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多达冷哼一声:“听南大王提起过你。”
“哦?耶律罗怎么说我的?”曹倬有些好奇道。
萧多达看着曹倬道:“他说你狡诈,就算是放在汉儿里都算心眼子多的。”
“岂不闻兵不厌诈,对敌狡诈是对自己的将士负责。你轻敌冒进,让你和你的部下被我所擒,大军群龙无首,是你无能。”曹倬淡淡道。
“敌人?”
萧多达直接破防了:“你把我看作敌人?周辽两国,和好百年。盟书誓约,字字俱在。尔能欺国,安能欺天乎?”
“嘿?这蛮夷还挺能说的,你要考进士啊?”曹化出言嘲讽道。
“哈哈哈….”在座众人也都纷纷笑出声来。
“你敢骂我蛮夷?”萧多达大怒。
曹化说道:“你刚才汉儿汉儿的不也骂得挺开心吗,骂你两句蛮夷还不行了?”
“汉儿是汉家儿郎的意思,不是骂人的话。”萧多达急了,立刻反驳道。
“我管你这那的,说,为何陈兵两国边陲。”曹化质问道。
萧多达看着他,急切说道:“我大军未曾过界啊!”
砰!
曹倬直接拍案大喝道:“大胆萧多达,竟敢收留我大周叛将,与我朝叛贼勾结,今又带大军陈兵边境,破坏两国盟好,你该当何罪?”
“我…我…你们…”
萧多达语塞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我百口莫辩啊。”
“那就别辩了,来人,拖出去斩首。”曹倬直接下令。
“且慢。”
萧多达大惊失色,连忙喊道:“我乃大辽南院太保,大辽皇帝陛下是我姐夫,尔等安敢如此!”
这话一喊出来,整个堂上都陷入了寂静。
曹倬以及身边的程戡和乔圭,还有几个将领,看着萧多达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渴望,对待猎物的渴望。
南院太保,还是耶律宗真的妻弟。
这是多么大的一条鱼啊,多么大的功劳啊。
尤其是亲手把他抓住的曹化,此时手都在颤抖。
本以为只是抓了个平平无奇的辽将,没想到抓到了这么一个大人物。
这么一个大人物,活着可比死了有用多了。
“来人!”
曹倬再次喊道:“带下去关押起来,不得怠慢。”
两名士卒上前,按着萧多达就往下走。
“诶?你们汉人不讲规矩,赶紧放了我啊,就算要交易你们倒是开价啊,关起来算怎么回事。”萧多达大声喊着,然后被押了下去。
“经略,那边境的契丹大军怎么办?”程戡问道。
曹倬想了想:“有萧多达在手,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你不管他。让他们留下一半的马匹,回去报信便是。”
开玩笑,辽帝耶律宗真的小舅子在我手上,哪个契丹人敢攻打城池?
别说萧多达的下属了,就算是南北院大王,这个时候也不敢轻举妄动。
说着,曹倬看了看众人:“契丹人都这样吗?”
程戡有些懵逼:“即使是契丹人...这么...实诚的,也不多见。”
不得不说,曹倬对萧多达的印象确实发生了转变。
毕竟一开始就说他是镇守易州,又姓萧。
现在知道了他是南院太保,是南院大王耶律罗的直系下属。
这种人不说是个成熟的政治家,至少也该是个性格稳重的良将。
结果没想到,接应一个公孙羊,居然还亲自来。
亲自来就算了,居然还念着澶渊之盟,让大军不过边界。
你说他不顾同盟吧,他还念着澶渊之盟,不带兵来。
你说他顾及同盟吧,他还收容大周的叛将。
不过有一点的确是事实,那就是澶渊之盟签订之后,周辽双方除了少数地方的边境有小摩擦之外,大部分时候都还算和睦。
当然,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大周的河北地区,尤其是河北东路那一带的塘埭契丹人过不来。
而河北西路这边,全是一批军事要塞,契丹人想要一个一个打,损失太大,绕过去又容易被断归路。
而大周北伐的成本也是一样,辽国边境虽然没有那么多天险和要塞,但是士卒数量庞大。大周做为攻城方,也很难有大的收获。
双方进攻的成本都太高,所以也就形成了现如今这种双方特别讲究的局面。
毕竟,打一仗下来的收获还不够粮草和马料的成本,还不如去抢辽东的女真人,拿他们的东西去和大周做生意呢。
安排完了之后,曹倬也开始处理真定府的政务。
“府君,这是下面送上来的。”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青年,递上了一封呈文。
曹倬翻开呈文一看:“这才多久就忍不住了?”
