷偷看着自己。
见章衡看过去,那内侍便立刻躲了起来。
他通判湖州不过两年,便被调入京中,任翰林修撰。
他是天六年的状元,翰林修撰似乎按照惯例,也都是由状元郎担任。
翰林修撰,是翰林院的核心官职之一。
职责是起草诏令敕诰,侍从顾问,参与编修典籍、经筵讲学,甚至还还有担任科举考官。
总而言之,这个职位是一个既能接触皇帝,也能和宰相们一起共事的职位。
而在天朝,因为其独特的内朝制度,章衡这个翰林修撰,还多了一项职责。
那就是在内朝会议时,要在一旁负责记录会议内容。
可以说,变相的给了章衡一个参预朝政的资格。
可以说,章衡虽然入仕不过两年,但已经成为了实打实的天子近臣。
虽说本质上是打杂的活,但也看打的是谁的杂。
章衡这个打杂的,打的是陛下和各位相公的杂。
这也是曹倬看重章衡的原因,原本以章衡的前途,他完全没有必要理会曹倬的。
但人从来都不是讲道理的生物,人是最多变的,人看重利益,但无法保证所有想法都以利益为出发点。
既然以政治前途和利益,没办法跟章衡搭上线,那便用看似最不可能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