蒋之奇为首的“借调人员”们为了挣表现,对于查账这事儿可谓是卯足了干劲。
尤其是蒋之奇,为了报答曹倬的知遇之恩,那真是无论是乡绅豪强还是昔日的同僚都不管了,只要有问题统统记录在案,然后逼着他们拿钱补亏空。
什么和光同尘,什么同窗之谊,在仕途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这可苦了那些县官们,纷纷向曹倬检举蒋之奇,说他残害同僚。
曹倬的应对也很简单,已读不回。
反正蒋之奇等人查账的结果,隔几天就送到曹倬的桌案上。
对县里官员的情况,他大致是知道的。
他把书信放在一边,看了看那青年。
“冕仲,你批复就是。”曹倬把呈文递给青年。
青年名叫黄裳,字冕仲。
没错,就是那个创作《九阴真经》的黄裳的原型。
黄裳做为大周的官场上,少有的完完全全平民出身考中进士的年轻才俊,他自然是愿意提拔一下的。
虽说自大周建国后,科举制不断改革,再加上造纸术的改进,让学习的成本变低了。
但是经学世家和官宦世家所掌握的教育资源毕竟还是远高于寒门,更别说黄裳这种连寒门都不算的学子了。
走关系的人,将来只会拿关系来换你的人情。
给你钱求官的人,将来也不会为你所用。
这二者本质上,都是交易。
黄裳这种没有背景、没有机会,原本在这官场上不剑走偏锋绝不会有大成就的人,曹倬提拔了他们,他们才会真正感激曹倬。
提拔蒋之奇等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过蒋之奇等人的家世毕竟要好一些,比不上黄裳那么纯粹。
所以,让蒋之奇下各县查账,也算是给曹倬交了投名状了。
“是。”黄裳应了一声,得到首肯之后,便按照之前的惯例。
批复内容就俩个字,已知。
.....
辽国,中京大定府。
辽国皇帝耶律宗真,在数日后也得知了萧多达被俘的消息。
“这个蠢货!”耶律宗真气得把酒杯扔到地上。
自己这小舅子,可以说把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亲自跑去接大周的叛徒被抓了不说,带过去的万余骑兵,回来的时候马匹少了一半。
你少一半就少一半吧,问题是你这一半的战马纯打水漂啊?
他得知曹倬出任河北西路经略安抚使的时候,便不止一次的告诫萧多达,不得轻举妄动。
因为耶律罗说过,曹倬一肚子坏水,为了避免他找茬,易州最好还是别有动作。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边境是个什么情况,耶律罗和耶律宗真都是知道的。
一旦易州出问题,幽州及周围的州县,都会起连锁反应的。
“咳咳咳….”想到这里,耶律宗真也不由得咳嗽起来。
“陛下。”耶律罗见此心中一惊,连忙上前。
耶律宗真摆了摆手:“无妨。”
随后身边内侍下去交代了一声,不一会儿便有几个方士带着丹药来到殿内。
耶律罗眼睁睁地看着耶律宗真服下丹药之后,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脸上不但没有惊喜,反而带上了几分恐惧。
“额…不必惊慌,朕近日偶得高人指点,言此丹可延年益寿。”耶律宗真笑道。
耶律罗连忙说道:“陛下一年前才杀方士说从此以后不再寻仙问药,今日怎么又开始服用丹药?
更何况这些方士和尚都从中原而来,陛下难道就如此确信,这些人不是包藏祸心?”
耶律宗真无奈道:“贤弟言重了,朕服丹只为治病,别无他念。至于佛教,皇后所信,不足以论大事。
贤弟贵为南院大王,平日里连冒犯自己的下属都能容得下,还容不下几个方士僧侣?”
“陛下!”耶律罗还想再劝。
耶律宗真笑道:“好了好了,此丹主药乃是女真人的野山参,是大补之物,绝非带毒之丹。
当务之急,还是要救回萧多达这个废物。贤弟与那曹倬有旧,便辛苦一趟如何?”
“臣…敢不效命!”耶律罗欠身应道。
见劝不动耶律宗真,耶律罗心里也挺无奈。
自己这个兄长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暴君,对谏言完全没有容忍心。
相反,耶律宗真非常能够容纳臣下谏言。
突出一个,卿所言甚是,是朕错了。
然后对犯颜直谏的臣子大加赏赐,并更加信任宠幸。